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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二百二十二中·列传第一百四十七中

新唐书 · 目录

〔1〕元和三年808,异牟寻死,诏太常卿武少仪持节吊祭。子寻阁劝立,或谓梦凑,自称“骠信”,夷语君也。改赐元和印章。明年死,子劝龙晟立,淫肆不道,上下怨疾。十一年816,为弄栋节度王嵯巅所杀,立其弟劝利。诏少府少监李铣为册立吊祭使。劝利德嵯巅,赐氏蒙,封“大容”,蛮谓兄为“容”。长庆三年823,始赐印。是岁死,弟丰祐立。丰祐趫敢,善用其下,慕中国,不肯连父名。穆宗使京兆少尹韦审规持节临册。丰祐遣洪成酋、赵龙些、杨定奇入谢天子。

元和三年,南诏王异牟寻去世,唐宪宗下诏派太常卿武少仪手持符节前去吊唁祭奠。他的儿子寻阁劝继位,有人叫他梦凑,自称“骠信”,这是当地夷语中“君王”的意思。朝廷改赐给他元和年间的印章。第二年寻阁劝去世,他的儿子劝龙晟继位,此人性情荒淫放纵、不行正道,从上到下都怨恨他。元和十一年,劝龙晟被弄栋节度使王嵯巅杀死,王嵯巅立了劝龙晟的弟弟劝利为王。朝廷下诏派少府少监李铣担任册立吊祭使。劝利感激王嵯巅,赐给他蒙姓,封他为“大容”,蛮语中“容”就是哥哥的意思。长庆三年,朝廷才赐给劝利印章。这一年劝利去世,他的弟弟丰祐继位。丰祐矫健勇敢,善于统御部下,仰慕中原文化,不肯按南诏习俗父子连名。唐穆宗派京兆少尹韦审规手持符节前去册封。丰祐派遣洪成酋、赵龙些、杨定奇入朝向天子致谢。

〔2〕于是,西川节度使杜元颖治无状,障候弛沓相蒙,时大和三年829也。嵯巅乃悉众掩邛、戎、巂三州,陷之。入成都,止西郛十日,慰赉居人,市不扰肆。将还,乃掠子女、工技数万引而南,人惧自杀者不胜计。救兵逐,嵯巅身自殿,至大度河,谓华人曰:“此吾南境,尔去国,当哭。”众号恸,赴水死者十三。南诏自是工文织,与中国埒。明年,上表请罪。比年使者来朝,开成、会昌间再至。

这时候,西川节度使杜元颖治理地方毫无政绩,边防哨所松弛懈怠、上下相互蒙蔽,当时是唐文宗大和三年。南诏王嵯巅于是率领全部兵马突然袭击邛州、戎州、巂州三个州,攻陷了它们。进入成都后,驻扎在西外城十天,慰劳赏赐当地居民,市场店铺没有受到扰乱。将要返回时,掠夺了妇女儿童和工匠技师数万人,带着他们向南走,百姓害怕被掳而自杀的不可胜数。唐朝的救兵追赶上来,嵯巅亲自殿后,到达大渡河时,对唐朝人说:“这里是我的南境,你们离开自己的国家,应该哭一场。”众人号啕痛哭,跳河淹死的有十分之三。从此南诏学会了精美的丝织技术,工艺水平与中原地区相等。第二年,南诏上表请罪。此后连年派使者来朝贡,在开成、会昌年间又来了两次。

〔3〕大中时,李琢为安南经略使,苛墨自私,以斗盐易一牛。夷人不堪,结南诏将段酋迁陷安南都护府,号“白衣没命军”。南诏发朱弩佉苴三千助守。然朝贡犹岁至,从者多。杜悰自西川入朝,表无多内蛮傔,丰祐怒,即慢言索质子。会宣宗崩,使者告哀。是时,丰祐亦死,坦绰酋龙立,恚朝廷不吊恤;又诏书乃赐故王,以草具进使者而遣。遂僭称皇帝,建元建极,自号大礼国。懿宗以其名近玄宗嫌讳,绝朝贡。乃陷播州。安南都护李鄠屯武州,咸通元年860,为蛮所攻,弃州走。天子斥鄠,以王宽代之。明年,攻邕管,经略使李弘源兵少不能拒,奔峦州。南诏亦引去。诏殿中监段文楚为经略使,数改条约,众不悦,以胡怀玉代之。南诏知边人困甚,剽掠无有,不入寇。杜悰当国,为帝谋,遣使者吊祭示恩信,并诏骠信以名嫌,册命未可举,必易名乃得封。帝乃命左司郎中孟穆持节往,会南诏陷巂州,穆不行。

唐宣宗大中年间,李琢担任安南经略使,他苛刻贪婪、自私自利,用一斗盐换一头牛。当地夷人忍受不了,就联合南诏将领段酋迁攻陷了安南都护府,这支军队号称“白衣没命军”。南诏征发了三千名朱弩佉苴(精锐禁卫军)协助防守。但南诏的朝贡仍然每年都来,随从人员很多。杜悰从西川入朝,上表请求不要让太多蛮族侍从进入京城,丰祐得知后大怒,便出言不逊,要求唐朝派送质子。恰逢唐宣宗去世,唐朝使者前来告哀。这时丰祐也死了,坦绰(相当于宰相)酋龙继位,他怨恨朝廷没有派人吊唁抚恤;而且诏书是赐给已故国王的,只用粗劣的食物招待使者就打发走了。于是酋龙僭越称帝,改元建极,自称大礼国。唐懿宗因为他的名字“酋龙”与唐玄宗李隆基的“隆”字音近,犯了忌讳,就断绝了与南诏的朝贡关系。随后南诏攻陷了播州。安南都护李鄠驻军武州,咸通元年,被南诏军队攻打,弃城逃跑。天子贬斥了李鄠,让王宽接替他。第二年,南诏攻打邕管,经略使李弘源兵少不能抵挡,逃奔峦州。南诏也撤兵离去。朝廷下诏任命殿中监段文楚为经略使,他多次更改条约,众人不满,于是用胡怀玉取代了他。南诏知道边境百姓困苦不堪,抢掠不到什么东西,就不再入侵。杜悰主持国政,为皇帝谋划,派遣使者去吊唁祭奠以显示恩信,并下诏给骠信说,因为名字犯讳,册命之事不能举行,必须改名才能得到封号。皇帝于是命令左司郎中孟穆持节前往,恰逢南诏攻陷了巂州,孟穆没有成行。

〔4〕安南桃林人者,居林西原,七绾洞首领李由独主之,岁岁戍边。李琢之在安南也,奏罢防冬兵六千人,谓由独可当一队,遏蛮之入。蛮酋以女妻由独子,七绾洞举附蛮,王宽不能制。三年862,以湖南观察使蔡袭代之,发诸道兵二万屯守,南诏怛畏不敢出。

安南桃林这个地方的人,住在林西原一带,由七绾洞的首领李由独管辖,每年都驻守边境。李琢在安南时,上奏撤掉了六千名防冬兵,说李由独一个人就能抵挡一队人马,足以阻止蛮人入侵。南蛮酋长把女儿嫁给李由独的儿子,七绾洞全部归附了南蛮,王宽无法控制。咸通三年,朝廷用湖南观察使蔡袭接替王宽,征发各道二万士兵驻守,南诏感到畏惧,不敢出兵。

〔5〕会诏左庶子蔡京经制岭南,忌袭功,有所欲,沮坏之,乃言:“南方自无虞,武夫幸功,多聚兵耗馈运,请还戍兵惜财用。”袭执不可,愿留五千兵,累表不报。即极陈南诏伺隙久,有十必死状。朝廷昏肆,不省也。京还奏,得意甚,复诏为宣慰安抚使。即建析广州为岭南东道,邕州为西道,以龚、象、藤、岩为隶州。乃拜京西道节度使。京褊忮贪克,峻条令,为炮熏刳斮法,下愁毒,为军中所逐,走藤州,矫制作攻讨使印,召乡兵比道军攻邕州,不克,众溃,贬死崖州。以桂管观察使郑愚代节度。

恰逢皇帝下诏任命左庶子蔡京去经营治理岭南地区,蔡京忌妒袭的功劳,心怀私欲,就从中阻挠破坏,他说:“南方本来没有忧患,武夫们贪图战功,大量聚集军队耗费粮草运输,请撤回戍守的士兵以节省财物用度。”袭坚持认为不可以,希望留下五千士兵,多次上表都没有得到回复。于是极力陈述南诏窥伺时机已久,有十种必死的形势。朝廷昏庸放肆,不醒悟。蔡京回朝奏报,非常得意,皇帝又下诏任命他为宣慰安抚使。他于是建议分拆广州为岭南东道,邕州为西道,把龚、象、藤、岩四州作为隶属州。于是任命蔡京为西道节度使。蔡京心胸狭隘、嫉妒、贪婪苛刻,严苛法令,制定了炮烙、烟熏、挖空、砍杀等酷刑,百姓愁苦怨恨,他被军队驱逐,逃到藤州,假传圣旨制作攻讨使的官印,召集乡兵和本道军队攻打邕州,没有攻克,军队溃散,被贬谪死在崖州。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代替他担任节度使。

〔6〕南诏攻交州,进略安南,袭请救,发湖、荆、桂兵五千屯邕州。岭南韦宙奏:“南诏必袭邕管,不先防近而图远,恐捣虚绝粮道,且深入。”乃诏袭按军海门,诏郑愚分兵御之。袭请济师,以山南东道兵千人赴之。南诏酋将杨思僭、麻光高以兵六千薄城而屯。四年863正月,攻益急,袭录异牟寻盟言系矢上射入其营,不答。俄而城陷,袭阖宗死者七十人,幕府樊绰取袭印走度江。荆南兵入东郛苦战,斩南诏二千级。是夜,蛮遂屠城。有诏诸军保岭南,更以秦州经略使高骈为安南都护。帝见输发频,罢游幸,不奏乐,宰相杜悰以为非是,止之。

南诏进攻交州,进而攻掠安南,蔡袭请求救援,朝廷调发湖州、荆州、桂州的五千士兵驻守邕州。岭南节度使韦宙上奏说:“南诏必定会袭击邕管,如果不先防备近处而去图谋远处,恐怕会被敌人乘虚截断粮道,而且我军深入危险。”于是朝廷下诏让蔡袭把军队驻扎在海门,又诏令郑愚分兵抵御。蔡袭请求增兵,朝廷派山南东道的一千士兵赶赴支援。南诏将领杨思僭、麻光高率兵六千逼近城下驻扎。咸通四年正月,南诏进攻更加猛烈,蔡袭抄录了当年异牟寻与唐结盟的誓言,系在箭上射入敌营,对方不予理睬。不久城池陷落,蔡袭全家七十人遇难,幕府官员樊绰拿着蔡袭的官印逃走渡江。荆南兵进入东城苦战,斩杀了二千名南诏士兵。当天夜里,南诏蛮军屠城。朝廷下诏命各军保卫岭南,改任秦州经略使高骈为安南都护。皇帝看到运输物资和征发军队过于频繁,就停止了游幸,不再奏乐,宰相杜悰认为这样做不合适,又制止了。

〔7〕南诏稍逼邕州,郑愚自陈非将帅才,愿更择人。会康承训自义成来朝,乃授岭南西道节度使,发荆、襄、洪、鄂兵万人从之。承训辞兵寡,乃大兴诸道兵五万往。六月,置行交州于海门,进为都护府,调山东兵万人益戍,以容管经略使张茵镇之。因命经略安南,茵逗留不敢进。安南之陷,将吏遗人多客伏溪洞,诏所在招还救恤之,免安南赋入二年。

南诏逐渐逼近邕州,郑愚自陈不是将帅之才,希望另选别人。恰逢康承训从义成军来朝见,于是被任命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征发荆州、襄阳、洪州、鄂州的一万士兵跟从他。康承训说兵少,于是大规模征发各道共五万士兵前往。六月,在海门设置行交州,升格为都护府,调发山东兵一万人增防,让容管经略使张茵镇守。同时命令他经略安南,但张茵逗留不敢前进。安南被攻陷后,被俘的将吏和逃散的百姓大多隐藏在溪洞中,朝廷下诏命所在地方招还、救济、抚恤他们,并免除安南两年的赋税。

〔8〕韦宙请分兵屯容、藤披蛮势。五年864,南诏回掠巂州以摇西南。西川节度使萧邺率属蛮鬼主邀南诏大度河,败之。明年,复来攻。会刺史喻士珍贪狯,阴掠两林东蛮口缚卖之,以易蛮金,故开门降。南诏尽杀戍卒,而士珍遂臣于蛮。安南久屯,两河锐士死瘴毒者十七,宰相杨收议罢北军,以江西为镇南军,募强弩二万建节度,且地便近,易调发。诏可。夏侯孜亦以张茵懦,不足事,悉以兵授高骈。骈以选士五千度江,败林邑兵于邕州,击南诏龙州屯,蛮酋烧赀畜走。酋龙遣杨缉思助酋迁共守安南,以范胒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七年866六月,骈次交州,战数胜,士酣斗,斩其将张诠。李溠龙举众万人降,拔波风三壁。缉思出战,败,还走城。士乘之,超堞入,斩酋迁、脆些、诺眉,上首三万级,安南平。

韦宙请求分兵驻守容州和藤州,以分散蛮族的势力。五年,南诏回军劫掠巂州,企图动摇西南地区。西川节度使萧邺率领所属的蛮族部落首领在大渡河拦截南诏军队,打败了他们。第二年,南诏又来进攻。恰逢刺史喻士珍贪婪狡猾,暗中掳掠两林东蛮的人口,捆绑贩卖,用来换取蛮族的金钱,因此打开城门投降。南诏杀光了所有守军,而喻士珍就投降了蛮族。安南长期驻军,两河地区的精锐士兵死于瘴气毒害的达到十分之七。宰相杨收建议撤销北方的军队,将江西改为镇南军,招募两万强弩兵建立节度使,而且这个地方近便,容易调遣军队。皇帝下诏同意。夏侯孜也认为张茵懦弱,不足以成事,把全部军队交给高骈。高骈率领挑选的五千士兵渡江,在邕州打败了林邑军队,攻击南诏在龙州的驻军,蛮族首领烧掉财物和牲畜逃跑。酋龙派遣杨缉思协助酋迁共同守卫安南,任命范胒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七年六月,高骈驻扎在交州,多次打胜仗,士兵们拼死战斗,斩杀了敌将张诠。李溠龙率领一万多人投降,攻占了波风三座营垒。杨缉思出战,被打败,逃回城中。士兵们乘胜追击,越过城墙攻入城中,斩杀了酋迁、脆些、诺眉,呈上首级三万颗,安南平定。

〔9〕初,酋龙遣清平官董成等十九人诣成都,节度使李福将廷见之,成辞曰:“皇帝奉天命改正朔,请以敌国礼见。”福不许。导译五返,日旰士倦,议不决。福怒,命武士捽辱之,械系于馆。俄而刘潼代福节度,即挺其系,表纵还。有诏召成等至京师,见别殿,赐物良厚,慰遣还国。

起初,南诏王酋龙派遣清平官董成等十九人前往成都,西川节度使李福准备在官署接见他们,董成推辞说:“我们皇帝奉天命改正朔(指南诏改元建国),请求以平等国家的礼节相见。”李福不允许。翻译人员往返五次,太阳偏西、士兵疲倦,事情仍议而不决。李福大怒,命令武士揪住董成等人加以侮辱,并戴上枷锁关押在馆舍中。不久刘潼接替李福担任节度使,立即解除了他们的枷锁,上表请求放他们回去。朝廷下诏召董成等人到京城,在别殿接见,赐予丰厚的礼物,安抚慰问后送他们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