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罗绍威,(《旧唐书》云:绍威,字端己。)魏州贵乡人。父宏信,本名宗弁,初为马牧监,事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彦贞子从训骄盈太横,招聚兵甲,欲诛牙军。牙军怒,聚噪攻之,从训出据相州。牙军废彦贞,囚于龙兴寺,逼令为僧,寻杀之,推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先是,宏信自言,于所居遇一白须翁,谓之曰:“尔当为土地主。”如是者再,心窃异之。既而文建不洽军情,牙军聚呼曰:“孰愿为节度使者?”宏信即应曰:“白须翁早以命我,可以君长尔曹。”唐文德元年888四月,牙军推宏信为留后。朝廷闻之,即正授节旄。乾宁中,太祖急攻兖、郓,朱瑄求援于太原。时李克用遣大将李存信率师赴之,假道于魏,屯于莘县。存信御军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不平之。太祖因遣使谓宏信曰:“太原志吞河朔,回戈之日,贵道堪忧。”宏信惧,乃归款于太祖,仍出师三万攻李存信,败之。未几,李克用领兵攻魏,营于观音门外,属邑多拔。太祖遣葛从周援之,战于洹水,擒克用男落落以献。太祖令送于宏信,斩之,晋军乃退。是时,太祖方图兖、郓,虑宏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礼。宏信每有答贶,太祖必对魏使北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有倍年之长,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之。”故宏信以为厚己。其后,宏信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临清王。光化元年898八月,薨于位。
罗绍威,据《旧唐书》记载,字端己,是魏州贵乡人。他父亲罗宏信,本名叫宗弁,起初担任马牧监,侍奉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年,乐彦贞的儿子乐从训骄横狂妄,招兵买马,想要杀掉牙军。牙军愤怒,聚集起来闹事攻打他,乐从训逃出占领相州。牙军废掉乐彦贞,把他囚禁在龙兴寺,逼他当和尚,不久就杀了他,推举小校赵文建做留后。在这之前,罗宏信自己说,他在住处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他说:“你将来会成为这块土地的主人。”这样说了两次,罗宏信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后来赵文建不能安抚军心,牙军聚在一起喊道:“谁愿意当节度使?”罗宏信立刻应声说:“白胡子老头早就把使命交给我了,我可以做你们的首领。”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举罗宏信为留后。朝廷听说后,正式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乾宁年间,朱温(太祖)猛攻兖州、郓州,朱瑄向太原的李克用求救。当时李克用派大将李存信率军前去救援,向魏州借道,驻扎在莘县。李存信治军无方,逐渐侵犯魏州的牧草和牲畜,罗宏信感到不平。朱温因此派使者对罗宏信说:“太原的李克用志在吞并河朔,等他回师的时候,您的辖地就危险了。”罗宏信害怕了,于是向朱温归顺,还出兵三万攻打李存信,打败了他。不久,李克用领兵攻打魏州,在观音门外扎营,所属的城镇大多被攻占。朱温派葛从周救援,在洹水交战,俘虏了李克用的儿子李落落献给朱温。朱温下令把李落落送到罗宏信那里,罗宏信把他杀了,晋军这才撤退。这时,朱温正图谋兖州、郓州,担心罗宏信有二心,每年送礼时,一定言辞谦恭、礼物丰厚。罗宏信每次回赠礼物,朱温一定当着魏州使者的面,面向北方下拜接受,说:“六兄比我年长一倍,我们是兄弟之国,怎么能用普通邻国的礼节对待他?”所以罗宏信认为朱温对自己很好。后来,罗宏信多次升官到检校太尉,封为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他在任上去世。
〔2〕绍威袭父位为留后,(《旧唐书》:绍威自文德初授左散骑常侍,充天雄军节度副使,自龙纪至乾宁,十年之中,累加官爵。)朝廷因而命之,寻正授旄钺,累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长沙郡王。昭宗东迁,命诸道修洛邑,绍威独营太庙,制加守侍中,进封邺王。初,至德中,田承嗣盗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召募军中子弟,置之部下,号曰“牙军”,皆丰给厚赐,不胜骄宠。年代浸远,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凶戾者,强贾豪夺,逾法犯令,长吏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儿戏,自田氏已后,垂二百年。主帅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绍威惩其往弊,虽以货赂姑息,而心衔之。
罗绍威继承了他父亲的职位担任留后(《旧唐书》记载:罗绍威从文德初年担任左散骑常侍,兼任天雄军节度副使,从龙纪到乾宁,十年间多次加官进爵)。朝廷于是正式任命他,不久正式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多次加封检校太尉、兼侍中,封为长沙郡王。唐昭宗东迁时,命令各地修建洛阳城,罗绍威独自负责修建太庙,下诏加封他为守侍中,进封邺王。当初,在至德年间,田承嗣非法占据了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招募军中的子弟,将他们安置在部下,称为“牙军”,都给予丰厚的赏赐,非常骄纵宠爱。年代久了,父子相承,亲戚党羽关系牢固,其中凶恶残暴的人,强买强卖,抢夺财物,违法乱纪,地方长官不能禁止。更换主帅,如同儿戏,从田承嗣以后,将近二百年。主帅的废立,都出自牙军之手,比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都是被牙军拥立的。如果优待奖赏稍微不如意,就会全家被杀。罗绍威鉴于以往的弊病,虽然用财物贿赂姑息他们,但心里一直怀恨。
〔3〕绍威嗣世之明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谋乱河朔,进陷贝州,长驱攻魏。绍威求援于太祖,太祖遣李思安援之,屯于洹水。葛从周自邢、洺引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与王师战于内黄,大败之,乘胜追蹑。会从周亦出军掩击,又败燕军,斩首三万余级。三年900,绍威遣使会军,同攻沧州以报之。自是绍威感太祖援助之恩,深加景附。绍威见唐祚衰陵,群雄交乱,太祖兵强天下,必知有禅代之志,故倾心附结,赞成其事,每虑牙军变易,心不自安。天祐初,州城地无故自陷,俄而小校李公牷谋变,绍威愈惧,乃定计图牙军,遣使告太祖,求为外援。太祖许之,遣李思安会魏博军再攻沧州。先是,安阳公主薨于魏,太祖因之遣长直军校马嗣勋选兵千人,伏兵仗于巨橐中,肩舁以入魏州,言助女葬事。天祐三年906正月五日,太祖亲率大军济河,声言视行营于沧、景,牙军颇疑其事。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翌日,太祖自内黄驰至邺。时魏军二万,方与王师同围沧州,闻城中有变,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六州之内,皆为勍敌,太祖遣诸将分讨之,半岁方平。自是绍威虽除其逼,然寻有自弱之悔。
罗绍威继承父位的第二年正月,幽州刘仁恭率领十万大军,图谋在河北作乱,攻陷了贝州,长驱直入攻打魏州。罗绍威向太祖(朱温)求援,太祖派李思安救援,驻军在洹水。葛从周从邢州、洺州率军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与朝廷军队在内黄交战,被彻底打败,官军乘胜追击。恰逢葛从周也出兵掩击,再次打败燕军,斩首三万多级。三年,罗绍威派使者会合军队,一起攻打沧州来报复。从此罗绍威感激太祖的援助之恩,深深依附于他。罗绍威看到唐朝国运衰败,群雄混战,太祖兵强天下,必然有取代唐朝的意图,因此倾心结交,赞成他的大事,常常担心牙军变乱,心中不安。天祐初年,州城的地面无故塌陷,不久小校李公牷图谋叛乱,罗绍威更加恐惧,于是定计对付牙军,派使者告诉太祖,请求外援。太祖答应了,派李思安会合魏博军队再次攻打沧州。在此之前,安阳公主在魏州去世,太祖因此派长直军校马嗣勋挑选一千名士兵,把兵器藏在巨大的口袋里,用肩扛着进入魏州,声称帮助办理女儿的丧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自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声称去沧州、景州视察军营,牙军对此很怀疑。当月十六日,罗绍威率领几百名奴仆和门客与马嗣勋一起攻打牙军,当时住在牙城里的牙军有一千多人,天亮时全部被杀,共八千家,都被灭族,州城被洗劫一空。第二天,太祖从内黄赶到邺城。当时两万魏博军正与官军一起围攻沧州,听说城中发生变故,就拥立大将史仁遇据守高唐,六州之内都成了强敌,太祖派诸将分别讨伐,半年才平定。从此罗绍威虽然除掉了牙军的威胁,但不久就后悔自己削弱了自己。
〔4〕不数月,复有浮阳之役,绍威飞挽馈运,自邺至长芦五百里,叠迹重轨,不绝于路。又于魏州建元帅府署,沿道置亭候,供牲牢、酒备、军幕、什器,上下数十万人,一无阙者。及太祖回自长芦,复过魏州,绍威乘间谓太祖曰:“邠、岐、太原终有狂谲之志,各以兴复唐室为词,王宜自取神器,以绝人望。天与不取,古人所非。”太祖深感之。及登极,加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有,倏架于地,溯流西立于旧址之上,张设绨绣,皆有副焉。太祖甚喜,以宝带、名马赐之。先是,河朔三镇司管钥、备洒扫皆有阉人,绍威曰:“此类皆宫禁指使,岂人臣家所宜畜也。”因搜获三十余辈,尽以来献,太祖嘉之。开平中,加守太师、兼中书令,邑万户。绍威尝以临淄、海岱罢兵岁久,储庾山积,惟京师军民多而食益寡,愿于太行伐木,下安阳、淇门,斫船三百艘,置水运自大河入洛口,岁漕百万石,以给宿卫,太祖深然之。会绍威遘疾革,遣使上章乞骸骨,太祖抚案动容,顾使者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可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以相报也。”仍命其子周翰监总军府。及讣至,辍朝三日,册赠尚书令。绍威在镇凡十七年,年三十四薨。
没过几个月,又发生了浮阳战役。绍威飞快地运送粮草补给,从邺城到长芦五百里,路上车马络绎不绝,车辙重叠。他还在魏州建造了元帅府衙署,沿途设置亭候,供应牛羊、酒食、军帐和各种器具,上下数十万人,没有一样缺乏的。等到太祖从长芦返回,再次经过魏州时,绍威趁机对太祖说:“邠州、岐州、太原终究有狂妄诡诈的野心,各自以复兴唐室为借口,大王您应该自己夺取帝位,以断绝他人的期望。上天给予而不接受,是古人所不赞成的。”太祖深以为然。等到太祖登基后,加封绍威为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皇帝的车驾将进入洛阳,绍威奉诏令重修五凤楼和朝元殿,巨大的木材和优秀的工匠并非当时所有,却迅速从地面架起,逆流西行,矗立在旧址之上,铺设华丽的丝织品,都有备份。太祖非常高兴,赐给他宝带和名马。在此之前,河朔三镇掌管钥匙、准备洒扫的人都是宦官,绍威说:“这些人都是皇宫中使唤的人,岂是臣子家中应该畜养的?”于是搜获了三十多人,全部献上,太祖称赞他。开平年间,加封守太师、兼中书令,食邑万户。绍威曾认为临淄、海岱一带停战多年,粮仓堆积如山,只是京城军民众多而粮食却越来越少,希望在大行山伐木,运到安阳、淇门,造船三百艘,设置水运从黄河进入洛口,每年漕运一百万石粮食,以供给禁军,太祖非常赞同。恰逢绍威病重,他派遣使者上表请求退休,太祖拍案动容,对使者说:“快去告诉你的主人,为我努力吃饭,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会世世代代使你的子孙富贵来报答。”于是命令他的儿子罗周翰监总军府。等到讣告传来,停止朝会三天,册赠为尚书令。绍威在镇共十七年,三十四岁去世。
〔5〕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攻笔札,晓音律。性复精悍明敏,服膺儒术,明达吏理。好招延文士,聚书万卷,开学馆,置书楼,每歌酒宴会,与宾佐赋诗,颇有情致。(《太平广记》引《罗绍威传》云:当时藩牧之中,最获文章之誉。每命幕客作四方书檄,小不称意,坏裂抵弃,自擘笺起草,下笔成文,虽无藻丽之风,幕客多所不及。)江东人罗隐者,佐钱镠军幕,有诗名于天下。绍威遣使赂遗,叙南巷之敬,隐乃聚其所为诗投寄之。绍威酷嗜其作,因目己之所为曰《偷江东集》,至今邺中人士讽咏之。绍威尝有公宴诗云:“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虽深于诗者,亦所叹伏。
罗绍威身材魁梧,有英雄气概,擅长书法,通晓音律。性格又精明强悍、聪明敏捷,信奉儒家学说,精通政务管理。喜欢招揽文人,收藏了上万卷书,开办学校,设置书楼,每次饮酒宴会,都和宾客幕僚赋诗,很有情致。(《太平广记》引《罗绍威传》记载:当时在藩镇长官中,他最有文名。每次让幕僚写四方文书檄文,稍微不满意,就撕毁扔掉,自己拿纸起草,下笔成文,虽然没有华丽的文风,但幕僚们大多比不上他。)江东人罗隐,在钱镠的幕府中任职,在天下有诗名。罗绍威派人赠送财物,表达同乡的敬意,罗隐就收集自己写的诗寄给他。罗绍威非常喜欢他的作品,于是把自己的诗集命名为《偷江东集》,至今邺城的人还在传诵。罗绍威曾经写过一首公宴诗:“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即使是深于诗歌的人,也赞叹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