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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八(梁书)·末帝纪上

旧五代史 · 目录

〔1〕末帝,讳瑱,初名友贞,及即位,改名锽,贞明中又改今讳。太祖第四子也。母曰元贞皇后张氏。以唐文德元年888戊申岁九月十二日生于东京。帝美容仪,性沉厚寡言,雅好儒士。唐光化三年900,授河南府参军。太祖受禅,封均王。时太祖初置天兴军,最为亲卫,以帝为左天兴军使。开平四年910夏,进位检校司空,依前天兴军使,充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末帝,名叫朱瑱,最初名字叫朱友贞,等到即位后,改名为朱锽,在贞明年间又改成了现在的名字。他是梁太祖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是元贞皇后张氏。在唐文德元年(戊申年)九月十二日出生于东京(开封)。末帝容貌俊美,性格沉稳厚道,话不多,非常喜欢儒生。唐光化三年,被任命为河南府参军。太祖接受禅让登基后,封他为均王。当时太祖刚刚设立天兴军,作为最亲近的侍卫部队,任命末帝为左天兴军使。开平四年夏天,晋升为检校司空,仍然兼任天兴军使,并充任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2〕乾化二年912六月二日,庶人友珪弑逆,矫太祖诏,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至东京,密令帝害博王友文。友珪即位,以帝为东京留守,行开封府尹,检校司徒。友珪以篡逆居位,群情不附。会赵岩至东京,从帝私宴,因言及社稷事。帝以诚款谋之,岩曰:“此事易如反掌,成败在招讨杨令公之手,但得一言谕禁军,其事立办。”岩时典禁军,洎还洛,以谋告侍卫亲军袁象先。帝令腹心马慎交之魏州见师厚,且言成事之日,赐劳军钱五十万缗,仍许兼镇。慎交,燕人也,素有胆辨,乃说师厚曰:“郢王杀君害父,篡居大位,宫中荒淫,靡所不至。洛下人情已去,东京物望所归,公若因而成之,则有辅立之功,讨贼之效。”师厚犹豫未决,谓从事曰:“吾于郢王,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人谓我何!”慎交曰:“郢王以子弑父,是曰元凶。均王为君为亲,正名仗义。彼若一朝事成,令公何情自处!”师厚惊曰:“几误计耳!”乃令小校王舜贤至洛,密与赵岩、袁象先图议。时有左右龙骧都在东京,帝伪作友珪诏,遣还洛下。先是,刘重遇部下龙骧一指挥于怀州叛,经年搜捕其党,帝因遣人激怒其众曰:“郢王以龙骧军尝叛,追汝等洛下,将尽坑之。”翌日,乃以伪昭示之。(《通鉴考异》:《梁太祖实录》:“丙戌,东京言龙骧军准诏追赴西京,军情不肯进发。”实友珪征之,非友贞伪作,但激怒言坑之耳。)诸军忧恐,将校垂泣告帝,乞指生路。帝谕之曰:“先帝三十余年,经营社稷,千征万战,尔等皆会从行。今日先帝尚落人奸计,尔等安所逃避。”因出梁祖御容以示诸将,帝歔欷而泣曰:“郢王贼害君父,违天逆地,复欲屠灭亲军,尔等苟能自趋洛阳,擒取逆竖,告谢先帝,即转祸为福矣!”众踊跃曰:“王言是也。”皆呼万岁,请帝为主,时友珪改元之二月十五日也。

乾化二年六月二日,被废为庶人的朱友珪杀害了父亲梁太祖,假传太祖的诏书,派供奉官丁昭溥骑马赶到东京,秘密命令均王朱友贞杀害博王朱友文。朱友珪即位后,任命均王为东京留守,代理开封府尹,兼任检校司徒。朱友珪通过篡位杀害父亲登上皇位,大家心里都不服他。正好赵岩来到东京,参加均王的私人宴会,就谈起了国家大事。均王诚恳地和他商量,赵岩说:“这事易如反掌,成败关键在于招讨使杨师厚(杨令公)手里,只要他能说一句话通知禁军,事情马上就能办成。”赵岩当时掌管禁军,等回到洛阳后,就把这个计划告诉了侍卫亲军袁象先。均王派心腹马慎交到魏州去见杨师厚,并且说事成之后,赏赐犒劳军队的钱五十万缗,还答应让他兼任节度使。马慎交是燕地人,一向有胆量和口才,就劝杨师厚说:“郢王杀害君主和父亲,篡夺大位,在宫中荒淫无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洛阳的人心已经失去,东京的均王才是众望所归。您如果趁机促成此事,就有辅立新君、讨伐逆贼的功劳。”杨师厚犹豫不决,对下属说:“我和郢王君臣名分已经定了,无缘无故改变主意,别人会怎么看我!”马慎交说:“郢王作为儿子杀害父亲,这是首恶元凶。均王作为君主和亲人,名正言顺,主持正义。如果他将来一旦成功,您怎么自处?”杨师厚吃惊地说:“差点误了大事!”于是派小校王舜贤到洛阳,秘密和赵岩、袁象先商量。当时有左右龙骧军驻扎在东京,均王伪造了朱友珪的诏书,命令他们返回洛阳。在此之前,刘重遇部下的一支龙骧军指挥在怀州叛变,经过一年搜捕同党,均王派人激怒这些士兵说:“郢王因为龙骧军曾经叛变,要把你们追到洛阳,全部活埋。”第二天,就把伪造的诏书给他们看。(《通鉴考异》记载:《梁太祖实录》说:“丙戌日,东京报告龙骧军按照诏令要前往西京,军心不肯出发。”实际上是朱友珪征召他们,不是朱友贞伪造,只是激怒他们说要活埋罢了。)各路军队都忧虑恐惧,将校们流着泪向均王告求,请求指出一条活路。均王告谕他们说:“先帝三十多年来,经营国家,身经百战,你们都是跟随他一起征战的。如今先帝尚且落入奸人的算计,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于是拿出梁太祖的画像给各位将领看,均王抽泣着流泪说:“郢王残害君主父亲,违背天理,又想要屠杀我们亲军,你们如果能够主动前往洛阳,擒拿这个逆贼,告慰先帝,那就转祸为福了!”众人踊跃地说:“大王说得对。”都高呼万岁,请均王做君主,这时正是朱友珪改元后的二月十五日。

〔3〕帝乃遣人告赵岩、袁象先、傅晖、朱圭等。十七日,象先引禁军千人突入宫城,遂诛友珪。事定,象先遣赵岩赍传国宝至东京,请帝即位于洛阳。帝报之曰:“夷门,太祖创业之地,居天下之冲,北拒并、汾,东至淮海,国家藩镇,多在厥东,命将出师,利于便近,若都洛下,非良图也。公等如坚推戴,册礼宜在东京,贼平之日,即谒洛阳陵庙。”

末帝于是派人去通知赵岩、袁象先、傅晖、朱圭等人。十七日这天,袁象先率领一千名禁军突然冲入宫城,杀掉了朱友珪。事情平定后,袁象先派赵岩带着传国玉玺到东京(开封),请末帝在洛阳即位。末帝回复他们说:“夷门(指开封)是太祖开创基业的地方,位于天下的中心,北面抵御并州、汾州,东面到达淮海,国家的藩镇大多在它的东边,调兵遣将,方便快捷。如果定都洛阳,不是好主意。你们如果坚持拥戴我,册封的礼仪应该在东京举行,等到平定叛乱之日,我会去洛阳祭拜祖宗的陵庙。”

〔4〕是月,帝即位于东京,乃去珪历之号,称乾化三年913。诏曰:

这个月,末帝在东京(开封)即皇帝位,于是废除了朱友珪的年号,改称乾化三年。诏书说:

〔5〕我国家赏功罚罪,必叶朝章,报德伸冤,敢欺天道。苟显违于法制,虽暂滞于岁时,终振大纲,须归至理。重念太祖皇帝,尝开霸府,有事四方。迨建皇朝,载迁都邑,每以主留重务,居守难才,慎择亲贤,方膺寄任。故博王友文,才兼文武,识达古今,俾分忧于在浚之郊,亦共理于兴王之地,一心无易,二纪于兹。尝施惠于士民,实有劳于家国。去岁郢王友珪,常怀逆节,已露凶锋,将不利于君亲,欲窃窥于神器。此际值先皇寝疾,大渐日臻,博王乃密上封章,请严宫禁,因以莱州刺史授于郢王友珪,才睹宣头,俄行大逆。岂有自纵兵于内殿,却翻事于东都,又矫诏书,枉加刑戮,仍夺博王封爵,又改姓名,冤耻两深,欺诳何极。伏赖上穹垂祐,宗社降灵。俾中外以叶谋,致遐迩之共怒,寻平内难,获剿元凶,既雪耻于同天,且免讥于共国。朕方期遁世,敢窃临人,遽迫推崇,爰膺缵嗣。冤愤既伸于幽显,霈泽宜及于下泉。博王宜复官爵,仍令有司择日归葬云。

我们国家赏功罚罪,一定要符合朝廷的典章制度;报答恩德、伸张冤屈,岂敢欺骗上天。如果明显违反法制,即使暂时拖延,最终也要伸张国家大法,归于至公至理。再三思量太祖皇帝,曾经开创霸业,征讨四方。等到建立皇朝,又迁都改邑,常常把留守的重任、居守的难事,谨慎地选择亲近贤能的人来承担。所以博王朱友文,文武兼备,见识通达古今,让他分担浚郊(开封附近)的忧劳,也一起治理兴王之地(太祖发迹的地方),一心一意没有改变,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他曾经对士民施加恩惠,确实对国家有功劳。去年郢王朱友珪,常怀叛逆之心,已经露出凶恶的锋芒,将要危害君主和亲人,企图窃取皇位。当时正值先皇卧病,病情日益加重,博王秘密上奏章,请求加强宫禁戒备,于是授予朱友珪莱州刺史的官职。朱友珪刚看到诏书,就马上发动大逆不道的叛乱。哪有自己放纵士兵在内殿作乱,反而转而在东都(洛阳)翻覆事情,又假传诏书,枉加刑罚杀戮,还剥夺了博王的封爵,改了他的姓名,冤屈和耻辱都很深重,欺骗蒙蔽到了极点。仰赖上天的保佑,宗庙的神灵降临,使得朝廷内外共同谋划,招致远近的愤怒,很快平定了内乱,消灭了元凶。既雪了同天之耻,又免除了国家的讥讽。朕本想隐居避世,岂敢窃取君位,但被大家逼迫推崇,于是继承了帝位。冤愤既然在阴阳两界得以伸张,恩泽也应该施及九泉之下。博王应该恢复官爵,并命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归葬。

〔6〕三月丁未,制曰:“朕仰膺天眷,近雪家仇,旋闻将相之谋,请绍祖宗之业。群情见迫,三让莫从,只受推崇,惧不负荷。方欲烝尝寝庙,禋类郊丘,合征文体之辞,用表事神之敬。其或于文尚浅,在理未周,亦冀随时,别图制义。虽臣子行孝,重更名于已孤;而君父称尊,贵难知而易避。今则虔遵古典,详考前闻,允谐龟筮之占,庶合帝王之道。载惟凉德,尤愧嘉名,中外群僚,当体朕意。宜改名锽。”庚戌,以天雄军节度使、充潞州行营都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进封邺王。壬戌,以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仁福为检校太师,进封陇西郡王。戊辰,以邢州保义军留后、检校太保戴思远为检校太傅,充邢州节度使。庚午,以镇东军节度副使、充两浙西面都指挥使、行睦州刺史马绰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领秦州雄武军节度使,进封开国候。是月,文武百官上言,请以九月十二日帝降诞日为明圣节,休假三日。从之。

三月丁未日,皇帝下诏说:“我承蒙上天眷顾,最近洗雪了家仇,接着又听到将相们的谋划,请求我继承祖宗的大业。群情逼迫,我多次推让都没能推掉,只好接受推崇,却又担心自己难以承担重任。我正想要在宗庙举行祭祀,在郊外举行祭天大典,需要汇集文辞,来表达敬奉神灵的诚意。如果文辞尚且浅薄,道理不够周全,也希望随着时宜,另外制定合适的仪式。尽管臣子行孝,在父亲去世后可以改名;但君主父亲称尊,贵在名号难知而易避(避免触讳)。现在我虔诚地遵循古典,详细考察前代的见闻,完全符合龟卜和筮占的预兆,期望合乎帝王之道。只是我德行浅薄,尤其愧对美好的名号,朝廷内外的官员们,应当体会我的心意。应当改名为锽。”庚戌日,任命天雄军节度使、充潞州行营都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进封邺王。壬戌日,任命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仁福为检校太师,进封陇西郡王。戊辰日,任命邢州保义军留后、检校太保戴思远为检校太傅,充任邢州节度使。庚午日,任命镇东军节度副使、充两浙西面都指挥使、行睦州刺史马绰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兼任秦州雄武军节度使,进封开国侯。这个月,文武百官上奏,请求将九月十二日皇帝诞辰定为明圣节,放假三天。皇帝同意了。

〔7〕夏四月癸未,以西京内外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军、濮阳郡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南军节度、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事,进封开国公,增食邑一千户。丁酉,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长沙郡开国公罗周翰加特进、驸马都尉。

夏季四月癸未日,任命西京内外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军、濮阳郡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任镇南军节度使、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事,进封为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丁酉日,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长沙郡开国公罗周翰加授特进、驸马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