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何,或曰屈霜你迦,曰贵霜匿,即康居小王附墨城故地。城左有重楼,北绘中华古帝,东突厥、婆罗门,西波斯、拂菻等诸王,其君旦诣拜则退。贞观十五年641,遣使者入朝。永徽时上言:“闻唐出师西讨,愿输粮于军。”俄以其地为贵霜州,授其君昭武婆达地刺史。遣使者钵底失入谢。
何国,有的叫屈霜你迦、贵霜匿,就是康居国小王的附墨城故地。城左边有座重楼,北面画着中华古代帝王像,东面画着突厥、婆罗门(印度)的国王,西面画着波斯、拂菻等国的国王,何国国王每天早晨去朝拜画像,然后才退下。贞观十五年,何国派使者入朝。永徽年间,何国上奏说:“听说唐朝出兵西征,愿意向军队运送粮食。”不久,唐朝把何国所在地设置为贵霜州,任命其国王昭武婆达地为刺史。何国派使者钵底失入朝谢恩。
〔14〕火寻,或曰货利习弥,曰过利,居乌浒水之阳。东南六百里距戊地,西南与波斯接,西北抵突厥曷萨,乃康居小王奥鞬城故地。其君治急多飓遮城。诸胡惟其国有车牛,商贾乘以行诸国。天宝十载,君稍施芬遣使者朝,献黑盐。宝应时复入朝。
火寻国,有的叫货利习弥,有的叫过利,位于乌浒水(阿姆河)的北岸。东南方向六百里到达戊地,西南与波斯接壤,西北到达突厥曷萨部落,这里是康居国小王所驻奥鞬城的旧地。他们的君主住在急多飓遮城。各个胡人国家中只有这个国家有车和牛,商人乘着车牛游历各国。天宝十年(751年),君主稍施芬派遣使者来朝贡,进献黑盐。宝应年间(762-763年)再次入朝。
〔15〕史,或曰佉沙,曰羯霜那,居独莫水南康居小王苏薤城故地。西百五十里距那色波,北二百里属米,南四百里吐火罗也。有铁门山,左右巉峭,石色如铁,为关以限二国,以金锢阖。城有神祠,每祭必千羊,用兵类先祷乃行。国有城五百。隋大业中,其君狄遮始通中国,号最强盛,筑乞史城,地方数千里。贞观十六年642,君沙瑟毕献方物。显庆时,以其地为佉沙州,授君昭武失阿喝刺史。开元十五年727,君忽必多献舞女、文豹。后君长数死、立,然首领时时入朝。天宝中,诏改史为来威国。
史国,有的叫佉沙、羯霜那,位于独莫水南岸,是康居国小王的苏薤城故地。西边一百五十里到那色波,北边二百里属于米国,南边四百里是吐火罗。有座铁门山,左右山崖陡峭,石头颜色像铁,山上设有关口用来限制两国通行,用金饰加固门闩。城中有座神祠,每次祭祀一定要用一千只羊,用兵作战之前通常要先祈祷然后才行动。全国有五百座城。隋朝大业年间,史国国王狄遮才开始与中原交往,号称最强盛,修筑了乞史城,国土方圆数千里。贞观十六年,国王沙瑟毕进献土特产。显庆年间,唐朝把史国所在地设置为佉沙州,任命国王昭武失阿喝为刺史。开元十五年,国王忽必多进献舞女和文豹。后来国王多次死亡和更立,但首领们时常入朝进贡。天宝年间,皇帝下诏改史国为来威国。
〔16〕那色波,亦曰小史,盖为史所役属。居吐火罗故地,东厄葱岭,西接波剌斯,南雪山。
那色波国,也叫小史国,大概是受史国役使和属附的。它位于吐火罗的故地,东边受葱岭阻挡,西边连接波剌斯(波斯),南边是雪山。
〔17〕循缚刍水北有呾蜜种,亦自国,东西六百里所。又东逾四种,有镬沙者,广三百里,长五百里,东界骨咄,接葱岭有十八种。南有揭职,稍大,幅员准千里,陵阜连属,多菽麦,气寒烈。东南抵雪山六百里,道吐火罗,又逾五种至婆罗睹逻。北逾山行六百里,得乌苌种。东北行二百里至河波罗水,水西南流,春夏涸冻。北历十二种有婆罗吸摩补罗,最大种,绵地四千里,山周其外,土沃,产鍮、水精。北大雪山,即东女也。历十九种得摩揭陀。又东过四种,逾大河,有迦摩缕波,皆阪险,地接西南夷,其人类蛮獠。行二月,叩蜀南边,其东南野象群暴,故战用象军。又南历三十二种有狼揭罗者,地大数千里,其君治窣菟黎湿伐罗城。西北即波剌斯,传言广万里,王治苏剌萨傥那城。土温溽,引水为田,人富饶。出金、银、水精。多工巧,织锦、褐、氍毹。产善马、橐它。人服锦氎。赋税,口出四银钱,又以交易。西北距拂菻,西南际海岛,有西女种,皆女子,多珍货,附拂菻,拂菻君长岁遣男子配焉。俗产男不举。又有臂、多、势、罗四种,西北逾大山广川,历小城聚,行二千里即谢亹也。北五百里有弗栗恃萨傥那,地横二千里,纵千里。其君突厥种,治护苾那城。东北大雪山,盛夏常冻,凿冰乃可度。下有安呾罗缚者,地三千里;西北逾岭四百里有阔悉多;西北三百里有活种,大二千里。此三种皆居吐火罗故地,臣于突厥,君亦突厥种,主铁门南诸戎,迁徙不常。东又有七种,东南峡道险甚,无虑三百里,得俱兰。东北山行五百里,即护密,北识匿也。南有商弥,地大二千里而赢,多蒲陶。生雌黄,凿石乃得。东北逾山七百里,至波谜罗川,东西千里,南北百里,春夏雨雪。南有钵露种,多紫金。行五百里有朅盘陀。东行八百里出葱岭,又八百里至乌铩,环千里,出白、毚、青三种玉。君长世臣朅盘陀。北径碛,旷野五百里,得疏勒。东南五百里济徙多水,逾大沙岭,有斫句迦种,或曰沮渠,地千里。东逾领八百里,即于阗也,东有嫓摩川。度碛行二百里,得尼壤城,在大泽中,地垫洳,芦菼荒茂,行者凿道趣城通于阗,而于阗以为东关。又东行入大流沙,人行无迹,故往返辄迷,聚遣骸以识道。无水草,多热风,触人及六畜皆迷仆。行四百里至故都逻。又六百里至故折摩驮那,古且末也。又千里至故纳缚波,古楼兰也。
沿着缚刍水北岸,有呾蜜种,他们也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东西长约六百里。再向东越过四个部族,有镬沙国,宽三百里,长五百里,东边与骨咄国接壤,连接葱岭一带共有十八个部族。南边有揭职国,稍微大一点,面积大约方圆千里,山陵连绵,盛产豆类和麦子,气候寒冷而剧烈。东南方向到雪山六百里,取道吐火罗,再越过五个部族到达婆罗睹逻。向北翻山走六百里,到达乌苌国。向东北走二百里到河波罗水,这条河向西南流,春夏两季干涸或结冰。向北经过十二个部族,有婆罗吸摩补罗国,这是一个最大的部族,绵延四千里,四周有山环绕,土地肥沃,出产鍮石和水晶。北边有大雪山,就是东女国。经过十九个部族到达摩揭陀国。再向东经过四个部族,渡过大河,有迦摩缕波国,道路都是山坡险要,与西南夷接壤,那里的人像蛮獠一样。走了两个月,到达蜀地的南边,其东南方有野象群出没凶猛,所以打仗用象军。再向南经过三十二个部族,有狼揭罗国,地域广大数千里,国王住在窣菟黎湿伐罗城。西北就是波剌斯(波斯),传说疆域广万里,国王住在苏剌萨傥那城。土地温暖湿润,引水灌溉田地,人民富饶。出产金、银、水精。有很多能工巧匠,织造锦缎、褐布、毛毯。出产好马和骆驼。人们穿着锦缎棉布。赋税方面,每人交四枚银钱,也用于交易。西北与拂菻接壤,西南到达海岛,有西女国,全是女子,有很多珍宝,依附于拂菻,拂菻的君主每年派男子去与她们婚配。当地风俗,生了男孩不养育。还有臂、多、势、罗四个部族,向西北越过高山大河,经过一些小城聚落,走两千里就到谢亹国。北面五百里有弗栗恃萨傥那国,东西宽二千里,南北长一千里。其君主是突厥种,住在护苾那城。东北有大雪山,盛夏经常结冰,要凿开冰才能通过。山下有安呾罗缚国,地域三千里;西北翻山四百里有阔悉多国;西北三百里有活国,大小二千里。这三个国家都位于吐火罗故地,臣服于突厥,君主也是突厥种,主管铁门以南的各部族,迁徙不定。东边还有七个部族,东南方向峡谷道路非常险峻,大约三百里,到达俱兰国。向东北山路走五百里,就是护密国,北边是识匿国。南边有商弥国,地域广大二千里有余,盛产葡萄。出产雌黄,要凿开石头才能得到。向东北翻山七百里,到达波谜罗川,东西一千里,南北一百里,春夏有雨雪。南边有钵露国,盛产紫金。走五百里到朅盘陀国。向东走八百里出葱岭,再走八百里到乌铩国,方圆千里,出产白、毚、青三种玉。其君主世代臣服于朅盘陀。向北经过沙漠,荒野五百里,到达疏勒国。向东南五百里渡过多水,翻过大沙岭,有斫句迦国,有的叫沮渠,地域千里。向东翻山八百里,就是于阗国,东边有嫓摩川。过沙漠走二百里,到达尼壤城,位于大沼泽中,地势低洼潮湿,芦苇和菼草荒芜茂盛,行人要开凿道路才能通往于阗,于阗把它当作东边的关隘。再向东行进入大流沙,人走过去没有痕迹,所以往返往往迷路,要收集遗骸来辨认道路。没有水草,多热风,吹到人及六畜身上都会昏迷倒下。走四百里到故都逻。再走六百里到故折摩驮那,就是古代的且末国。又走一千里到故纳缚波,就是古代的楼兰国。
〔18〕自呾蜜以下,诸种相与群聚,华人皆以国名之,故未尝与唐通,传记杂诡,不可得而考,然其地与诸国连属,粗序其名云。
从呾蜜这个地方往南或往西,各个部族相互聚集在一起,中原人都用他们所在国家的名称来称呼他们,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和唐朝交往过,史书传记记载得杂乱又离奇,没法考证清楚,不过他们的地域和周边各国相连,大致按顺序列出他们的名称如下。
〔19〕宁远者,本拔汗那,或曰汗,元魏时谓破洛那。去京师八千里。居西鞬城,在真珠河之北。有大城六,小城百。人多寿。其王自魏、晋相承不绝。每元日,王及首领判二朋,朋出一人被甲斗,众以瓦石相之,有死者止,以卜岁善恶。
宁远国,原本是拔汗那国,有的叫汗,元魏时期称为破洛那。距离京城八千里。都城在西鞬城,位于真珠河以北。有六个大城,一百个小城。人们大多长寿。其国王从魏晋以来世代相传,没有断绝。每年元旦,国王和首领们分成两派,每派各出一人披甲格斗,众人用瓦片和石头互相投掷,有死亡才停止,以此占卜当年的吉凶。
〔20〕贞观中,王契苾为西突厥瞰莫贺咄所杀,阿瑟那鼠匿夺其城。鼠匿死,子遏波之立契苾兄子阿了参为王,治呼闷城;遏波之治渴塞城。显庆初,遏波之遣使朝贡,高宗厚慰谕。三年715,以渴塞城为休循州都督,授阿了参刺史,自是岁朝贡。玄宗开元二十七年739,王阿悉烂达干助平吐火仙,册拜奉化王。天宝三载,改其国号宁远,帝以外家姓赐其王曰窦,又封宗室女为和义公主降之。十三载,王忠节遣子薛裕朝,请留宿卫,习华礼,听之,授左武卫将军。其事唐最谨。
贞观年间,宁远国王契苾被西突厥的瞰莫贺咄杀害,阿瑟那鼠匿夺取了其城池。鼠匿死后,他的儿子遏波之立契苾的侄子阿了参为王,治理呼闷城;遏波之自己治理渴塞城。显庆初年,遏波之派使者朝贡,高宗厚加慰劳和安抚。显庆三年,唐朝将渴塞城设置为休循州都督府,任命阿了参为刺史,从此每年都来朝贡。玄宗开元二十七年,宁远王阿悉烂达干协助平定吐火仙,被册封为奉化王。天宝三载,改其国号为宁远,皇帝将外戚的姓氏“窦”赐给其王,又封宗室女为和义公主嫁给他。天宝十三载,宁远王忠节派儿子薛裕来朝,请求留在宫中担任侍卫,学习中华礼仪,皇帝答应了,授予薛裕左武卫将军。宁远国侍奉唐朝最为恭谨。
〔21〕大勃律,或曰布露。直吐蕃西,与小勃律接,西邻北天竺、乌苌。地宜郁金。役属吐蕃。万岁通天逮开元时,三遣使者朝,故册其君苏弗舍利支离泥为王。死,又册苏麟陀逸之嗣王。凡再遣大首领贡方物。
大勃律,也叫做布露。位于吐蕃的西边,和小勃律接壤,西边与北天竺、乌苌相邻。当地适合种植郁金。它被吐蕃役使和管辖。从万岁通天年间到开元年间,大勃律三次派遣使者来朝贡,所以朝廷册封他们的君主苏弗舍利支离泥为王。他死后,又册封苏麟陀逸之继承王位。总共两次派大首领进贡地方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