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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二百四·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新唐书 · 目录

〔14〕贞观初,太宗召见曰:“古有君平,朕今得尔,何如?”对曰:“彼不逢时,臣固胜之。”武后之幼,天纲见其母曰:“夫人法生贵子。”乃见二子元庆、元爽,曰:“官三品,保家主也。”见韩国夫人,曰:“此女贵而不利夫。”后最幼,姆抱以见,绐以男,天纲视其步与目,惊曰:“龙瞳凤颈,极贵验也;若为女,当作天子。”帝在九成宫,令视岑文本,曰:“学堂莹夷,眉过目,故文章振天下。首生骨未成,自前而视,法三品。肉不称骨,非寿兆也。”张行成、马周见,曰:“马君伏犀贯脑,背若有负,贵验也。近古君臣相遇未有及公者。然面泽赤而耳无根,后骨不隆,寿不长也。张晚得官,终位宰相。”其术精类如此。高士廉曰:“君终作何官?”谢曰:“仆及夏四月,数既尽。”如期以火山令卒。

贞观初年,唐太宗召见袁天纲,问他:‘古时候有严君平,我现在得到了你,你觉得怎么样?’袁天纲回答:‘他没有遇到好时机,我当然比他强。’武则天小时候,袁天纲见到她母亲说:‘夫人您注定生贵子。’于是见了两个儿子元庆、元爽,说:‘能到三品官,是保家的主人。’见了韩国夫人(武则天的姐姐),说:‘这个女儿会显贵,但对丈夫不利。’武则天年龄最小,奶妈抱着她来见,谎称是男孩,袁天纲看了她的步态和眼睛,吃惊地说:‘龙瞳凤颈,是极贵的征兆;如果是女孩,将来会当天子。’唐太宗在九成宫,让袁天纲看岑文本,他说:‘你的学堂光洁平坦,眉毛超过眼睛,所以文章天下闻名。但头骨还没长成,从前面看,只能到三品官。肉不配骨,不是长寿的征兆。’看了张行成和马周,说:‘马周伏犀骨贯通脑部,背好像有负担,是显贵的征兆。近代君臣相遇,没有比得上您的。但您面色发红而耳朵没有根基,后脑骨不隆起,寿命不长。张行成得官晚,最终会做到宰相。’他的相术精妙都像这样。高士廉问他:‘您最终会做什么官?’袁天纲辞谢说:‘我到了今年四月,寿命就到了。’果然到四月,他在火山令任上去世。

〔15〕子客师,亦传其术,为廪牺令。高宗置一鼠于奁,令术家射,皆曰鼠。客师独曰:“强实鼠,然入则一,出则四。”发之,鼠生三子。尝度江,叩舟而还,左右请故,曰:“舟中人鼻下气皆墨,不可以济。”俄有一男子,跛而负,直就舟,客师曰:“贵人在,吾可以济。”江中风忽起,几覆而免。跛男子乃娄师德也。

他的儿子张客师,也继承了他的相术,做了廪牺令这个官。唐高宗把一只老鼠放在盒子里,让精通术数的人来猜测,大家都说是一只老鼠。只有张客师说:“确实是一只老鼠,但是放进去的时候是一只,拿出来的时候会变成四只。”打开盒子一看,老鼠生了三只小老鼠。有一次他过江,上船又退回来,随从问他原因,他说:“船里人鼻子下面的气都是黑色的,不能渡江。”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跛脚背着东西的男人径直上了船,张客师说:“贵人在船上,我们可以渡江了。”江上忽然刮起大风,船差点翻掉,但最终没事。那个跛脚男人就是娄师德。

〔16〕时有长社人张憬藏,持与天纲埒。太子詹事蒋俨有所问,答曰:“公厄在三尺土下,尽六年而贵,六十位蒲州刺史,无有禄矣。”俨使高丽,为莫离支所囚,居土室六年还。及为蒲州,岁如期,则召掾史、妻子,告当死,俄诏听致仕。刘仁轨与乡人靖贤请占,憬藏答曰:“刘公当五品而谴,终位冠人臣。”谓贤曰:“君法客死。”仁轨为尚书仆射。贤猥曰:“我三子皆富田宅,吾何客死?”俄丧三子,尽鬻田宅,寄死友家。魏元忠尚少,往见憬藏,问之,久不答,元忠怒曰:“穷通有命,何预君邪?”拂衣去。憬藏遽起曰:“君之相在怒时,位必卿相。”姚崇、李迥秀、杜景佺往从之游,憬藏曰:“三人者皆宰相,然姚最贵。”郎中裴珪妻赵见之,憬藏曰:“夫人目修缓,法曰‘豕视淫’,又曰‘目有四白,五夫守宅’,夫人且得罪。”俄坐奸,没入掖廷。裴光廷当国,憬藏以纸大署“台”字投之,光廷曰:“吾既台司矣,尚何事?”后三日,贬台州刺史。

当时有个长社人张憬藏,他的相术和袁天纲齐名。太子詹事蒋俨来问他,他回答说:‘您会困在土坑下面,六年之后才会显贵,六十岁时做蒲州刺史,之后就断绝俸禄了。’蒋俨出使高丽,被莫离支囚禁,在土室里住了六年才回来。等他做蒲州刺史,到了那个岁数,他就召集下属和妻子儿女,告诉他们自己要死了,不久皇帝下诏让他退休。刘仁轨和同乡靖贤来请占卜,张憬藏回答说:‘刘公你会在五品官时被贬谪,但最终会位极人臣。’对靖贤说:‘你注定会客死他乡。’后来刘仁轨做了尚书仆射。靖贤不服气地说:‘我有三个儿子,家里田地房产很多,我怎么会客死?’不久三个儿子都死了,田地房产卖光,他寄居在朋友家死去。魏元忠年轻时,去见张憬藏,问他前途,张憬藏很久不回答,魏元忠生气地说:‘穷困显达各有天命,关你什么事?’拂袖而去。张憬藏急忙站起来说:‘你的相在发怒时显现,将来必定是卿相。’姚崇、李迥秀、杜景佺一起去拜访他,张憬藏说:‘你们三个人都会做宰相,但姚崇最贵。’郎中裴珪的妻子赵氏来见他,张憬藏说:‘夫人眼睛细长而慢,相书上说这是“猪的眼睛,好淫”,又说“眼睛有四白,五个丈夫守宅”,夫人您会犯法。’不久赵氏因为通奸罪被收入宫中。裴光廷当宰相时,张憬藏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台”字丢给他,裴光廷说:‘我已经是台司(宰相)了,还要做什么?’三天后,他被贬为台州刺史。

〔17〕隋末又有高唐人乙弗弘礼,当炀帝居藩,召见,弘礼贺曰:“大王为万乘主,所戒在德而已。”及即位,悉诏诸术家坊处之,使弘礼总摄。海内浸乱,帝曰:“而昔言朕既验,然终当奈何?”弘礼逡巡,帝知之,乃曰:“不言,且死!”弘礼曰:“臣观人臣相与陛下类者不长,然圣人不相,故臣不能知。”由是敕有司监视,毋得与外语。

隋朝末年,又有高唐人乙弗弘礼。隋炀帝还是晋王的时候,召见他,乙弗弘礼祝贺说:‘大王会成为万乘之主,要注意的只是德行罢了。’等到炀帝即位,他把所有术士都安置在坊间,让乙弗弘礼总管。天下渐渐混乱,炀帝问:‘你以前说的话已经应验了,但最终会怎样?’乙弗弘礼犹豫不决,炀帝察觉了,就说:‘不说,就死!’乙弗弘礼说:‘我看大臣们的面相,和陛下您相似的不会长久,但圣人的面相不可测,所以我不知道。’于是炀帝下令有关部门监视他,不让他和外人说话。

〔18〕薛大鼎坐事没为奴,及贞观时,有请于弘礼,答曰:“君,奴也,欲何事?”请解衣视之,弘礼指腰而下曰:“位方岳。”

薛大鼎因为犯罪被罚为奴隶,到了贞观年间,有人为他向乙弗弘礼求情,乙弗弘礼说:‘这人是个奴隶,想问什么事?’那人请薛大鼎脱了衣服让乙弗弘礼看相,乙弗弘礼指着腰部以下说:‘他会做到地方长官。’

〔19〕玄宗时有金梁凤者,颇言人贵贱夭寿。裴冕为河西留后,梁凤辄言:“不半岁兵起,君当以御史中丞除宰相。”又言:“一日向雒,一日向蜀,一日向朔方,此时公当国。”冕妖其言,绝之。俄而禄山反,冕以御史中丞召,因问三日,答曰:“雒日即灭,蜀日不能久,朔方日愈明。”肃宗即位,而冕遂相,荐于帝,拜都水使者。梁凤谓吕諲曰:“君且辅政,须大怖乃得。”諲责驿史,之,史突入射諲,两矢风中,走而免,明年知政事。李揆、卢允毁服绐谒,梁凤不许,二人语以情,梁凤曰:“李自舍人阅岁而相,卢不过郎官。”揆已相,擢允吏部郎中。

唐玄宗时期有个叫金梁凤的人,很擅长谈论人的贫富贵贱和寿命长短。裴冕担任河西留后时,金梁凤就说:“不出半年就会发生战事,您将以御史中丞的身份被任命为宰相。”又说:“有一天太阳会照向洛阳,有一天照向蜀地,有一天照向朔方,那时候您将执掌国政。”裴冕认为他的话很怪异,就断绝了往来。不久安禄山反叛,裴冕被召入朝担任御史中丞,于是问金梁凤关于那三天的事,金梁凤回答说:“洛阳那天很快会消失,蜀地那天不会长久,朔方那天会越来越亮。”肃宗即位后,裴冕果然当了宰相,他把金梁凤推荐给皇帝,皇帝任命金梁凤为都水使者。金梁凤对吕諲说:“您将要辅佐朝政,必须经历一场大恐惧才能得到。”吕諲责怪驿史,驿史突然用箭射吕諲,两支箭从风中射来,吕諲逃跑才免于一死,第二年就执掌了政事。李揆和卢允换了衣服假装去拜见,金梁凤不让他们进门,两人说明真实情况后,金梁凤说:“李揆从舍人开始,过一年就能当宰相,卢允不过是个郎官。”后来李揆当了宰相,提拔卢允为吏部郎中。

〔20〕王远知,系本琅邪,后为扬州人。父昙选,为陈扬州刺史。母昼寝,梦凤集其身,因有娠。浮屠宝志谓昙选曰:“生子当为世方士。”

王远知,祖籍是琅邪,后来成为扬州人。他父亲王昙选,在南陈做过扬州刺史。他母亲白天睡觉,梦见凤凰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怀孕。僧人宝志对王昙选说:‘你生下的儿子会成为世上的方士。’

〔21〕远知少警敏,多通书传,事陶弘景,传其术,为道士。又从臧兢游。陈后主闻其名,召入重阳殿,辩论超诣,甚见咨挹。隋炀帝为晋王,镇扬州,使人介以邀见,少选发白,俄复鬓,帝惧,遣之。后幸涿郡,诏远知见临朔宫,帝执弟子礼,咨质仙事,诏京师作玉清玄坛以处之。及幸扬州,远知谓帝不宜远京国,不省。

王远知小时候机警聪明,博览群书,师从陶弘景,继承了陶弘景的道术,做了道士。又跟着臧兢游学。陈后主听说他的名声,召他进重阳殿,他辩论高超,很受敬重。隋炀帝还是晋王时,镇守扬州,派人带着礼物去邀请他,见面没多久,王远知头发变白,很快又变黑,炀帝很害怕,打发他走了。后来炀帝巡幸涿郡,下诏让王远知在临朔宫见面,炀帝行弟子礼,询问神仙之事,下诏在京城建玉清玄坛给他居住。后来炀帝到扬州,王远知说陛下不应该远离京城,炀帝不听。

〔22〕高祖尚微,远知密语天命。武德中,平王世充,秦王与房玄龄微服过之,远知未识,迎语曰:“中有圣人,非王乎?”乃念以宝。远知曰:“方为太平天子,愿自爱。”太宗立,欲官之,苦辞。贞观九年635,诏润州即茆山为观,俾居之。玺诏曰:“省所奏,愿还旧山,已别诏不违雅素,并敕立祠观,以伸曩怀。未知先生早晚至江外,祠舍何当就功?令太史令薛颐等往宣朕意。”

唐高祖李渊地位还低微的时候,王远知就秘密地告诉他天命归属。武德年间,平定王世充后,秦王李世民和房玄龄穿着便服去拜访他,王远知没认出来,迎上前说:“你们中间有位圣人,难道不是大王吗?”于是拿出宝物赠送。王远知说:“您将成为太平天子,请好好爱惜自己。”太宗即位后,想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贞观九年,皇帝下诏在润州的茅山修建道观,让他居住。诏书说:“朕看了你的奏章,希望回到旧山,已经另外下诏不违背你平素的志向,并下令修建祠观,以表达长久以来的心意。不知道先生何时能到江南,祠观什么时候能建成?现派太史令薛颐等人前去宣布朕的意思。”

〔23〕远知多怪言,诧其弟子潘师正曰:“吾少也有累,不得上天,今署少室伯,吾将行。”即沐浴,加冠衣,若寝者,遂卒。或言寿盖百二十六岁云。遗命子绍业曰:“尔年六十五见天子,七十见女君。”调露中,绍业表其言,高宗召见,嗟赏,追赠远知太中大夫,谥升真先生。武后时复召见,皆如其年。又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中改谥升玄。

王远知常常说些古怪的话,他告诉弟子潘师正说:‘我年轻时有过差错,不能上天,现在被任命为少室伯,我要走了。’于是沐浴,穿上衣冠,像睡着了一样,就去世了。有人说他活了一百二十六岁。他留下遗命给儿子王绍业说:‘你六十五岁时见到天子,七十岁时见到女君。’调露年间,王绍业上表报告了父亲的话,唐高宗召见他,感叹赞赏,追赠王远知为太中大夫,谥号升真先生。武则天时又召见王绍业,果然如王远知所说。又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年间改谥号为升玄。

〔24〕薛颐者,滑州人。当隋大业时为道士,善天步律历。武德初,追直秦王府,密语曰:“德星舍秦分,王当帝天下。”王表为太史丞,稍迁令。贞观时,太宗将封泰山,彗星见,赜因言:“臣商天意,陛下未可东。”亦会大臣上议,帝遂罢。固丐为道士,帝为筑观九嵕山,号曰:“紫府”,拜赜太中大夫,往居之。即祠建清台,候辰次灾祥以闻,所上与太史李淳风合。数岁卒。

薛颐是滑州人。在隋朝大业年间做道士,擅长天文历法。武德初年,被召到秦王府当值,他私下对秦王说:‘德星出现在秦的分野,大王您应当成为天下的君主。’秦王上表让他做太史丞,不久升为太史令。贞观年间,太宗打算封禅泰山,出现了彗星,薛颐就说:‘我观察天意,陛下不适合东行。’正好大臣们也上奏议论,太宗就停止了封禅。薛颐坚决请求当道士,太宗在九嵕山为他建了一座道观,叫‘紫府’,任命薛颐为太中大夫,让他去那里居住。他在道观里建了清台,观测星辰的次序和灾祥并向皇帝报告,他的报告和太史李淳风的一致。几年后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