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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梁书)·太祖纪一

旧五代史 · 目录

〔1〕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氏,讳晃,本名温,宋州砀山人。其先,舜司徒虎之后。高祖黯,曾祖茂琳,祖信,父诚。帝即诚之第三子,母曰文惠王皇后。(《五代会要》:梁肃祖宣元皇帝讳黯,舜司徒虎四十二代孙;开平元年907七月,追尊宣元皇帝,庙号肃祖,葬兴极陵。敬祖光献皇帝讳茂琳,宣元皇帝长子,母曰宣僖皇后范氏;开平元年907七月,追尊光献皇帝,庙号敬祖,葬永安陵。宪祖昭武皇帝讳信,光献皇帝长子,母曰光孝皇后杨氏;开平元年907七月,追尊昭武皇帝,庙号宪祖,葬光天陵。烈祖文穆皇帝讳诚,昭武皇帝长子,母曰昭懿皇后刘氏;开平元年907七月,追尊文穆皇帝,庙号烈祖,葬咸宁陵。)以唐大中六年852岁在壬申852,十月二十一日夜,生于砀山县午沟里。是夕,所居庐舍之上有赤气上腾。里人望之,皆惊奔而来,曰:“朱家火发矣!”及至,则庐舍俨然。既入,邻人以诞孩告,众咸异之。昆仲三人,俱未冠而孤,母携养寄于萧县人刘崇之家。帝既壮,不事生业,以雄勇自负,里人多厌之。崇以其慵惰,每加谴杖。唯崇母自幼怜之,亲为栉发,尝诫家人曰:“朱三非常人也,汝辈当善待之。”家人问其故,答曰:“我尝见其熟寐之次,化为一赤蛇。”然众亦未之信也。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名讳是晃,原本叫朱温,是宋州砀山人。他的祖先,是舜的司徒朱虎的后代。高祖叫朱黯,曾祖叫朱茂琳,祖父叫朱信,父亲叫朱诚。皇帝就是朱诚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文惠王皇后。(《五代会要》记载:梁肃祖宣元皇帝名讳朱黯,是舜司徒朱虎的四十二代孙;开平元年七月,追尊为宣元皇帝,庙号肃祖,葬在兴极陵。敬祖光献皇帝名讳朱茂琳,是宣元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宣僖皇后范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为光献皇帝,庙号敬祖,葬在永安陵。宪祖昭武皇帝名讳朱信,是光献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光孝皇后杨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为昭武皇帝,庙号宪祖,葬在光天陵。烈祖文穆皇帝名讳朱诚,是昭武皇帝的长子,母亲是昭懿皇后刘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为文穆皇帝,庙号烈祖,葬在咸宁陵。)在唐大中六年,岁次壬申,十月二十一日夜里,出生在砀山县午沟里。当天晚上,他家住的房屋上空有红色的气体升腾。乡里人望见,都惊慌地跑过来,说:“朱家起火了!”等到了,房屋却完好无损。进去后,邻居告诉他们生了孩子,大家都觉得很奇异。兄弟三人,都未成年就成了孤儿,母亲带着他们寄养在萧县人刘崇的家里。皇帝长大后,不从事生产,以勇猛自负,乡里人都讨厌他。刘崇因为他懒惰,常常责打他。只有刘崇的母亲从小就怜爱他,亲自给他梳头,曾告诫家人说:“朱三不是普通人,你们应该好好待他。”家人问原因,她回答说:“我曾经看见他在熟睡的时候,变成了一条红蛇。”但是大家也不相信。

〔2〕唐僖宗乾符中,关东荐饥,群贼啸聚。黄巢因之,起于曹、濮,饥民愿附者凡数万。帝乃辞崇家,与仲兄存俱入巢军,以力战屡捷,得补为队长。唐广明元年880十二月甲申,黄巢陷长安,遣帝领兵屯于东渭桥。是时,夏州节度使诸葛爽率所部屯于栎阳,巢命帝招谕爽,爽遂降于巢。中和元年881二月,巢以帝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令攻南阳,下之。六月,帝归长安,巢亲劳于灞上。七月,巢遣帝西拒邠、岐、鄜、夏之师于兴平,所至皆立功。

唐僖宗乾符年间,关东地区连年闹饥荒,各路盗贼纷纷聚集起来。黄巢趁这个机会,在曹州和濮州起兵,愿意跟着他的饥民有好几万人。皇帝(指朱温)于是辞别了朱崇家,和二哥朱存一起加入了黄巢的军队,因为作战勇猛,多次打胜仗,被提拔为队长。唐广明元年十二月甲申日,黄巢攻下了长安,派皇帝领兵驻扎在东渭桥。这时候,夏州节度使诸葛爽带着部下驻扎在栎阳,黄巢命令皇帝去招降诸葛爽,诸葛爽就投降了黄巢。中和元年二月,黄巢任命皇帝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命令他攻打南阳,他攻下了南阳。六月,皇帝回到长安,黄巢亲自在灞上慰劳他。七月,黄巢派皇帝向西到兴平去抵挡邠州、岐州、鄜州、夏州的军队,他所到的地方都立下了战功。

〔3〕二年882二月,巢以帝为同州防御使,使自攻取。帝乃自丹州南行,以击左冯翊,拔之,遂据其郡。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屯兵数万,纠合诸侯,以图兴复。帝时与之邻封,屡为重荣所败,遂请济师于巢。表章十上,为伪左军使孟楷所蔽,不达。又闻巢军势蹙,诸校离心,帝知其必败。九月,帝遂与左右定计,斩伪监军使严实,举郡降于重荣。重荣即日飞章上奏。时僖宗在蜀,览表而喜曰:“是天赐予也!”乃诏授帝左金吾卫大将军,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赐名全忠。自是率所部与河中兵士偕行,所向无不克捷。三年883三月,僖宗制授帝宣武军节度使,依前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令候收复京阙,即得赴镇。四月,巢军自蓝关南走,帝与诸侯之师俱收长安,乃率部下一旅之众,仗节东下。七月丁卯,入于梁苑。是时,帝年三十有二。时蔡州刺史秦宗权与黄巢余孽合从肆虐,共围陈州。久之,僖宗乃命帝为东北面都招讨使。时汴、宋连年阻饥,公私俱困,帑廪皆虚,外为大敌所攻,内则骄军难制,交锋接战,日甚一日;人皆危之,惟帝锐气益振。是岁十二月,帝领兵于鹿邑,与巢众相遇,纵兵击之,斩首二千余级,乃引兵入亳州,因是兼有谯郡之地。

二年二月,黄巢任命皇帝为同州防御使,让他自己攻取。皇帝于是从丹州向南行军,攻打左冯翊,攻下了它,于是占据了那个郡。当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驻扎了数万军队,联合各路诸侯,图谋复兴唐朝。皇帝当时与王重荣的地盘相邻,屡次被王重荣打败,于是向黄巢请求增援。上了十次表章,都被伪左军使孟楷扣押,没有送达。又听说黄巢军队形势窘迫,将领们离心离德,皇帝知道黄巢必败。九月,皇帝就和左右亲信定下计策,斩杀了伪监军使严实,率领整个郡投降了王重荣。王重荣当天就急速上奏。当时唐僖宗在四川,看了奏表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于是下诏授皇帝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并赐名全忠。从此率领自己的部队和河中兵士一起行动,所向无敌,战无不胜。三年三月,唐僖宗下制书任命皇帝为宣武军节度使,依旧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并命令等收复京城后,就可以前往镇所。四月,黄巢军队从蓝关向南逃跑,皇帝和诸侯的军队一起收复了长安,于是率领自己的一旅军队,持着符节东下。七月丁卯,进入梁苑。这时,皇帝三十二岁。当时蔡州刺史秦宗权与黄巢余党联合肆虐,一起包围了陈州。过了很久,唐僖宗就任命皇帝为东北面都招讨使。当时汴州、宋州连年饥荒,公私都困乏,仓库空虚,外面被大敌进攻,内部骄兵难以控制,每天交锋作战,一天比一天激烈;人人都感到危险,只有皇帝锐气更加振奋。这年十二月,皇帝领兵在鹿邑,与黄巢的军队相遇,纵兵攻击,斩首两千多级,于是领兵进入亳州,因此兼并了谯郡之地。

〔4〕四年884春,帝与许州田从异诸军同收瓦子寨,杀贼数万众。是时,陈州四面,贼寨相望,驱掳编氓,杀以充食,号为“舂磨寨”。帝分兵翦扑,大小凡四十战。四月丁巳,收西华寨,贼将黄邺单骑奔陈。帝乘胜追之,鼓噪而进。会黄巢遁去,遂入陈州,刺史赵犨迎于马前。俄闻巢党尚在陈北故阳垒,帝遂径归大梁。是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僖宗诏,统骑军数千同谋破贼,与帝合势于中牟北邀击之,贼众大败于王满渡,多束手来降。时贼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皆匍匐于马前,悉宥而纳之,遂逐残寇,东至于冤句。

四年春天,皇帝与许州田从异等各路军队一起收复了瓦子寨,杀死贼军数万人。这时,陈州四面,贼军的营寨相望,他们驱赶掳掠百姓,杀死后充当食物,称为“舂磨寨”。皇帝分兵剿灭,大大小小共四十战。四月丁巳,收复西华寨,贼将黄邺单骑逃往陈州。皇帝乘胜追击,擂鼓呐喊前进。恰逢黄巢逃跑,于是进入陈州,刺史赵犨在马前迎接。不久听说黄巢余党还在陈州以北的故阳垒,皇帝就直接回大梁了。这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唐僖宗诏令,率领骑兵数千一同谋划破贼,与皇帝在中牟以北会合截击贼军,贼军在王满渡大败,很多人束手投降。当时贼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都匍匐在马前,皇帝全部赦免并接纳了他们,于是追击残寇,向东直到冤句。

〔5〕五月甲戌,帝与晋军振旅归汴,馆克用于上源驿。既而备犒宴之礼,克用乘醉任气,帝不平之。是夜,命甲士围而攻之。会大雨雷电,克用因得于电光中逾垣遁去,惟杀其部下数百人而已。六月,陈人感解围之惠,为帝建生祠堂于其郡。是岁,黄巢虽殁,而蔡州秦宗权继为巨孽,有众数万,攻陷邻郡,杀掠吏民,屠害之酷,更甚巢贼,帝患之。七月,遂与陈人共攻蔡贼于溵水,杀数千人。九月己未,僖宗就加帝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封沛郡侯,食邑千户。

五月甲戌这天,皇帝和晋王李克用的军队一起整顿队伍返回汴州,把李克用安置在上源驿的客馆里。随后准备了犒劳宴席的礼仪,李克用趁着酒劲任性发脾气,皇帝心里很不痛快。当天夜里,皇帝命令武装士兵包围李克用的住处并发动攻击。正赶上大雨雷电,李克用于是借着闪电的光亮翻墙逃走了,只杀了他部下几百人而已。六月,陈州百姓感激皇帝帮他们解围的恩德,在陈州郡里为他建造了生祠。这一年,黄巢虽然死了,但蔡州的秦宗权接着成了大祸害,拥有几万部众,攻陷邻近的州郡,杀害掳掠官吏百姓,屠杀的残酷程度比黄巢贼寇更厉害,皇帝对此很忧虑。七月,皇帝便和陈州人一起在溵水攻打蔡州的贼寇,杀了几千人。九月己未,唐僖宗就地加封皇帝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封为沛郡侯,享有一千户的食邑。

〔6〕光启元年885春,蔡贼掠亳、颍二郡。帝帅师以救之,遂东至于焦夷,败贼众数千,生擒贼将殷铁林,枭首以徇军而还。二月,僖宗自蜀还长安,改元光启。四月戊辰,就加帝检校太保,增食邑千五百户。十二月,河中、太原之师逼长安,观军容使田令孜奉僖宗出幸凤翔。

光启元年春天,蔡州贼军掠夺亳州、颍州二郡。皇帝率领军队去救援,于是东进到焦夷,打败贼军数千人,活捉贼将殷铁林,斩首示众后返回。二月,唐僖宗从四川回到长安,改年号为光启。四月戊辰,就地加封皇帝为检校太保,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十二月,河中、太原的军队逼近长安,观军容使田令孜护送唐僖宗出逃到凤翔。

〔7〕二年886春,蔡贼益炽。时唐室微弱,诸道州兵不为王室所用,故宗权得以纵毒,连陷汝、洛、怀、孟、唐、邓、许、郑,圜幅数千里,殆绝人烟,惟宋、亳、滑、颍仅能闭垒而已。帝累出兵与之交战,然或胜或负,人甚危之。

二年春天,蔡州贼军更加猖獗。当时唐朝皇室衰弱,各路州兵不被王室所用,所以秦宗权得以肆意残害,连续攻陷了汝州、洛阳、怀州、孟州、唐州、邓州、许州、郑州,方圆数千里,几乎断绝人烟,只有宋州、亳州、滑州、颍州仅能闭城自守而已。皇帝多次出兵与他们交战,但有时胜有时负,人们非常担忧。

〔8〕三月庚辰,僖宗降制就封帝为沛郡王。是月,僖宗移幸兴元。五月,嗣襄王煴僭即帝位于长安,改元为建贞。遣使赍伪诏至汴,帝命焚之于庭。未几,襄王果败。七月,蔡人逼许州,节度使鹿宴宏使来求救,帝遣葛从周等率师赴援。师未至而城陷,宴宏为蔡贼所害。十一月,滑州节度使安师儒以怠于军政,为部下所杀。帝闻之,乃遣朱珍、李唐宾袭而取之,由是遂有滑台之地。十二月,僖宗降制就加帝检校太傅,改封吴兴郡王,食邑三千户。

三月庚辰日,唐僖宗下达诏书正式封朱温为沛郡王。同月,僖宗移驾到兴元。五月,嗣襄王李煴在长安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建贞。他派使者带着伪诏到汴州,朱温命令在庭院中把伪诏烧掉。没过多久,襄王果然失败。七月,蔡州军队逼近许州,节度使鹿宴宏派使者来求救,朱温派葛从周等人率军前去救援。军队还没到,许州城就陷落了,鹿宴宏被蔡州贼人杀害。十一月,滑州节度使安师儒因为荒废军政,被部下杀死。朱温听说后,就派朱珍、李唐宾偷袭并夺取了滑州,从此占据了滑台地区。十二月,唐僖宗下达诏书,加封朱温为检校太傅,改封为吴兴郡王,食邑三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