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刘玄佐,滑州匡城人。少倜荡,不自业,为县捕盗,犯法,吏笞辱几死,乃亡命从永平军,稍为牙将。大历中,李灵耀据汴州反,玄佐乘其无备,袭取宋州,有诏以州遂隶其军,节度使李勉即表署刺史。
刘玄佐是滑州匡城人。年轻时豪放不羁,不干正经营生,在县里当捕盗差役,犯了法,被官吏用鞭子抽打羞辱,差点死去,于是逃亡投奔了永平军,慢慢升为牙将。大历年间,李灵耀占据汴州反叛,刘玄佐趁他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夺取了宋州,皇帝下诏将宋州归属他的军队,节度使李勉随即上表任命他代理刺史。
〔2〕德宗建中初,进兼御史中丞,充宋、亳、颍节度使。时李纳叛,李洧以徐州归,纳急攻之,诏玄佐援洧,大破纳兵,斩首万余级,东南饷漕乃通。进围濮州,徇濮阳,皆下,再降其守将,遂通濮阳津。迁检校兵部尚书、兼曹濮观察、淄青兖郓招讨使、汴滑都统副使。
唐德宗建中初年,刘玄佐晋升兼任御史中丞,担任宋、亳、颍节度使。当时李纳反叛,李洧把徐州献给朝廷归顺,李纳急忙攻打徐州,皇帝下诏命令刘玄佐救援李洧,刘玄佐大败李纳的军队,斩首一万多人,东南地区的漕运这才畅通。接着进军包围濮州,攻取濮阳,都打下来了,又两次降服了那里的守将,于是打通了濮阳渡口。升任检校兵部尚书、兼曹濮观察使、淄青兖郓招讨使、汴滑都统副使。
〔3〕李希烈之反,玄佐与李勉、陈少游、哥舒曜联兵屯淮、汝,数困贼。帝在奉天,垂意关东,乃诏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希烈攻陈州,玄佐救之,希烈走,遂进取汴州。诏加汴宋节度使、陈州诸军行营都统。玄佐本名洽,至是赐名以尊宠之。入朝,复兼泾原、四镇、北庭兵马副元帅,检校司徒。
李希烈反叛时,刘玄佐与李勉、陈少游、哥舒曜联合军队驻扎在淮水、汝水一带,多次围困叛贼。皇帝在奉天,非常关注关东地区,于是下诏任命刘玄佐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希烈攻打陈州,刘玄佐救援陈州,李希烈败逃,刘玄佐于是乘胜攻取了汴州。皇帝下诏加封他为汴宋节度使、陈州诸军行营都统。刘玄佐本来名叫刘洽,到这时皇帝赐名刘玄佐以示尊宠。他入朝后,又兼任泾原、四镇、北庭兵马副元帅,检校司徒。
〔4〕性豪纵,轻财好厚赏,故下益困。汴自李忠臣以来,士卒骄,不能自还,至玄佐弥甚。其后杀帅长,大钞劫,狃于利而然也。玄佐贵,母尚在,贤妇人也。常月织絁一端,示不忘本。数教敕玄佐尽臣节。见县令走廷中白事,退,戒曰:“长吏恐惧卑甚。吾思而父吏于县,亦当尔。而据案当之,可安乎?”玄佐感悟,故待下益加礼。汴有相国寺,或传佛躯汗流,玄佐自往大施金帛,于是将吏、商贾奔走输金钱,惟恐后。十日,玄佐敕止,籍所入得巨万,因以赡军。其权谲类若此。初,李纳遣使至汴,玄佐盛饰女子进之,厚馈遗,皆得其阴谋,故纳最惮之。所宠吏张士南及假子乐士朝赀皆钜万;而士朝私玄佐嬖妾,惧事觉,酖玄佐,死,年五十八,赠太傅,谥曰壮武。
刘玄佐性格豪放不羁,不在乎钱财,喜欢大手笔赏赐,所以手下的人越来越穷困。汴州从李忠臣以来,士兵骄横,无法收敛,到玄佐时更加严重。后来士兵杀害主帅、大肆抢劫,都是因为贪图利益才这样。玄佐显贵后,母亲还在世,是个贤德的妇人。她常常每月织一匹粗绸,表示不忘本。多次教导玄佐要尽臣子的本分。看到县令在庭院中跑着禀报公事,回去后告诫玄佐说:“长官恐惧卑微到了极点。我想起你父亲在县里当差时,也应该是这样。你现在坐在案后面对他,能心安吗?”玄佐受到触动,所以对待下属更加礼遇。汴州有座相国寺,传说佛像身上流汗,玄佐亲自去大把施舍金银布匹,于是将领、官吏、商人都争着捐钱,唯恐落后。十天后,玄佐下令停止,登记收到的钱有上万,就用这些钱来供养军队。他的权变狡诈就像这样。当初,李纳派使者到汴州,玄佐把打扮漂亮的女子送给使者,并赠送厚礼,因此全部掌握了李纳的阴谋,所以李纳最怕他。玄佐宠信的官吏张士南和养子乐士朝都拥有万贯家财;而乐士朝与玄佐的宠妾私通,害怕事情暴露,就用毒酒毒死了玄佐。玄佐死时五十八岁,被追赠太傅,谥号壮武。
〔5〕军中匿丧俟代,帝亦为隐。逾三日乃发丧。使至,帝问所欲立,曰:“陕虢观察使吴凑可乎?”监军孟介、行军卢瑗以为便,乃拜凑为节度使。至汜水,玄佐柩将迁,士请具礼,瑗不许,众皆怒。陵晨,甲而噪,起玄佐子士宁于丧,使坐重榻,墨其衣,尊为留后,杀大将曹金岸、浚仪令李迈,醢之,唯瑗、介获免。士宁乃出贮财分劳吏士。介以闻,帝召宰相计议,窦参曰:“汴人挟李纳以邀命,若不许,势且合,不可解。”遂以士宁为左金吾卫将军,嗣节度。
军中隐瞒了刘玄佐的死讯,等待朝廷派人接替,皇帝也帮他们隐瞒。过了三天才发丧。朝廷使者到了,皇帝问他们想立谁为节度使,他们说:“陕虢观察使吴凑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认为这样方便,于是任命吴凑为节度使。吴凑走到汜水时,刘玄佐的灵柩正要迁移,士兵们请求举行仪式,卢瑗不同意,众人都很愤怒。第二天凌晨,士兵们穿着铠甲喧哗,把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从丧礼中拉出来,让他坐在双层坐榻上,把他的衣服涂黑,尊奉他为留后,并杀死了大将曹金岸、浚仪县令李迈,把他们剁成肉酱,只有卢瑗、孟介得以逃脱。刘士宁于是拿出府库里的财物分发给官吏和士兵。孟介把情况上报,皇帝召宰相商议,窦参说:“汴州人挟持李纳来要挟朝廷任命,如果不答应,形势将和他们合流,无法收拾。”于是任命刘士宁为左金吾卫将军,继承节度使职位。
〔6〕始,玄佐养子士干与士朝皆来京师,士干知玄佐死无状,遣奴持刀绐为吊,入杀士朝于次。帝恶其专,亦赐士干死。
当初,刘玄佐的养子刘士干和刘士朝都来到京城。刘士干知道刘玄佐死得不明不白,就派家奴拿着刀,假装去吊丧,趁机杀死了刘士朝。皇帝厌恶他擅自杀人,也下令赐死了刘士干。
〔7〕士宁未授诏时,私遣人结王武俊、刘济、田绪等,诸镇不直之,皆执其使。而士宁忍暴,尝手杀人杯案间;又强烝父诸妾,逼吏民妻女乱之,或裸而观;每畋猎,数日乃还。其下厌苦不服。
刘士宁还没有接到正式任命诏书时,就私下派人结交王武俊、刘济、田绪等人,各藩镇认为他行为不当,都抓了他的使者。而且刘士宁残忍暴虐,曾经在酒席间亲手杀人;又强行奸污父亲的各个妾室,逼迫官吏百姓的妻女与他淫乱,有时还让她们裸体供他观看;每次打猎,都出去好几天才回来。他的部下都厌恶痛苦,不愿服从他。
〔8〕大将李万荣者,故与玄佐同里相善,宽厚得士心。士宁忌之,夺其兵,使摄州事。尝引众二万畋城南,未还,万荣晨入府,召所留亲兵告曰:“天子有诏召大夫,俾我代节度。人赐钱三万。”士皆拜。于是分兵闭诸门,使告士宁曰:“诏书召大夫,宜速去,不然,事急且传首以献。”士宁知众不与,将五百骑出奔,次中牟,亡者已半,至东都,惟僮妾数十人从之。既至京师,诏就第,禁出入。万荣斩其支附数十人,以二十万缗劳军,诏籍士宁家赀给之。拜万荣兵马留后。于是藉骄兵数百人,悉遣西防秋,当戍者怨之。大校韩惟清、张彦琳等请往,不许,使其子乃将,未行,彦琳等因其怨,诱使反攻万荣,不胜,劫运财、民赀,杀掠数千人而溃。惟清奔郑州,彦琳走东都自归,有诏宥死窜恶地。残士奔宋州,刘逸淮抚之,万荣悉诛其妻子,以故众不安,或呼于市曰:“大军至,城且破。”万荣捕按之,或言为士宁所教,万荣斩之,以状闻,故士宁斥置郴州。
大将李万荣,原本和刘玄佐是同乡,关系很好,为人宽厚,很得士兵的心。刘士宁嫉妒他,夺了他的兵权,让他代理州里的政务。有一次,刘士宁带着两万人在城南打猎,还没回来,李万荣一大早就进了府衙,召集留下的亲兵说:“天子有诏书召见大夫,让我代替他做节度使。每人赏钱三万。”士兵们都跪拜听令。于是,李万荣分兵把各个城门都关起来,派人告诉刘士宁说:“诏书召见大夫,你该赶紧离开,不然事情紧急,就要砍了你的头献上去。”刘士宁知道士兵们都不站在他这边,就带着五百骑兵逃跑,走到中牟时,逃跑的人已经有一半了,到了东都洛阳,只剩下几十个仆人和侍妾跟着他。到了京城,皇帝下诏让他住在自己府里,禁止外出。李万荣杀了他的党羽几十人,用二十万缗钱犒劳军队,皇帝下诏把刘士宁的家产登记后赏给军队。然后任命李万荣为兵马留后。接着,李万荣登记了几百名骄横的士兵,全部派到西部去防秋,那些要戍守的人都很怨恨。大校韩惟清、张彦琳等人请求去戍守,李万荣没答应,让他的儿子带兵去,还没出发,张彦琳等人就利用士兵的怨恨,引诱他们反攻李万荣,但没成功,反而抢了运输的财物和百姓的财产,杀了抢了几千人后溃散了。韩惟清逃到郑州,张彦琳跑到东都洛阳自首,皇帝下诏免他们死罪,流放到荒凉的地方。剩下的残兵逃到宋州,刘逸淮安抚了他们,李万荣却杀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因此大家都很不安,有人在街上喊:“大军来了,城快被攻破了。”李万荣抓来审问,有人说这是刘士宁指使的,李万荣就杀了那人,并把情况上报,所以刘士宁被贬到郴州安置。
〔9〕俄进万荣节度使。会病甚,以兵属邓惟恭。惟恭者,与万荣同里闬。而署子乃为司马,出大将李湛、张伾、伊娄涚等于外,欲杀之,不果。万荣死,是夜惟恭与监军俱文珍执乃送京师,杖死京兆府,以董晋代之。
不久(刘士宁)进升为万荣节度使。恰逢他病重,把军队交给邓惟恭。邓惟恭与万荣是同乡。而(万荣)安排自己的儿子做司马,把大将李湛、张伾、伊娄涚等人调任外地,想杀掉他们,没有成功。万荣死后,当夜邓惟恭与监军俱文珍抓住(万荣的儿子)送到京城,在京兆府被杖刑打死,朝廷派董晋代替他。
〔10〕吴少诚,幽州潞人,以世荫为诸王府户曹参军事。客荆南,节度使庾准器之,留为牙门将。从入朝,道襄阳,度梁崇义必叛,密画计,将献天子,而李希烈以其事闻,有诏嘉美,擢封通义郡王。崇义反,希烈以少诚为前锋。事平,赐实封户五十。希烈叛,少诚为尽力,及死,推陈仙奇主后务,既又杀之,众乃共推少诚,德宗因授申、蔡、光等州节度观察留后。
吴少诚是幽州潞县人,凭借祖上的功勋担任诸王府户曹参军事。客居荆南时,节度使庾准很器重他,留他担任牙门将。跟随入朝,路过襄阳,估计梁崇义一定会反叛,秘密谋划对策,准备献给天子,但李希烈先把他这事报告了朝廷,皇帝下诏嘉奖,升封他为通义郡王。梁崇义反叛后,李希烈让吴少诚担任前锋。事情平定后,赐给他实封五十户。李希烈反叛时,吴少诚为他尽力,等到李希烈死后,众人推举陈仙奇主持事务,不久又杀了陈仙奇,于是大家共同推举吴少诚,德宗于是任命他为申、蔡、光等州节度观察留后。
〔11〕少诚为治,能俭损,完军实。自希烈以来,申、蔡人劫于苛法而忘所归,及耆长既物故,则壮者习见暴掠,恬于搏斗。地少马,乘骡以战,号“骡子军”,尤悍锐。甲皆画雷公星文以厌胜,诅詈王师。其属郑常、杨冀欲劫少诚,逐之以听命,不克,常、冀被害。少诚尽宥诸将,以结众心。贞元五年789,进拜节度使。
吴少诚治理地方时,能够节俭节省,充实军队的装备和物资。自从李希烈以来,申州、蔡州的人民被严苛的法令胁迫,忘记了应该归附谁;等到那些年长的首领都去世后,年轻一代习惯了看到暴行和掠夺,对搏斗也习以为常。当地缺少马匹,就骑着骡子作战,号称“骡子军”,尤其强悍精锐。士兵的铠甲上都画着雷公星文,用来诅咒压制朝廷军队,并辱骂官军。他的部下郑常、杨冀想劫持吴少诚,把他赶走然后向朝廷归顺,但没有成功,郑常和杨冀反被杀害。吴少诚宽恕了所有参与的将领,以此来收买人心。贞元五年,他被升任为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