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二月乙丑,幸甘水亭。出师子门,幸榆林东北坡,教诸军兵事。赐潞州投归军使张行恭锦服银带并食。戊辰,宴于金銮殿。甲戌,以春时无事,频命宰臣勋戚宴于河南府池亭。辛巳,杨师厚赴镇于陕。寒食假,诸道节度使、郡守、勋臣竞以春服贺。又连清明宴,以鞍辔马及金银器、罗锦进者迨千万,乃御宣威殿,宴宰臣及文武官四品已上。
二月乙丑这一天,皇帝前往甘水亭游玩。从师子门出去,又去了榆林东北坡,在那里操练各军士兵的军事技能。还赏赐了从潞州前来归顺的军使张行恭锦服、银带和食物。戊辰日,皇帝在金銮殿设宴。甲戌日,因为春天没什么事,就多次命令宰相和皇亲国戚们在河南府的池亭里宴饮。辛巳日,杨师厚前往陕州镇守。寒食节放假期间,各路节度使、郡守和功臣们争相进献春服来祝贺。接着又连着清明宴,进献鞍辔马匹、金银器皿和罗锦的人几乎达到千万,于是皇帝亲临宣威殿,宴请宰相以及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9〕三月壬辰,幸崇政院宴勋臣。己亥,幸天骥院宴侍臣。壬寅,幸甘水亭宴宰臣、勋戚、翰林学士。辛亥,宴宰臣于内殿。丙辰,于兴安球场大飨六军,乐春时也。
三月壬辰日,皇帝到崇政院设宴款待有功之臣。己亥日,到天骥院设宴款待侍从之臣。壬寅日,到甘水亭设宴款待宰臣、勋贵亲戚和翰林学士。辛亥日,在内殿设宴款待宰臣。丙辰日,在兴安球场大宴六军将士,庆祝春天的到来。
〔10〕四月壬戌,诏曰:“追养以禄,王者推归厚之恩;欲静而风,人子抱终身之感。其以刑部尚书致仕张策及三品、四品常参官二十二人先世,各追赠一等。”乙丑,宴崇政院。帝在藩及践阼,励精求理,深戒逸乐,未尝命堂上歌舞。是日,止令内妓升阶,击鼓弄曲甚欢,至午而罢。丁卯,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进瑞麦,一茎三穗。(《通鉴》:友谅献瑞麦,帝曰:“丰年为上瑞,今宋州大水,安用此为!”诏除本县令名,遣使诘责友谅。)丙戌,幸建春门阅新楼,至七里屯观麦,召从官食于楼。河南张昌孙及蒲、同主事吏赐物各有差。帝过朝邑,见镇将位在县令上,问左右,或对曰:“宿官秩高。”帝曰:“令长字人也,镇使捕盗耳。且镇将多是邑民,奈何得居民父母上,是无礼也。”至是,敕天下镇使,官秩无高卑,位在邑令下。叶县镇遏使冯德武于蔡州西平县界杀戮山贼,擒首领张濆等七人以献。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击高沣于湖州,大败之,枭夷擒杀万人,拔其郡,湖州平。先是,沣以州叛入淮南,故诏镠讨之也。
四月壬戌日,下诏说:“用俸禄追养先人,是帝王推广厚重恩德的做法;想要尽孝却遭遇变故,人子抱有无尽的遗憾。现命已退休的刑部尚书张策以及三品、四品常参官共二十二人,各追赠其先人一等官爵。”乙丑日,在崇政院设宴。皇帝在藩镇和登基后,励精图治,深戒逸乐,从未让堂上歌舞。这一天,只让内妓登阶,击鼓奏曲,非常欢快,到中午结束。丁卯日,宋州节度使、衡王朱友谅进献瑞麦,一茎三穗。(《资治通鉴》记载:朱友谅进献瑞麦,皇帝说:“丰收年是上等祥瑞,现在宋州发大水,要这个有什么用!”下诏撤去该县县令的职务,派使者责备朱友谅。)丙戌日,到建春门检阅新楼,到七里屯观看麦子,召随从官员在楼上吃饭。河南张昌孙以及蒲州、同州的主事吏各赐物品不等。皇帝经过朝邑,看到镇将的位子在县令之上,问左右,有人回答说:“镇将的官阶高。”皇帝说:“县令是治理百姓的父母官,镇将只是负责捕盗的。而且镇将大多是本地人,怎么能位居百姓父母官之上?这是无礼的。”于是下敕令,天下镇使无论官阶高低,位次都在县令之下。叶县镇遏使冯德武在蔡州西平县界内杀死山贼,擒获首领张濆等七人献上。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在湖州攻打高沣,大败高沣,斩首、擒杀万人,攻占湖州城,湖州平定。在此之前,高沣以湖州叛变投奔淮南,所以下诏命令钱镠讨伐他。
〔11〕五月己丑朔,以连雨不止,至壬辰,御文明殿,命宰臣分拜祠庙。自朔旦至癸巳,内外以午日奉献巨万,计马三千蹄,余称是,复相率助修内垒。甲辰,诏曰:“奇邪乱正,假伪夺真,既刑典之不容,宜违犯而勿赦。应东、西两京及诸道州府,创造假犀玉真珠腰带、璧珥并诸色售用等,一切禁断,不得更造作。如公私人家先已有者,所在送纳长吏,对面毁弃;如行敕后有人故违,必当极法。仍委所在州府差人检察收捕,明行处断。”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邺王罗绍威薨,帝哀恸曰:“天不使我一海内,何夺忠臣之速也!”诏赠尚书令。六月己未朔,诏军镇勿起土功。
五月己丑初一,因为连续下雨不止,到壬辰日,皇帝在文明殿,命令宰臣分别到祠庙祭祀。从初一早上到癸巳日,朝廷内外在端午节这天进献的物品价值巨万,合计马三千匹,其余物品也相当多,又一起帮助修建内城。甲辰日,下诏说:“奇邪不正之物扰乱正道,假冒伪劣之物取代真品,既然刑律不容,违背者不应赦免。东、西两京及各道州府,制造假犀角、假玉、假珍珠腰带、璧珥以及各种假冒商品,一律禁止,不得再制造。如果公家或私人已有这些物品,所在地方交给长官,当面销毁;如果敕令下达后有人故意违犯,必定处以极刑。仍委托所在州府派人检查搜捕,明确处置。”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邺王罗绍威去世,皇帝哀痛地说:“老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忠臣!”下诏追赠他为尚书令。六月初一己未日,下诏禁止军镇修建土木工程。
〔12〕七月壬子,宴宰臣、河南尹、翰林学士、两街使于甘水亭。丙辰,宴群臣于宣威殿,赐物有差。刘知俊攻逼夏州。(《通鉴》:七月,岐王与邠泾二帅各遣使告晋,请合兵攻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将兵会之,合五万众,围夏州。)以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福州贡方物,献桐皮扇,广州贡犀玉,献舶上蔷薇水。时陈、许、汝、蔡、颍五州境内有蝝为灾,俄而许州上言,有野禽群飞蔽空,旬日之间,食蝝皆尽,是岁乃大有秋。
七月壬子日,在甘水亭设宴款待宰臣、河南尹、翰林学士和两街使。丙辰日,又在宣威殿宴请群臣,赏赐的财物各有差别。刘知俊率军进攻并逼近夏州。(据《资治通鉴》记载:七月,岐王李茂贞与邠州、泾州的两位主帅各自派使者告知晋王,请求联合兵力攻打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带兵与他们会合,总兵力五万人,包围了夏州。)随后任命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福州进贡当地特产,献上桐皮扇;广州进贡犀角和玉石,献上从船上带来的蔷薇水。当时陈州、许州、汝州、蔡州、颍州五州境内发生蝗虫灾害,不久许州上报说,有野鸟成群飞过,遮天蔽日,十天之内就把蝗虫全部吃光了,这一年于是获得了大丰收。
〔13〕八月,车驾西征。己巳,次陕府。是时悯雨,且命宰臣从官分祷灵迹,日中而雨,翌日止,帝大悦。辛未,老人星见。是日,宴本府节度使杨师厚及扈从官于行宫,赐师厚帛千匹,仍授西路行营招讨使。丙子,宴文武从官军使已下,设龟兹乐,赐物有差。
八月,皇帝御驾西征。己巳日,驻扎在陕州。当时担忧干旱,命令宰臣和随从官员分别到灵验的神庙祈祷,中午时下雨,第二天停了,皇帝非常高兴。辛未日,老人星出现。这一天,在行宫设宴招待陕州节度使杨师厚和随从官员,赏赐杨师厚一千匹帛,并任命他为西路行营招讨使。丙子日,设宴招待文武随从官员及军使以下人员,演奏龟兹乐,赏赐物品各有不同。
〔14〕九月丁亥朔,命宰臣于兢赴西都,祀昊天上帝于圆丘。甲午,至西京。下诏曰:
九月初一丁亥日,命令宰臣于兢前往西都,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甲午日,到达西京。下诏说:
〔15〕朕闻历代帝王,首推尧、舜;为人父母,孰比禹、汤。睿谋高出于古先,圣德普闻于天下,尚或卑躬待士,屈己求贤。俯仰星云,虑一民之遗逸;网罗岩穴,恐片善之韬藏。延爵禄以征求,设丹青而访召,使其为政,乐在进贤,盖由国有万几,朝称百揆,非才不治,得士则昌。自朕光宅中区,迄今三载,宵分辍寐,日旰忘餐,思共力于庙谋,庶永清于王道。而乃朝廷之内,或未尽于昌言;军旅之间,亦罕闻于奇策。眷言方岳,下及山林,岂无英奇,副我延伫。诸道都督、观察防御使等,或勋高翊世,或才号知人,必于途巷之贤,备察刍荛之士。诏到,可精搜郡邑,博访贤良,喻之以千载一时,约之以高官美秩,谅无求备,惟在得人。如有卓荦不羁,沉潜自负,通霸王之上略,达文武之大纲,究古今刑政之源,识礼乐质文之变,朕则待之不次,委以非常,用佐经纶,岂劳阶级。如或一言拔俗,一事出群,亦当舍短从长,随才授任。大小方圆之器,宁限九流,温良恭俭之人,难诬十室。勉思荐举,勿至因循,俟尔发扬,慰予翘渴。仍从别敕处分。
我听说历代的帝王,最受推崇的是尧和舜;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谁能比得上禹和汤呢。他们智慧谋略远超古代先贤,圣德传遍天下,但尚且谦卑地对待士人,委屈自己来寻求贤才。他们仰望星空,担心遗漏一个百姓;遍寻山林,害怕遗漏一点善行。用爵位俸禄来招揽人才,用图画来征召贤士,让他们治理政事,乐于提拔贤能,这是因为国家政务繁多,朝廷事务繁杂,没有贤才就无法治理,得到贤士就会昌盛。自从我统治中原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半夜停止休息,天晚忘了吃饭,一心想着共同谋划国家大事,希望王道长久清明。然而朝廷里面,或许没有完全听到正直的言论;军队之中,也很少听到奇谋妙计。我想到四方各地,甚至山林之中,难道没有英杰奇才来满足我的期待吗?各道的都督、观察防御使等官员,有的功勋卓著辅佐当世,有的以知人善任著称,一定要在街巷中寻找贤才,仔细考察民间人士。诏书到达后,要精心搜索郡县,广泛访求贤良,告诉他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承诺高官厚禄,料想不会求全责备,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有卓越不凡、深沉自负、通晓霸王大略、精通文武大纲、研究古今刑政根源、明白礼乐文质变化的人,我会破格提拔,委以重任,用来辅佐国家治理,哪里需要按部就班。如果有一句话超脱世俗,一件事出类拔萃,也应当舍短取长,根据才能授予官职。人才不论大小方圆,何必局限于九流;温良恭俭的人,即使在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难以否认。努力思考推荐举荐,不要拖延,等待你们发扬光大,来安慰我的迫切渴望。其他按另外的敕令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