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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十四(梁书)·列传四

旧五代史 · 目录

〔6〕绍威子三人,长曰廷规,位至司农卿,尚太祖女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早卒。次曰周翰,继为魏博节度使,(《通鉴考异》引《梁功臣传》云:周翰起复云麾将军,充天雄军节度留后,寻检校司徒,正授魏博节度使。)亦早卒。季曰周敬,历滑州节度使,别有传。开平四年910夏,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居于宋州元静寺,盖太祖推恩于罗氏,令终其妇节也。

罗绍威有三个儿子,长子叫罗廷规,官至司农卿,娶了太祖的女儿安阳公主,后来又娶了金华公主,早逝。次子叫罗周翰,继任魏博节度使(《通鉴考异》引《梁功臣传》记载:罗周翰被起复为云麾将军,充任天雄军节度留后,不久任检校司徒,正式被任命为魏博节度使),也早逝。小儿子叫罗周敬,历任滑州节度使,另有传记。开平四年夏天,下诏让金华公主出家为尼,住在宋州元静寺,大概是太祖对罗氏施恩,让她保全妇节。

〔7〕(《五代史补》:罗邺王绍威,俊迈有词学,尤好戏判。常有人向官街中鞴驴,置鞍于地,值牛车过,急行碾破其鞍,驴主怒,欧驾车者,为厢司所擒。绍威更不按问,遂判其状云:“邺城大道甚宽,何故驾车碾鞍?领鞴驴汉子科决,待驾车汉子喜欢!”词虽俳谐,理甚切当,论者许之。)

《五代史补》记载:罗邺王名叫绍威,为人英俊豪迈,有文学才华,特别爱用开玩笑的方式写判词。曾经有个人在官街上给驴子套鞍具,把鞍子放在地上,正好有牛车经过,牛车走得急,碾破了鞍子。驴主人生气打了赶车的人,结果被管理街道的官署抓了起来。绍威没有审问,直接写了判词说:“邺城的大道很宽,为什么驾车碾了鞍子?把牵驴的汉子抓来判刑,好让赶车的汉子高兴!”判词虽然诙谐,但道理很恰当,评论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

〔8〕赵犨,其先天水人。代为忠武牙将,曾祖宾,祖英奇,父叔文,皆历故职。犨幼有奇智,龆龀之时,与邻里小儿戏于道左,恒分布行列为部伍战阵之状,自为董帅,指顾有节,如夙习焉,群儿皆禀而从之,无敢乱其行者。其父目而异之,曰:“吾家千里驹也,必大吾门矣!”及赴乡校,诵读之性出于同辈。弱冠有壮节,好功名,妙于弓剑,气义勇果。郡守闻之,擢为牙校。唐会昌中,壶关作乱,随父北征,收天井关。末几,从王师征蛮,浃月方克,惟忠武将士转战溪洞之间,斩获甚众。本道录其勋,陟为马步都虞候。

赵犨,他的祖先是天水人。世代担任忠武军的牙将,曾祖父赵宾,祖父赵英奇,父亲赵叔文,都担任过同样的职务。赵犨小时候就有奇特的智慧,七八岁时,和邻居小孩在路边玩耍,经常排列队伍,模仿军队战阵的样子,自己担任统帅,指挥调度很有章法,好像天生就会一样,孩子们都听从他的指挥,没有人敢扰乱队列。他父亲看到后觉得他很特别,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啊,一定会光大我的门庭!”等到去乡校读书,诵读的天赋超过了同龄人。二十岁左右有壮烈的节操,喜欢功名,擅长射箭和剑术,气概勇武果敢。郡守听说了,提拔他为牙校。唐会昌年间,壶关发生叛乱,他跟随父亲北征,攻下天井关。不久,跟随朝廷军队征讨蛮族,整整一个月才攻克,只有忠武的将士在溪谷之间转战,斩杀俘虏很多。本道记录他的功劳,升任他为马步都虞候。

〔9〕乾符中,王仙芝起于曹、濮,大纵其徒,侵掠汝、郑,犨乃率步骑数千袭之,贼党南奔。及黄巢陷长安,天子幸蜀,中原无主,人心骚动。于是陈州数百人相率告许州连帅,愿得犨知军州事。其帅即以状闻,于是天子下诏,以犨守陈州刺史。既视事,乃谓将吏曰:“贼巢之虐,遍于四方,苟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则必驱残党以东下。况与忠武久为仇雠,凌我土疆,势必然也。”乃遣增垣墉,浚沟洫,实仓廪,积薪刍。凡四门之外,两舍之内,民有资粮者,悉令挽入郡中。缮甲兵,利剑槊,弓弩矢石无不毕备。又招召劲勇,置之麾下。以仲弟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以季弟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麓、次子霖,皆分领锐兵。黄巢在长安,果为王师四面扼束,食尽人饥,谋东奔之计,先遣骁将孟楷拥徒万人,直入项县,犨引兵击之。贼众大溃,斩获略尽,生擒孟楷。

乾符年间,王仙芝在曹州、濮州起兵,大肆放纵部下,侵掠汝州、郑州,赵犨率领几千步骑兵袭击他们,贼党向南逃跑。等到黄巢攻陷长安,皇帝逃往蜀地,中原没有君主,人心骚动。于是陈州几百人一起到许州节度使那里请求,希望赵犨主持陈州的军政事务。节度使把情况上报,于是天子下诏,让赵犨代理陈州刺史。赵犨到任后,对将吏们说:“黄巢贼寇的暴虐遍及四方,如果他不被长安市民杀死,就一定会驱赶残部东下。况且他长期与忠武军为仇,侵犯我们的土地,这是必然的趋势。”于是派人加高城墙,疏通护城河,充实粮仓,储备柴草。凡是四门之外,三十里之内,百姓有粮食财物的,都让他们运入城中。修缮铠甲兵器,磨利刀剑长矛,弓弩箭矢石块都准备齐全。又招募勇士,放在自己麾下。让二弟赵昶担任防遏都指挥使,三弟赵珝担任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赵麓、次子赵霖,分别统领精锐部队。黄巢在长安,果然被朝廷军队四面围困,粮食吃尽,人饥饿,谋划向东逃跑的计策,先派骁将孟楷率领一万部众,直入项县,赵犨率军攻击。贼众大败,几乎全部被斩杀俘虏,活捉了孟楷。

〔10〕中和三年883,朝廷闻其功,就加检校兵部尚书,俄转右仆射。不数月,加司空,进颍川县伯。巢党知孟楷为陈所擒,大惊愤,乃悉众东来,先据溵水,后与蔡州秦宗权合势以攻宛丘,陈人惧焉。犨恐众心携离,乃于众中扬言曰:“忠武素称义勇,淮阳亦谓劲兵,是宜戮力同心,捍御群寇,建功立节,去危就安,诸君宜图之,况吾家食陈禄久矣!今贼众围逼,众寡不均,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又何惧也。且死于为国,不犹愈于生而为贼之伍耶!汝但观吾之破贼,敢有异议者斩之!”由是众心靡不踊跃。无何,开门与贼接战,每战皆捷,贼众益怒。巢于郡北三四里起八仙营,如宫阙之状,又修百司廨署,储蓄山峙,蔡人济以甲胄,军无所阙焉。凡围陈三百日,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然人心益固。犨因令间道奉羽书乞师于太祖,太祖素多犨之勇果,乃许之。四年884四月,太祖引大军与诸军会于陈之西北,陈人望旗鼓出军纵火,急攻巢寨,贼众大溃,重围遂解。献捷于行在。

中和三年,朝廷听说了他的功劳,就地加封他为检校兵部尚书,不久转任右仆射。没几个月,加封司空,进爵为颍川县伯。黄巢的部众知道孟楷被陈州擒获,又惊又怒,于是率领全部人马向东而来,先占据了溵水,然后与蔡州秦宗权合兵攻打宛丘,陈州人很害怕。赵犨担心军心涣散,于是在众人中扬言说:“忠武军一向以义勇敢著称,淮阳也是强劲的军队,我们应当同心协力,抵御群寇,建功立业,远离危险归于平安,各位应该考虑,况且我家世代享受陈州的俸禄很久了!现在贼众围逼,敌众我寡,大丈夫应当在死中求生,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而且为国而死,不比活着当贼寇好吗?你们只管看我怎么破贼,有敢说别的就斩首!”从此军心无不踊跃。不久,打开城门与贼军交战,每战都胜,贼众更加愤怒。黄巢在郡城以北三四里修建八仙营,如同宫殿的样子,又修建各级官署,积蓄的物资堆积如山,蔡州人提供盔甲,军队没有缺乏的。总共围困陈州三百天,大小数百战,虽然兵粮将尽,但人心更加坚固。赵犨于是派人从小路带着紧急文书向太祖(朱温)求援,太祖一向赞赏赵犨的勇敢果断,就答应了。中和四年四月,太祖率领大军与各路军队在陈州西北会合,陈州人看到旗鼓就出兵放火,猛攻黄巢的营寨,贼众大败,重围于是解除。赵犨向皇帝行在报捷。

〔11〕五年八月,除犨为蔡州节度使。于时巢党虽败,宗权益炽,六七年间,屠脍中原,陷二十余郡,惟陈去蔡百余里,兵少力微,日与争锋,终不能屈。文德元年888,蔡州平,朝廷议勋,以犨检校司徒,充泰宁军节度使,又改授浙西节度使,不离宛丘,兼领二镇。龙纪元年889三月,又以平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军节度使,仍以陈州为理所。由是中原尘静,唐帝复归长安,陈、许流亡之民,襁负归业,犨设法招抚,人皆感之。犨兄弟三人,时称雍睦。一日,念仲弟昶同心王事,共立军功,乃下令尽以军州事付于昶,遂上表乞骸。后数月,寝疾,卒于陈州官舍,年六十六;葬于宛丘县之先域,累赠大尉。

五年八月,朝廷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当时黄巢的余党虽然被打败了,但秦宗权的势力却更加猖獗,六七年间,他在中原地区大肆屠杀,攻陷了二十多个郡,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少力量弱,每天与秦宗权交锋,但始终没有被攻破。文德元年,蔡州被平定,朝廷评议功勋,任命赵犨为检校司徒,充任泰宁军节度使,又改授浙西节度使,但他没有离开宛丘,同时兼任两个镇。龙纪元年三月,又因为平定黄巢和蔡州的功劳,就地加封为平章事,充任忠武军节度使,仍然以陈州作为治所。从此中原地区战乱平息,唐昭宗皇帝得以回到长安,陈州、许州流亡的百姓,背着婴儿回家重操旧业,赵犨想方设法招集安抚,人们都感激他。赵犨兄弟三人,当时人们称赞他们和睦。有一天,赵犨想到二弟赵昶与自己同心协力为朝廷效力,共同建立军功,于是下令将军队和州郡的事务全部交给赵昶,然后上表请求退休。几个月后,赵犨卧病在床,在陈州的官舍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安葬在宛丘县赵家的祖坟,朝廷多次追赠,最终追赠为太尉。

〔12〕犨虽尽忠唐室,保全陈州,然默识太祖雄杰,每降心托迹,为子孙之计,故因解围之后,以爱子结亲。又请为太祖立生祠于陈州,朝夕拜谒。数年之间,悉力委输,凡所征调,无不率先,故能保其功名。

赵犨虽然对唐朝尽忠,保全了陈州,但暗中看出太祖(朱温)是英雄豪杰,常常降低身份托身于他,为子孙打算,所以在解围之后,让自己的爱子与太祖结为亲家。又请求在陈州为太祖建立生祠,早晚拜祭。几年之间,全力输送物资,凡是征调任务,无不率先完成,因此能够保全自己的功名。

〔13〕长子麓,位至列卿。次子霖,改名岩,尚太祖女长乐公主。开平初,授卫尉卿、驸马都尉。二年九月,权知洺州军州事,俄转天威军使。十二月,授右羽林统军,改右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墙使。三年七月,出为宿州团练使,旋移州刺史。其后累历近职,连典禁军。预诛庶人友珪有功,末帝即位,用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岩以勋戚自负,货赂公行,天下之贿,半入其门。又以身尚公主,闻唐朝驸马都尉杜悰位极将相,以服御饮馔自奉,务极华侈,岩耻其不及。由是丰其饮膳,嘉羞法馔,动费万钱,僦敛网商,其徒如市,权势熏灼,人皆阿附。及唐庄宗灭梁室,岩逾垣而逸。素与徐州温韬相善,岩往依之。既至,韬斩岩首送京师。

赵犨的长子赵麓,官至列卿。次子赵霖,改名为赵岩,娶了太祖的女儿长乐公主。开平初年,被任命为卫尉卿、驸马都尉。二年九月,代理洺州军州事,不久转任天威军使。十二月,授右羽林统军,改任右卫上将军,充任大内皇墙使。三年七月,出京任宿州团练使,不久调任州刺史。此后多次担任近侍职务,接连掌管禁军。参与诛杀庶人朱友珪有功,末帝即位后,任用他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赵岩凭借功勋和皇亲国戚的身份自负,公然接受贿赂,天下的贿赂,一半进了他的家门。又因为自己娶了公主,听说唐朝驸马都尉杜悰位极将相,在服饰饮食上极尽奢华,赵岩耻于不如他。于是丰富自己的饮食,美味佳肴,动辄花费万钱,强征租税,网罗商人,他的手下像市场一样热闹,权势熏天,人人都阿谀依附。等到唐庄宗灭掉后梁,赵岩翻墙逃跑。他平时与徐州温韬关系好,就去投奔他。到了之后,温韬砍下赵岩的头送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