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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十六(梁书)·列传六

旧五代史 · 目录

〔7〕谢彦章,许州人。幼事从周为养父,从周怜其敏慧,教以兵法,常以千钱于大盘中,布其行阵偏伍之状,示以出没进退之节,彦章尽得其诀。及壮,事太祖为骑将。末帝嗣位,用为两京马军都军使,累与晋军接战有功,寻领河阳节度使。及从周卒,临丧行服,躬预葬事,时人义之。彦章后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傅。贞明四年918冬,滑州节度使贺瑰为北面招讨使,彦章为排阵使,同领大军,驻于行台寨,与晋人对垒。彦章时领骑军与之挑战,晋人或望我军行阵整肃,则相谓曰:“必两京太傅在此也。”不敢以名呼,其为敌人所惮如此。是时咸谓贺瑰能将步军,彦章能领骑士,既名声相轧,故瑰心忌之。一日,与瑰同设伏于郊外,瑰指一方地谓彦章曰:“此地冈阜隆起,中央坦夷,好列栅之所。”寻而晋人舍之,故瑰疑彦章与晋人通;又瑰欲速战,彦章欲持重以老敌人,瑰益疑之。会为行营马步都虞候朱珪所诬,瑰遂与珪邦协谋,因享士伏甲以杀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以谋叛闻。晋王闻之,喜曰:“彼将帅如是,亡无日矣。”

谢彦章,许州人。幼年时侍奉葛从周为养父,从周喜爱他聪慧,教他兵法,常常用一千钱放在大盘中,排列成行军队列的阵型,演示出入进退的节奏,彦章全部掌握了诀窍。等到成年,侍奉太祖为骑兵将领。末帝即位后,任用他为两京马军都军使,多次与晋军交战有功,不久兼任河阳节度使。等到从周去世,他服丧行孝,亲自参与葬礼,当时人都认为他有义气。彦章后来任许州节度使、检校太傅。贞明四年冬,滑州节度使贺瑰任北面招讨使,彦章任排阵使,共同率领大军,驻扎在行台寨,与晋人对垒。彦章时常率领骑兵与其挑战,晋人有时望见我军队行阵整齐,就相互说:“一定是两京太傅在此。”不敢直呼其名,他被敌人害怕到这种程度。当时人们都说贺瑰能率领步兵,彦章能率领骑兵,两人名声相当,因此贺瑰心中忌恨他。一天,与贺瑰一同在郊外设伏,贺瑰指着一块地方对彦章说:“此地山冈隆起,中央平坦,是好设栅栏的地方。”不久晋人舍弃了那里,所以贺瑰怀疑彦章与晋人勾结;又贺瑰想速战,彦章想持重以拖垮敌人,贺瑰更加怀疑他。恰逢被行营马步都虞候朱珪诬陷,贺瑰就与朱珪合谋,利用犒赏士兵时埋伏甲兵,杀害了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人在军中,以谋反罪名上报。晋王听说后,高兴地说:“他们的将帅如此,灭亡没有几天了。”

〔8〕审澄、温裕亦善将骑军,然所领不过三千骑;多而益办,惟彦章有焉。将略之外,好优礼儒士。与晋人对垒于河上,恒褒衣博带,动皆由礼,或临敌御众,则肃然有上将之威。每敦阵整旅,左旋右抽,虽风驰雨骤,亦无以喻其迅捷也,故当时骑士咸乐为用。及其遇害,人皆惜之。

孟审澄、侯温裕也善于率领骑兵,但所统领的不过三千骑兵;而骑兵越多越能指挥自如,只有彦章有这种能力。在军事谋略之外,他喜好优待礼遇儒士。与晋人在黄河边对峙时,常常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大的衣带,举动都合乎礼仪,有时面对敌人统御部众,则严肃有上将的威严。每次整顿军队,列阵布阵,左右旋转,即使风驰雨骤,也无法形容其迅捷,所以当时的骑兵都乐意为他效命。到他被害时,人们都为他惋惜。

〔9〕胡真,江陵人也。体貌洪壮,长七尺,善骑射,少为县吏。及在巢寇中,寇推为名将,随巢涉淮、浙,陷许、洛,入长安。及太祖以众归唐,真时为元从都将,(《通鉴》云:温见巢兵势日蹙,知其将亡,亲将胡真、谢瞳劝温归国。)从至梁苑,表授检校刑部尚书,频从破巢、蔡于陈、郑间。寻以奇兵袭取滑州,乃署为滑州节度留后,复表为郑滑节度使、检校右仆射。数年,征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俄拜宁远军节度使、容州刺史、检校太保。卒赠太傅。

胡真是江陵人。他身材高大强壮,身高七尺,擅长骑马射箭,年轻时当过县里的小吏。后来在黄巢的叛军中,被大家推举为名将,跟随黄巢渡过淮河、浙江,攻陷了许州和洛阳,进入长安。等到朱温率领部众归顺唐朝时,胡真当时是朱温的元从都将(《资治通鉴》记载:朱温看到黄巢军队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迫,知道黄巢快要灭亡了,他的亲信将领胡真和谢瞳劝朱温归顺唐朝)。他跟随朱温到了梁苑,朱温上表朝廷任命他为检校刑部尚书,多次跟随朱温在陈州、郑州一带击败黄巢和秦宗权的军队。不久他用奇兵偷袭攻取了滑州,于是被任命为滑州节度留后,后来又上表担任郑滑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几年后,被征召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不久又被任命为宁远军节度使、容州刺史、检校太保。去世后追赠为太傅。

〔10〕张归霸,字正臣,清河人。祖进言,阳谷令。父实,亦有宦绪。少倜傥,好兵术。唐乾符中,寇盗蜂起,归霸率昆弟三人弃家投黄巢,颇以勇略闻。巢陷长安,遂署为左番功臣。中和中,巢领徒走宛丘。时太祖在汴,奉诏南讨,巢党日窘,归霸昆仲与葛从周、李谠等相率来降,寻补宣武军剧职。光启二年886,与蔡将张存战于卢氏。三年887夏,又与蔡将卢瑭战于双丘,复与秦宗贤战于万胜,皆败而歼之。翌日,宗权遣将张郅来寇,列寨于赤堈。一日,出骑将较胜,归霸为飞戈所中。即拔马却逸,控弦一发,贼洞颈而坠,遂兼骑而还。太祖时于高丘下瞰,备见其状,面加赏激,厚以金帛及所获马锡之。又尝被命以控弦之士五百人伏于壕内,太祖统数百骑稍逼其寨,蔡人果以锐士摩垒来追,归霸发伏兵,掩杀千余人,夺马数十匹,寻奏授检校左散骑常侍。其后从太祖伐郓,副李唐宾渡淮,咸著奇绩。文德初,大军临蔡州,贼将萧颢来斫寨,归霸于徐怀玉各以所领兵自东南二扉分出,合势杀贼,蔡人大败。及太祖振众离营,寇尘已息。太祖召至,赏之曰:“昔耿弇不俟光武击张步,言不以贼遗君父,弇之功,尔其二焉。”大顺中,郭绍宾拔曹州,归霸率兵数千守之。俄而朱瑾统大军自至,归霸与丁会逆击之于金乡,瑾大败,擒贼将宗江等七十余人,曹州以宁。明年,破濮州,生擒刺史邵儒。又佐葛从周与晋军战于洹水,生获克用爱子落落。复与燕人战于内黄,杀仁恭兵三万余众。戎绩超特,居诸将之右,累官至检校左仆射。

张归霸,字正臣,清河人。祖父张进言,曾任阳谷县令。父亲张实,也有官宦经历。年少时风流倜傥,喜好兵法。唐乾符年间,盗贼蜂起,归霸率领兄弟三人弃家投奔黄巢,以勇猛谋略闻名。黄巢攻陷长安,于是任命他为左番功臣。中和年间,黄巢率领部众逃往宛丘。当时太祖在汴州,奉诏南征,黄巢党羽日益窘迫,归霸兄弟与葛从周、李谠等相继前来投降,不久补任宣武军的重要职务。光启二年,与蔡州将领张存在卢氏交战。三年夏,又与蔡州将领卢瑭在双丘交战,又与秦宗贤在万胜交战,都打败并歼灭了他们。第二天,秦宗权派将领张郅来侵犯,在赤堈列寨。一天,出骑兵将领较量胜负,归霸被飞箭射中。他立即拔马退走,拉弓一箭,射穿敌人颈部而落马,于是连人带马一并夺回。太祖当时在高丘上俯视,全部看到了他的表现,当面加以赏赐鼓励,厚赐金帛以及所缴获的马匹。又曾奉命率领弓箭手五百人埋伏在壕沟内,太祖率领数百骑兵渐渐逼近敌寨,蔡人果然派精锐士兵逼近营寨来追,归霸发起伏兵,掩杀千余人,夺得战马数十匹,不久上奏授官检校左散骑常侍。此后跟随太祖征伐郓州,作为李唐宾的副手渡过淮河,都立下奇功。文德初年,大军逼近蔡州,贼将萧颢来砍寨,归霸与徐怀玉各自率领所部从东南两门分头出击,合势杀贼,蔡人大败。等到太祖率众离开营寨,敌寇的烟尘已经平息。太祖召见他,赏赐说:“当年耿弇不等光武帝就攻击张步,说不把敌人留给君主,耿弇的功劳,你占了其二。”大顺年间,郭绍宾攻占曹州,归霸率兵数千守御。不久朱瑾率大军来到,归霸与丁会在金乡迎击,朱瑾大败,擒获贼将宗江等七十余人,曹州因此安宁。第二年,攻破濮州,活捉刺史邵儒。又协助葛从周与晋军在洹水交战,活捉了李克用的爱子落落。又与燕人在内黄交战,杀死刘仁恭的军队三万余人。战功超群,位居诸将之上,累官至检校左仆射。

〔11〕光化二年899,权知邢州事。明年春,李嗣昭以蕃汉五万来寇,归霸坚壁设备,晋军不敢顾其城,遂移军攻洺州,陷焉。时太祖在滑,颇虑邢之失守。及葛从周复洺,嗣昭北遁,归霸出兵袭之,杀二万余众。捷至,赏锡殊等,旋以功奏加检校司空。天祐初,迁莱州刺史,秩满授左卫上将军,又除曹州刺史。其秋,加检校司徒,副刘知俊御邠、凤之寇,败之。太祖受禅,拜右龙虎统军,改左骁卫上将军,充河阳诸军都指挥使。明年夏六月,就除河阳节度使、检校太保,寻加同平章事。二年899秋七月,卒于位。诏赠太傅。

光化二年,暂代主持邢州事务。第二年春天,李嗣昭率领蕃汉军队五万人来侵犯,归霸加固壁垒、设防,晋军不敢攻打他的城池,于是转移军队攻打洺州,攻陷了。当时太祖在滑州,很担心邢州失守。等到葛从周收复洺州,李嗣昭北逃,归霸出兵袭击,杀死二万余人。捷报传来,赏赐特别优厚,不久因功上奏加授检校司空。天祐初年,调任莱州刺史,任期届满授左卫上将军,又任曹州刺史。那年秋天,加检校司徒,作为刘知俊的副手抵御邠州、凤州的入侵,打败了他们。太祖受禅称帝后,拜为右龙虎统军,改左骁卫上将军,充任河阳诸军都指挥使。第二年夏天六月,就地授河阳节度使、检校太保,不久加同平章事。二年秋七月,在任上去世。诏令追赠太傅。

〔12〕梁末帝德妃张氏,即归霸女也。末帝嗣位,以归霸子汉鼎、汉杰并为近职。汉鼎早亡,汉杰贞明中为控鹤指挥使,领兵讨惠王于陈州,擒之。当贞明、龙德之际,汉杰昆仲分掌权要,藩镇除拜多出其门,段凝因之遂窃兵柄。及庄宗入汴,汉杰与兄汉伦、弟汉融同日伏诛于汴桥下。

后梁末帝的德妃张氏,就是张归霸的女儿。末帝即位后,任用张归霸的儿子张汉鼎、张汉杰都为近侍之职。汉鼎早死,汉杰在贞明年间任控鹤指挥使,率兵征讨陈州的惠王,擒获了他。在贞明、龙德年间,汉杰兄弟分掌大权,藩镇节度使的任命多出自他们门下,段凝因此窃取了兵权。等到后唐庄宗进入汴州,汉杰与兄长汉伦、弟弟汉融同一天在汴桥下被处死。

〔13〕张归厚,字德坤,(《通鉴考异》引《梁功臣列传》云:归厚祖兴,父处让。)少骁勇,有机略,尤长于弓槊之用。中和末,与兄归霸自巢军相率来降,太祖署为军校。时淮西兵力方壮,太祖之师尚寡,归厚以少击众,往无不捷。光启三年887春,与秦宗贤战于万胜,大破之。其夏,蔡将张晊以数万众屯于赤堈,归厚尝与晊单骑斗于阵,晊不能支而奔,师徒乘此大捷。太祖大悦,立署为骑军长,仍以鞍马器币锡之。及佐朱珍讨时溥,寨于丰、萧之间,归厚乘徐垒如行坦途,甚为诸将叹伏。龙纪初,奏迁检校工部尚书。其年冬,复伐徐,归厚以偏师径进,至九里山下与徐兵遇。时我之叛将陈璠在贼阵中,归厚忽见之,因瞋目大骂,单马直往,期于必取,会飞矢中左目而退;徐戎甚众,莫敢追之。

张归厚,字德坤,(《通鉴考异》引用《梁功臣列传》记载:归厚的祖父叫张兴,父亲叫张处让。)他年轻时就很勇猛,有谋略,尤其擅长使用弓箭和长矛。中和末年,他和哥哥张归霸一起从黄巢的军队中率部前来投降,太祖任命他为军校。当时淮西的兵力正强盛,太祖的军队还很少,归厚以少胜多,每次出战没有不胜利的。光启三年春天,他和秦宗贤在万胜一带交战,大败敌军。这年夏天,蔡州将领张晊率领几万人在赤堈驻扎,归厚曾经和张晊单枪匹马在阵前搏斗,张晊支撑不住逃跑了,军队乘此机会取得大胜。太祖非常高兴,立刻任命他为骑军长官,还赏赐他鞍马、器物和钱币。后来他协助朱珍讨伐时溥,在丰县和萧县之间扎营,归厚翻越徐州的营垒就像走平路一样,各位将领都非常赞叹佩服。龙纪初年,朝廷奏请升任他为检校工部尚书。同年冬天,再次征伐徐州,归厚率领偏师径直前进,到九里山下时与徐州兵遭遇。当时我军叛将陈璠正在敌阵中,归厚忽然看见了他,就瞪大眼睛大骂,单人独马径直冲过去,一心要活捉他,恰好被飞来的箭射中左眼,只好退回来;徐州兵虽然很多,却没有谁敢去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