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袁朗（谊 承序 利贞） 贺德仁（庾抱） 蔡允恭 谢偃 崔信明（郑士翼） 刘延祐（藏器 知柔） 张昌龄 崔行功（铣） 杜审言（易简 甫）王勃（勮 助 杨炯 卢照邻 骆宾王） 元万顷（正 义方 季方 范履冰周思茂 胡楚宾）
袁朗（及其子侄谊、承序、利贞）、贺德仁（及其门客庾抱）、蔡允恭、谢偃、崔信明（及其同乡郑士翼）、刘延祐（及其族人藏器、知柔）、张昌龄、崔行功（及其族人铣）、杜审言（及其从祖易简、孙子杜甫）、王勃（及其兄勮、助，以及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元万顷（及其子正、义方、侄季方，以及范履冰、周思茂、胡楚宾）。
〔2〕唐有天下三百年，文章无虑三变。高祖、太宗，大难始夷，沿江左余风，絺句绘章，揣合低卬，故王、杨为之伯。玄宗好经术，群臣稍厌雕瑑，索理致，崇雅黜浮，气益雄浑，则燕、许擅其宗。是时，唐兴已百年，诸儒争自名家。大历、正元间，美才辈出，擩哜道真，涵泳圣涯，于是韩愈倡之，柳宗元、李翱、皇甫湜等和之，排逐百家，法度森严，抵轹晋、魏，上轧汉、周，唐之文完然为一王法，此其极也。若侍从酬奉则李峤、宋之问、沈佺期、王维，制册则常衮、杨炎、陆贽、权德舆、王仲舒、李德裕，言诗则杜甫、李白、元稹、白居易、刘禹锡，谲怪则李贺、杜牧、李商隐，皆卓然以所长为一世冠，其可尚已。
唐朝统治天下三百年，文章大概经历了三次变化。唐高祖、太宗时期，天下大乱刚刚平定，沿袭南朝（江左）的遗风，讲究雕琢辞藻、描绘文采，揣摩迎合音调的高低起伏，所以王勃、杨炯成为他们的首领。唐玄宗喜好儒家经术，群臣渐渐厌倦了雕琢文风，转而探求道理和意趣，崇尚雅正、摒弃浮华，文气变得更加雄浑，于是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专擅其宗派。这时，唐朝建立已有一百年，各位儒生争相自成一家。大历、正元年间，优秀人才辈出，他们品味咀嚼道义的真谛，沉浸涵泳在圣贤的境界中，于是韩愈倡导古文运动，柳宗元、李翱、皇甫湜等人应和，排斥驱逐百家学说，文章法度森严，超越晋、魏，上追汉、周，唐朝的文章完全成为一王之法则，这就是它的顶峰。至于侍从应酬奉和之作，则有李峤、宋之问、沈佺期、王维；撰写制诰册文，则有常衮、杨炎、陆贽、权德舆、王仲舒、李德裕；论诗，则有杜甫、李白、元稹、白居易、刘禹锡；奇诡怪诞的风格，则有李贺、杜牧、李商隐。他们都卓越地以各自的专长成为一代之冠，这是值得推崇的啊。
〔3〕然尝言之，夫子之门以文学为下科，何哉？盖天之付与，于君子小人无常分，惟能者得之，故号一艺。自中智以还，恃以取败者有之，朋奸饰伪者有之，怨望讪国者有之。若君子则不然，自能以功业行实光明于时，亦不一于立言而垂不腐，有如不得试，固且阐绎优游，异不及排，怨不及诽，而不忘纳君于善，故可贵也。今但取以文自名者为《文艺篇》，若韦应物、沈亚之、阎防、祖咏、薛能、郑谷等，其类尚多，皆班班有文在人间，史家逸其行事，故弗得而述云。
然而我曾经说过，孔子的门下把文学列为下等科目，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上天的赋予，对于君子和小人没有固定的区别，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得到它，所以称之为一种技艺。从中等才智以下的人，有依靠它而招致失败的，有结党营私、掩饰虚伪的，有怨恨指责国家的。如果是君子就不是这样，他们自然能够凭借功业和实际行为在当时显耀，也不仅仅依靠著书立说而流传不朽，如果得不到施展的机会，就从容地阐发义理、悠闲自得，不同意见不会排斥，怨恨不会诽谤，并且不忘引导君主向善，所以是值得珍贵的。现在只选取以文章自称的人编为《文艺篇》，像韦应物、沈亚之、阎防、祖咏、薛能、郑谷等，这类人还有很多，都文采卓然流传在人间，史家遗漏了他们的生平事迹，所以无法记述他们。
〔4〕袁朗，其先雍州长安人。父枢，仕陈为尚书左仆射。朗在陈为秘书郎，江总尤器之。后主闻其才，诏为《月赋》一篇，洒然无留思，后主曰：“谢庄不得独美于前矣。”复诏为《芝草》《嘉莲》二颂，叹赏尤厚。累迁太子洗马、德教殿学士。陈亡入隋，历尚书仪曹郎。
袁朗，他的祖先是雍州长安人。父亲袁枢，在陈朝做官担任尚书左仆射。袁朗在陈朝担任秘书郎，江总特别器重他。陈后主听说了他的才华，下诏命他作一篇《月赋》，他挥笔而就，文思流畅，陈后主说：“谢庄也不能独自在以前享有美名了。”又下诏命他作《芝草》《嘉莲》两篇颂，赞叹赏赐更加优厚。多次升迁担任太子洗马、德教殿学士。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历任尚书仪曹郎。
〔5〕武德初，隐太子与秦王、齐王相倾，争致名臣以自助。太子有詹事李纲、窦轨、庶子裴矩、郑善果、友贺德仁、洗马魏征、中舍人王珪、舍人徐师謩、率更令欧阳询、典膳监任璨、直典书坊唐临、陇西公府祭酒韦挺、记室参军事庾抱、左领大都督府长史唐宪；秦王有友于志宁、记室参军事房玄龄、虞世南、颜思鲁、谘议参军事窦纶、萧景、兵曹杜如晦、铠曹褚遂良、士曹戴胄、阎立德、参军事薛元敬、蔡允恭、主簿薛收、李道玄、典签苏干、文学姚思廉、褚亮、敦煌公府文学颜师古、右元帅府司马萧瑀、行军元帅府长史屈突通、司马窦诞、天策府长史唐俭、司马封伦、军谘祭酒苏世长、兵曹参军事杜淹、仓曹李守素、参军事颜相时；齐王有记室参军事荣九思、户曹武士逸、典签裴宣俨，朗为文学。从父弟承序亦有名，王召为文学馆学士。朗累封汝南县男，再转给事中。卒，太宗为废朝一日，谓高士廉曰：“朗任浅而性谨厚，使人悼惜。”诏给丧费，存问其家。
武德初年，隐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互相倾轧，争相招纳有名的大臣来辅助自己。太子府中有詹事李纲、窦轨，庶子裴矩、郑善果，太子友贺德仁，洗马魏征，中舍人王珪，舍人徐师谟，率更令欧阳询，典膳监任璨，直典书坊唐临，陇西公府祭酒韦挺，记室参军事庾抱，左领大都督府长史唐宪；秦王府中有友于志宁，记室参军事房玄龄、虞世南、颜思鲁，谘议参军事窦纶、萧景，兵曹杜如晦，铠曹褚遂良，士曹戴胄、阎立德，参军事薛元敬、蔡允恭，主簿薛收、李道玄，典签苏干，文学姚思廉、褚亮，敦煌公府文学颜师古，右元帅府司马萧瑀，行军元帅府长史屈突通、司马窦诞，天策府长史唐俭、司马封伦，军谘祭酒苏世长，兵曹参军事杜淹，仓曹李守素，参军事颜相时；齐王府中有记室参军事荣九思、户曹武士逸、典签裴宣俨，李朗担任文学。李朗的堂弟李承序也有名气，齐王召他担任文学馆学士。李朗屡次受封至汝南县男，又转任给事中。去世后，唐太宗为他停止上朝一天，对高士廉说：“李朗任职资历浅但性情谨慎厚道，让人痛惜。”下诏赐给丧葬费用，并慰问他的家人。
〔6〕朗远祖滂，为汉司徒。自滂至朗凡十二世，其间位司徒、司空者四世，淑、顗、察皆死宋难，昂著节齐、梁时。朗自以中外人物为海内冠，虽琅邪王氏踵为公卿，特以累朝佐命有功，鄙不为伍。
崔朗的远祖崔滂，做过汉朝的司徒。从崔滂到崔朗一共十二代，中间有四代人担任过司徒或司空这样的高官。崔淑、崔顗、崔察都死于南朝宋的国难，崔昂在齐朝和梁朝时期以节操闻名。崔朗认为自家家族在朝廷内外的人才都是天下第一，即使琅邪王氏接连几代都当上公卿，也只是因为他们在多个朝代辅佐君主开国有功，崔朗鄙视他们，不屑和他们并列。
〔7〕朗孙谊，神功中为苏州刺史。司马张沛者，侍中文瓘子，尝白谊曰：“州得一长史，陇西李亶，天下甲门也。”谊曰：“夫门户者，历世名节为天下所高，老夫是也。山东人尚婚媾，求禄利耳，至见危受命，则无人焉，何足尚邪？”沛大惭。
朗孙谊在神功年间担任苏州刺史。司马张沛是侍中张文瓘的儿子，曾经对孙谊说：“州里得到一位长史，是陇西李亶，（他家）是天下最显赫的门第。”孙谊说：“门第这东西，需要历代的名声节操被天下推崇，老夫我就是这样。山东的士族只看重婚姻，追求俸禄利益罢了，到了面临危难接受使命而献身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人了，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张沛非常惭愧。
〔8〕承序为齐王元吉府学士，府废，补建昌令。治尚慈简，吏民怀德。高宗之为晋王也，太宗崇选僚属，问梁、陈名臣子弟谁可者。岑文本曰：“昔陈亡，百司奔散，有袁宪者，朝服立后主傍，白刃不避也。王世充篡隋，群臣表劝进，而宪子给事中承家称疾不肯署。今其少子承序，风操清亮，无愧先烈。”帝乃召拜晋王友、兼侍读，加弘文馆学士，卒。
承序担任齐王李元吉王府的学士，王府被废除后，他补任建昌县令。治理崇尚仁慈简朴，官吏和百姓都怀念他的恩德。唐高宗还是晋王的时候，唐太宗精心挑选下属官员，询问梁、陈两朝名臣的子弟中谁可以胜任。岑文本说：“过去陈朝灭亡时，百官都奔逃离散，有一位叫袁宪的，穿着朝服站在陈后主旁边，面对刀剑也不躲避。王世充篡夺隋朝帝位时，群臣上表劝他登基，而袁宪的儿子给事中承家声称有病不肯签名。如今他的小儿子承序，风骨操守清正光明，无愧于先辈的功业。”太宗于是召见并任命承序为晋王友、兼任侍读，加授弘文馆学士，后来去世了。
〔9〕朗从祖弟利贞，陈中书令敬孙，高宗时为太常博士、周王侍读。及王立为太子，百官上礼，帝欲大会群臣、命妇合宴宣政殿，设九部伎、散乐。利贞上疏谏，以为：“前殿路门，非命妇宴会、倡优进御之所，请徙命妇别殿，九部伎从左右门入，罢散乐不进。”帝纳之。既会，帝传诏利贞曰：“卿弈叶忠鲠，能抗疏规朕之失，不厚赐无以劝能者。”乃赐物百段。擢祠部员外郎，卒。中宗立，以旧恩追赠秘书少监。
萧朗的堂弟萧利贞，是陈朝中书令敬孙的孙子。唐高宗时，他担任太常博士和周王侍读。等到周王被立为太子，百官都进献贺礼，皇帝想大会群臣和受封号的命妇，在宣政殿一起设宴，并安排九部乐和散乐表演。利贞上奏劝阻说：“前殿和路门，不是命妇宴会和艺人表演的地方，请把命妇移到别的宫殿，让九部乐从左右偏门进入，撤掉散乐不让进来。”皇帝接受了他的意见。宴会结束后，皇帝传旨对利贞说：“你家世代忠诚耿直，能直言上疏规劝我的过失，如果不重重赏赐，就无法鼓励那些正直敢言的人。”于是赐给他一百段丝绸。随后提拔他担任祠部员外郎，后来去世了。唐中宗即位后，因为旧恩追赠他为秘书少监。
〔10〕贺德仁，越州山阴人。父朗，终陈散骑常侍。德仁与从兄德基师事周弘正，以文辞称，人为语曰：“学行可师贺德基，文质彬彬贺德仁。”兄弟八人，时比汉荀氏，太守鄱阳王伯山改所居甘滂里为高阳云。
贺德仁是越州山阴人。他的父亲叫贺朗，在陈朝官至散骑常侍。贺德仁和堂兄贺德基一同拜周弘正为师，凭借文章辞采闻名，当时的人编了句话说：“学问品行可以效法的是贺德基，文采风度兼备的是贺德仁。”他们兄弟八人，当时被比作东汉的荀氏家族，太守鄱阳王陈伯山把他们居住的甘滂里改名为高阳里。
〔11〕始，德仁在陈，为吴兴王友。入隋，杨素荐其材，授豫章王记室，王遇之厚；徙封齐，复为府属。王废，官吏抵罪，而德仁以忠谨获贳，补河东司法参军。素与隐太子善，高祖起兵，太子封陇西公，以德仁为友，庾抱为记室。俄并迁中舍人。以年耆不更吏职，徙洗马，与萧德言、陈子良皆为东宫学士。贞观初，迁赵王友，卒。
当初，德仁在陈朝做官，担任吴兴王的“友”（王府属官）。进入隋朝后，杨素举荐他的才能，被任命为豫章王的“记室”（掌文书的官），豫章王待他非常优厚；后来豫章王改封为齐王，德仁又成为齐王府的属官。豫章王被废黜后，手下的官员都受到惩处，但德仁因为忠诚谨慎而得到宽恕，被补任为河东郡的司法参军。德仁一向与隐太子（李建成）交好，唐高祖起兵时，太子被封为陇西公，于是任命德仁为“友”，庾抱为“记室”。不久，两人一起升任“中舍人”。因为年纪大不熟悉行政职务，改任“洗马”，和萧德言、陈子良都成为东宫学士。贞观初年，升任赵王的“友”，后去世。
〔12〕从子纪、敳亦博学。高宗时，纪为太子洗马，豫修五礼，敳率更令、兼太子侍读，皆为崇贤馆学士。
侄子萧纪和萧敳也很有学问。唐高宗时期，萧纪担任太子洗马，参与修撰《五礼》；萧敳担任率更令，兼任太子侍读，两人都做了崇贤馆学士。
〔13〕抱者，陈御史中丞众孙。开皇中，为延州参军。入调吏部，尚书牛弘给笔札，令自序，援笔而成。为元德太子学士，会嫡皇孙生，大宴，坐中献颂，太子嗟赏。及在陇西府，文檄皆出其手。
庾抱，是陈朝御史中丞众孙的孙子。开皇年间，担任延州参军。入朝调任到吏部，尚书牛弘给他纸笔，让他作自我介绍，他提笔就写成了。担任元德太子的学士，恰逢嫡皇孙出生，大摆宴席，他在宴席上献上颂文，太子赞叹并赏识。等到在陇西府任职时，公文和檄文都出自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