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平元年907正月丁亥,帝回自长芦,次于魏州。节度使罗绍威以帝回军,虑有不测之患,由是供亿甚至,因密以天人之望切陈之。帝虽拒而不纳,然心德之。壬寅,帝至自长芦。是日,有庆云覆于府署之上。甲辰,天子遣御史大夫薛贻矩来传禅代之意。贻矩谒帝,陈北面之礼,帝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及人,三灵所卜已定。皇帝方议裁诏,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既而拜伏于砌下,帝侧躬以避之。
开平元年正月丁亥日,皇帝从长芦回来,驻扎在魏州。节度使罗绍威因为皇帝回师,担心会有不测的祸患,因此供应非常周到,并私下用天命和人心所向来恳切劝说。皇帝虽然拒绝没有采纳,但心里感激他。壬寅日,皇帝从长芦到达。当天,有祥云覆盖在官署之上。甲辰日,天子派御史大夫薛贻矩来传达禅让帝位的意思。薛贻矩拜见皇帝,行臣子之礼,皇帝拱手回礼请他上台阶。薛贻矩说:“殿下的功德施及众人,天地人三灵已经占卜决定。皇帝正在商议起草诏书,效仿舜、禹禅让的事,我怎敢违背。”随后跪拜在台阶下,皇帝侧身回避。
〔2〕二月戊申,帝之家庙栋间有五色芝生焉,状若芙蓉,紫烟蒙护,数日不散。又,是月,家庙第一室神主上,有五色衣自然而生,识者知梁运之兴矣。唐乾符中,木星入南斗,数夕不退,诸道都统晋国公王铎观之,问诸知星者吉凶安在,咸曰:“金火土犯斗即为灾,唯木当为福耳!”或亦然之。时有术士边冈者,洞晓天文,博通阴阳历数之妙,穷天下之奇秘,有先见之明,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铎召而质之,冈曰:“惟木为福神,当以帝王占之。然则非福于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请他日证其所验。”一日,又密召冈,因坚请语其详,至于三四,冈辞不获。铎乃屏去左右,冈曰:“木星入斗,帝王之兆也。木在斗中,‘朱’字也。以此观之,将来当有朱氏为君者也,天戒之矣。且木之数三,其祯也应在三纪之内乎!”铎闻之,不复有言。天后朝有谶辞云:“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云:“两角犊子,牛也,必有牛姓干唐祚。”故周子谅弹牛仙客,李德裕谤牛僧孺,皆以应图谶为辞。然“朱”字“牛”下安“八”,八即角之象也,故朱滔、朱泚构丧乱之祸,冀无妄之福,岂知应之帝也。
二月戊申日,皇帝的家庙房梁之间长出了五色灵芝,形状像芙蓉,有紫色烟雾笼罩保护,好几天不散。还有,这个月,家庙第一室的神主牌位上,自然生出了五色衣,有见识的人知道梁朝的运势要兴起了。唐乾符年间,木星进入南斗星宿,好几天不退,各路都统晋国公王铎观察后,问懂星象的人吉凶如何,大家都说:“金星、火星、土星侵犯斗宿就会是灾祸,只有木星进入是福!”也有人赞同。当时有个术士边冈,精通天文,博通阴阳历数的奥妙,穷尽天下奇秘,有先见之明,即使是京房、管辂也不能超过他。王铎召他来质问,边冈说:“木星是福神,应该按帝王来占卜。但这不是现在的福,一定会在以后应验,我不敢说,请等将来验证。”一天,王铎又秘密召见边冈,坚持请求他说出详情,反复三四次,边冈推辞不掉。王铎于是屏退左右,边冈说:“木星进入斗宿,是帝王的征兆。木在斗中,就是‘朱’字。由此看来,将来会有姓朱的做君主,这是上天的警示。而且木的数字是三,应验大概在三十年内!”王铎听了,不再说话。武则天朝有谶语说:“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释说:“两角犊子,是牛,一定有牛姓的人干预唐朝的皇位。”所以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李德裕诽谤牛僧孺,都用应验图谶作为理由。但“朱”字是“牛”下面加“八”,八就是角的形状,所以朱滔、朱泚制造丧乱祸患,希望得到非分的福,哪里知道应验在朱温身上呢。
〔3〕四月,唐帝御札敕宰臣张文蔚等备法驾奉迎梁朝。宋州刺史王皋进赤乌一双。又,宰臣张文蔚正押传国宝、玉册、金宝及文武群官、诸司仪仗法物及金吾左右二军离郑州。丙辰,达上源驿。是日,庆云见。令曰:“王者创业兴邦,立名传世,必难知而示训,从易避以便人。(案:此下有阙文。)或稽其符命,应彼开基之义,垂诸象德之言。爰考简书,求于往代,周王昌、发之号,汉帝询、衍之文,或从一德以徽称,或为二名而更易。先王令典,布在缣缃。寡人本名,兼于二字,且异帝王之号,仍兼易之难,郡职县官,多须改换。况宗庙不迁之业,宪章百世之规,事叶典仪,岂惮革易。寡人今改名晃,是以天意雅符于明德,日光显契于瑞文,昭融万邦,理斯在是。庶顺昊穹之意,永臻康济之期。宜令有司分告天地宗庙,其旧名,中外章疏不得更有回避。”时将受禅,下教以本名二字异帝王之称,故改名。己未,赐文武百官一百六十人本色衣一副。戊辰,即位。制曰:
四月,唐朝皇帝亲手写诏书,命令宰相张文蔚等人准备好天子的车驾仪仗,去迎接后梁朝廷。宋州刺史王皋进献了一对赤乌鸟。另外,宰相张文蔚主持押送传国玉玺、玉册、金印以及文武百官、各部门的仪仗法器,还有金吾左右二军,离开郑州。丙辰日,到达上源驿。这一天,出现了五彩祥云。朱温下达命令说:“帝王开创基业、振兴国家,确立名号流传后世,一定要让名号难以理解以显示训诫,或者让名号容易回避以便利百姓。(此处原文有缺失。)有时考察上天的符命,顺应开创基业的意义,流传体现德行的言论。于是查阅典籍,寻求前代的做法,周文王姬昌、周武王姬发的名号,汉宣帝刘询、汉平帝刘衎的文字,有的是根据一个德行来作为美称,有的是用两个字来更改。古代圣王的典范,都记载在典籍之中。我原本的名字包含两个字,而且不同于帝王的称号,但仍然存在改易的困难,郡县官职,很多都需要改换。何况宗庙永恒的基业,百代遵循的法规,事务符合典礼仪制,哪里怕改换呢?我现在改名为‘晃’,这是因为天意正好符合光明之德,日光明显与祥瑞文字相契,普照万邦,道理就在这里。希望顺应上天的意思,永远达到安康济世的目标。应该命令有关部门分别祭告天地和宗庙,我原来的名字,朝廷内外的奏章文书都不再需要避讳。”当时将要接受禅让,朱温下达教令,因为原名两个字不同于帝王的称号,所以改名。己未日,赏赐文武百官一百六十人每人一套本色衣服。戊辰日,朱温登基即位。诏书说:
〔4〕王者受命于天,光宅四海,祗事上帝,宠绥下民。革故鼎新,谅历数而先定,创业垂统,知图箓以无差。神器所归,祥符合应。是以三正互用,五运相生,前朝道消,中原政散,瞻乌莫定,失鹿难追。朕经纬风雷,沐浴霜露,四征七伐,垂三十年,纠合齐盟,翼戴唐室。随山刊木,罔惮胼胝;投袂挥戈,不遑寝处。洎上穹之所赞,知广运之不兴,莫谐辅汉之谋,徒罄事殷之礼。唐主知英华已竭,算祀有终,释龟鼎以如遗,推剑绂而相授。朕惧德弗嗣,执谦允恭,避骏命于南河,眷清风于颍水。而乃列岳群后,盈廷庶官,东西南北之人,斑白缁黄之众,谓朕功盖上下,泽被幽深,宜应天以顺时,俾化家而为国。拒彼亿兆,至于再三。且曰七政已齐,万几难旷。勉遵令典,爰正鸿名,告天地神祗,建宗庙社稷。
帝王受命于天,光照四海,敬奉上帝,安抚百姓。革除旧弊建立新制,确实天命历数早已注定,开创基业传承法统,知道图谶符命没有差错。国家权力所归,祥瑞符应相合。因此三正互相交替,五运相生相克,前朝道义衰微,中原政事涣散,如同乌鸦没有归宿,丢失的鹿难以追回。我(朱温)经营天下如风雷,沐浴霜露,四处征伐七次,将近三十年,联合各方盟约,辅佐拥戴唐朝。随山砍木,不怕手脚生茧;挥袖举戈,没有时间休息。等到上天都不再赞许,知道天命不再兴盛,无法实现辅佐汉室(指唐朝)的谋略,白白尽了侍奉殷商(指唐朝)的礼节。唐主知道自己的精华已经耗尽,国运有终,放弃龟鼎(指政权)如同丢弃,推让宝剑绶带而授给我。我害怕德行不足以继承,保持谦逊恭敬,到南河回避天子之命,向往颍水的清风。但各地诸侯和百官,四方之人,白发者和僧道众人,说我功盖天地,恩泽遍及深远,应该顺应天命时势,使家变成国。我拒绝亿万民众,再三推辞。他们还说七政(日月五星)已经齐备,万机(政务)难以空悬。我勉强遵循典制,于是正定大名,祭告天地神灵,建立宗庙社稷。
〔5〕顾惟凉德,曷副乐推,栗若履冰,懔如驭朽。金行启祚,玉历建元,方宏经治之规,宜布惟新之令。可改唐天祐四年907为开平元年907,国号大梁。《书》载虞宾,斯为令范,《诗》称周客,盖有明文。是用先封,以礼后嗣,宜以曹州济阴之邑奉唐主,封为济阴王。凡曰轨仪,并遵故实。姬庭多士,比是殷臣;楚国群材,终为晋用。历观前载,自有通规,但遵故事之文,勿替在公之效。应是唐朝中外文武旧臣,见任前资官爵,一切仍旧。凡百有位,无易厥章,陈力济时,尽瘁事我。古者兴王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勋有异庶方,沾庆泽所宜加等。故丰沛著启祚之美,穰邓有建都之荣,用壮鸿基,且旌故里,爰遵令典,先示殊恩。宜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都。其东都改为西都,仍废京兆府为雍州佑国军节度使。(《五代会要》:四月,改京兆府为大安府,长安县为大安县,万年县为大年县,仍置佑国军节度使额。始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
我自思德行浅薄,怎能符合众人拥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恐惧如驾驭朽木。金行(指梁朝以金德王)开启国祚,玉历(历法)建立新年号,正要弘扬治理的规范,应当发布革新的命令。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梁。《尚书》记载虞舜的宾客(指尧的后代),这是好榜样,《诗经》提到周朝的客人(指殷商后裔),有明文规定。因此先封赏,以礼对待后嗣,用曹州济阴的地方奉养唐主,封为济阴王。所有典章制度,都遵循旧例。周朝的人才众多,好比殷朝的臣子;楚国的人才,最终为晋国所用。遍观前代记载,自有通行的规则,只要遵循旧有的条文,不要废弃为公的效力。凡是唐朝内外文武旧臣,现任及前资的官爵,一切照旧。所有在职官员,不要改变他们的职掌,尽力济时,尽忠事奉我。古代兴王之地、受命之邦,聚集大功勋不同于其他地方,沾受恩泽应该加等。所以丰、沛(刘邦故乡)有开启帝业的美名,穰、邓(刘秀故乡)有建都的荣耀,以此来壮大鸿基,并且表彰故里,遵循典制,先示特殊恩典。应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都。原来的东都(洛阳)改为西都,同时废除京兆府,改为雍州佑国军节度使。(《五代会要》:四月,改京兆府为大安府,长安县为大安县,万年县为大年县,仍设置佑国军节度使的名额。开始任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