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沙陀,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也。始,突厥东西部分治乌孙故地,与处月、处蜜杂居。贞观七年633,太宗以鼓纛立利邲咄陆可汗,而族人步真觖望,谋并其弟弥射乃自立。弥射惧,率处月等入朝。而步真势穷,亦归国。其留者,咄陆以射匮特勒劫越之子贺鲁统之。
沙陀族是西突厥的一个分支,属于处月部落。起初,东西突厥分别统治着乌孙的旧地,与处月、处蜜部落混杂居住。贞观七年,唐太宗用鼓和旗帜册立利邲咄陆为可汗,但族中步真心怀不满,图谋吞并他的弟弟弥射然后自立。弥射害怕,率领处月等部落归附唐朝。而步真走投无路,也归顺了唐朝。留下的那些人,由咄陆安排射匮特勒劫越的儿子贺鲁统辖。
〔2〕西突厥浸强,内相攻,其大酋乙毗咄陆可汗建廷镞曷山之西,号北庭,而处月等又隶属之。处月居金娑山之阳,蒲类之东,有大碛,名沙陀,故号沙陀突厥云。
西突厥逐渐强大起来,内部互相攻打,他们的大首领乙毗咄陆可汗在镞曷山以西建立牙帐,号称北庭,而处月等部落又归附于他。处月部落居住在金娑山的南面、蒲类海的东边,那里有一片大沙漠,名叫沙陀,所以被称为沙陀突厥。
〔3〕咄陆寇伊州,引二部兵围天山,安西都护郭孝恪击走之,拔处月俟斤之城。后乙毗可汗败,奔吐火罗。贺鲁来降,诏拜瑶池都督,徙其部庭州之莫贺城。处月朱邪阙俟斤阿厥亦请内属。
咄陆侵犯伊州,带领两部落的兵力围攻天山,安西都护郭孝恪把他打跑了,并攻占了处月俟斤的城池。后来乙毗可汗战败,逃往吐火罗。贺鲁前来投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瑶池都督,把他的部落迁到庭州的莫贺城。处月部落的朱邪阙俟斤阿厥也请求归附唐朝。
〔4〕永徽初,贺鲁反,而朱邪孤注亦杀招慰使连和,引兵据牢山。于是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从,高宗以贺鲁所领授之。明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苾何力引兵斩孤注,俘九千人。又明年,废瑶池都督府,即处月地置金满、沙陀二州,皆领都督。贺鲁亡,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次伊丽水,而处月来归。乃置昆陵都护府,统咄陆部,以弥射为都护。
永徽初年,贺鲁反叛,朱邪孤注也杀了招慰使与之联合,带兵占据牢山。于是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跟随,高宗就把贺鲁原来统领的部众交给了他。第二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苾何力带兵杀了孤注,俘虏九千人。又过了一年,废除了瑶池都督府,在处月的地盘上设置金满、沙陀二州,都设都督。贺鲁败亡后,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到达伊丽水,处月部落前来归附。于是设置昆陵都护府,统辖咄陆部,任命弥射为都护。
〔5〕龙朔初,以处月酋沙陀金山从武卫将军薛仁贵讨铁勒,授墨离军讨击使。长安二年702,进为金满州都督,累封张掖郡公。金山死,子辅国嗣。先天初避吐蕃,徙部北庭,率其下入朝。开元二年714,复领金满州都督,封其母鼠尼施为鄯国夫人。辅国累爵永寿郡王。死,子骨咄支嗣。
龙朔初年,处月酋长沙陀金山跟随武卫将军薛仁贵讨伐铁勒,被任命为墨离军讨击使。长安二年,升任金满州都督,多次受封为张掖郡公。金山死后,儿子辅国继承爵位。先天初年,为了躲避吐蕃,将部落迁到北庭,率领部众入朝。开元二年,又担任金满州都督,封他的母亲鼠尼施为鄯国夫人。辅国多次晋爵,最后封为永寿郡王。死后,儿子骨咄支继承。
〔6〕天宝初,回纥内附,以骨咄支兼回纥副都护。从肃宗平安禄山,拜特进、骁卫上将军。死,子尽忠嗣,累迁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至德、宝应间,中国多故,北庭、西州闭不通,朝奏使皆道出回纥,而虏多渔撷,尤苦之,虽沙陀之倚北庭者,亦困其暴敛。
天宝初年,回纥归附唐朝,朝廷任命骨咄支兼任回纥副都护。他跟随唐肃宗平定安禄山之乱,被授予特进、骁卫上将军的官职。他死后,儿子尽忠继承爵位,逐步升迁到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的职位。至德到宝应年间,中原地区变故很多,北庭、西州与朝廷的通道被阻断,各地向朝廷上奏的使者都只能绕道回纥,而回纥人经常从中盘剥截留,让人非常痛苦,就连那些依附于北庭的沙陀部落,也被回纥的横征暴敛所困扰。
〔7〕贞元中,沙陀部七千帐附吐蕃,与共寇北庭,陷之。吐蕃徙其部甘州,以尽忠为军大论。吐蕃寇边,常以沙陀为前锋。
贞元年间,沙陀部七千帐归附吐蕃,一起侵犯北庭,攻陷了它。吐蕃把沙陀部落迁到甘州,任命尽忠为军大论(吐蕃官名)。吐蕃侵犯边境时,常常用沙陀人做前锋。
〔8〕久之,回鹘取凉州,吐蕃疑尽忠持两端,议徙沙陀于河外,举部愁恐。尽忠与朱邪执宜谋,曰:“我世为唐臣,不幸陷污,今若走萧关自归,不愈于绝种乎?”尽忠曰:“善。”元和三年808,悉众三万落循乌德鞬山而东。吐蕃追之。行且战,旁洮水,奏石门,转斗不解,部众略尽,尽忠死之。执宜裒瘢伤,士裁二千,骑七百,杂畜橐它千计,款灵州塞。节度使范希朝以闻。诏处其部盐州,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沙陀素健斗,希朝欲藉以捍虏,为市牛羊,广畜牧,休养之。其童耄自凤翔、兴元、太原道归者,皆还其部。尽忠弟葛勒阿波率残部七百叩振武降,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
过了很久,回鹘攻取了凉州,吐蕃怀疑尽忠心怀二意,商议把沙陀部迁到黄河以外,整个部落都忧愁恐惧。尽忠与朱邪执宜谋划说:“我们世代是唐朝的臣子,不幸陷于污秽之中,现在如果逃往萧关归附唐朝,不是比灭种更好吗?”执宜说:“好。”元和三年,他们率领全部三万落部落沿着乌德鞬山向东迁徙。吐蕃追击他们。他们一边行军一边作战,沿着洮水,经过石门,辗转战斗不停,部众几乎耗尽,尽忠战死。执宜收集伤员,士兵只剩两千人,骑兵七百,各种牲畜和骆驼上千,来到灵州边塞请求归附。节度使范希朝上报朝廷。朝廷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任命执宜为府兵马使。沙陀人一向勇猛善战,希朝想借助他们抵御敌人,为他们购买牛羊,发展畜牧,休养生息。那些从凤翔、兴元、太原道返回的老人小孩,都归还给他们的部落。尽忠的弟弟葛勒阿波率领残部七百人叩击振武城投降,被授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
〔9〕执宜朝长安,赐金币袍马万计,授特进、金吾卫将军。然议者以灵武迫吐蕃,恐后反覆生变,又滨边,益口则食翔价。顷之,希朝镇太原,因诏沙陀举军从之。希朝乃料其劲骑千二百,号沙陀军,置军使,而处余众于定襄川。执宜乃保神武川之黄花堆,更号阴山北沙陀。是时,天子伐镇州,执宜以军七百为前锋,王承宗众数万伏木刀沟,与执宜遇,飞矢雨集。执宜提军横贯贼阵鏖斗,李光颜等乘之,斩首万级。镇兵解,进蔚州刺史。王锷节度太原,建言:“朱邪族孳炽,散居北川,恐启野心,愿析其族隶诸州,势分易弱也。”遂建十府以处沙陀。八年813,回鹘过碛南取西城、柳谷,诏执宜屯天德。明年,伐吴元济,又诏执宜隶李光颜,破蔡人时曲,拔凌云栅。元济平,授检校刑部尚书,犹隶光颜军。长庆初,伐镇州,悉发沙陀,与易定军掎角,破贼深州。执宜入朝,留宿卫,拜金吾卫将军。大和中,柳公绰领河东,奏陉北沙陀素为九姓、六州所畏,请委执宜治云、朔塞下废府十一,料部人三千御北边,号代北行营,授执宜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河东节度。
执宜到长安朝见,皇帝赏赐了他数以万计的金币、袍服和马匹,授予他特进、金吾卫将军的官职。但是朝中议论的人认为灵武靠近吐蕃,担心以后反复无常发生变故,而且靠近边境,增加人口会导致粮食价格上涨。不久,范希朝镇守太原,皇帝于是下诏让沙陀全军跟随他。范希朝就挑选了精锐骑兵一千二百人,号称沙陀军,设置军使,而把其余部众安置在定襄川。执宜于是据守神武川的黄花堆,改称为阴山北沙陀。这时,天子征讨镇州,执宜率领七百人的军队作为前锋,王承宗的几万部众埋伏在木刀沟,与执宜遭遇,飞箭像雨点一样密集。执宜率领军队横向贯穿敌军阵地激烈战斗,李光颜等人趁机进攻,斩首一万级。镇州的军队解围了,执宜升任蔚州刺史。王锷担任太原节度使时,建议说:“朱邪部族繁衍强盛,分散居住在北方川谷,恐怕会引发他们的野心,希望分割他们的部族隶属于各州,势力分散就容易削弱了。”于是设置了十个府来安置沙陀人。元和八年,回鹘越过沙漠南部夺取西城、柳谷,皇帝下诏让执宜驻守天德。第二年,征讨吴元济,又下诏让执宜隶属李光颜,在时曲击败了蔡州的军队,攻占了凌云栅。吴元济被平定后,执宜被授予检校刑部尚书,仍然隶属李光颜的军队。长庆初年,征讨镇州,出动全部沙陀军队,与易定军形成掎角之势,在深州击败了叛军。执宜入朝,留在宫中担任宿卫,被任命为金吾卫将军。大和年间,柳公绰担任河东节度使,上奏说陉北的沙陀一向被九姓、六州所畏惧,请求委托执宜治理云州、朔州塞下的十一处废弃府城,挑选部众三千人防御北部边境,号称代北行营,授予执宜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
〔10〕执宜死,子赤心嗣。开成四年839,回鹘径碛口,抵榆林塞。宰相掘罗勿以良马三百遗赤心,约共攻彰信可汗。可汗死,节度使刘沔以沙陀击回鹘于杀胡山。久之,伐潞,诛刘稹,诏赤心率代北骑军三千隶石雄为前军,破石会关,助王宰下天井,合太原军,次榆社,与监军使吕义忠禽杨弁。潞州平,迁朔州刺史,仍为代北军使。
执宜死后,儿子赤心继承。开成四年,回鹘经过碛口,到达榆林塞。宰相掘罗勿用三百匹良马送给赤心,约定共同攻打彰信可汗。可汗死后,节度使刘沔用沙陀兵在杀胡山攻击回鹘。过了很久,征伐潞州,诛杀刘稹,朝廷下诏让赤心率代北骑兵三千隶属石雄为前军,攻破石会关,帮助王宰攻下天井关,与太原军会合,驻扎在榆社,与监军使吕义忠一起擒获杨弁。潞州平定后,升任朔州刺史,仍然兼任代北军使。
〔11〕大中初,吐蕃合党项及回鹘残众寇河西,太原王宰统代北诸军进讨,沙陀常深入,冠诸军。赤心所向,虏辄披靡,曰:“吾见赤马将军火生头上。”始,沙陀臣吐蕃,其左老右壮,溷男女,略与同,而驰射趫悍过之,虏倚其兵,常苦边。及归国,吐蕃由此亦衰。宣宗已复三州、七关,征西戍皆罢,乃迁赤心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
大中初年,吐蕃联合党项和回鹘残部侵犯河西,太原王宰统率代北各军进讨,沙陀军常常深入敌阵,在各军中勇冠全军。赤心所向之处,敌人无不溃败,说:“我看见赤马将军头上冒火。”当初,沙陀臣服吐蕃时,他们的制度是左老右壮,男女混杂,大体与吐蕃相同,但骑马射箭的敏捷勇猛超过吐蕃,吐蕃依靠他们的兵力,常常侵扰边境。等到沙陀归附唐朝,吐蕃从此也衰弱了。宣宗已经收复三州、七关,征西的戍卒全部撤除,于是调任赤心为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
〔12〕庞勋乱,诏义成康承训为行营招讨使,赤心以突骑三千从。承训兵绝涣水,遇伏,堕围中几没,赤心以骑五百掀出之。勋欲速战,众八万,短兵接,赤心勒劲骑突贼,与官军夹击,败之。其弟赤衰以千骑追之亳东。勋平,进大同军节度使,赐氏李,名国昌,预郑王属籍,赐亲仁里甲第。回鹘叩榆林,扰灵、盐,诏国昌为鄜延节度使。又寇天德,乃徙节振武,进检校司徒。王仙芝陷荆、襄,朝廷发诸州兵讨捕,国昌遣刘迁统云中突骑逐贼,数有功。
庞勋叛乱时,朝廷下诏任命义成节度使康承训为行营招讨使,赤心率领三千精锐骑兵跟随。康承训的军队渡过涣水时,遭遇埋伏,陷入包围几乎全军覆没,赤心带领五百骑兵冲入包围圈把他们救了出来。庞勋想要速战速决,率领八万大军,短兵相接,赤心指挥精锐骑兵突击敌军,与官军两面夹击,打败了庞勋。赤心的弟弟赤衰率领一千骑兵在亳州东边追击庞勋。庞勋叛乱平定后,赤心升任大同军节度使,被赐姓李,名国昌,编入郑王的宗室名册,还赐给他亲仁里的一座豪华住宅。回鹘侵犯榆林,骚扰灵州和盐州,朝廷下诏任命李国昌为鄜延节度使。回鹘又进犯天德军,于是又将李国昌调任振武节度使,加封检校司徒。后来王仙芝攻陷荆州和襄阳,朝廷征发各州军队讨伐,李国昌派遣刘迁率领云中精锐骑兵追击叛军,多次立下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