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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九十五·列传第一百二十

新唐书 · 目录

〔7〕刘君良,瀛州饶阳人。四世同居,族兄弟犹同产也,门内斗粟尺帛无所私。隋大业末,荒馑,妻劝其异居,因易置庭树鸟雏,令斗且鸣,家人怪之,妻曰:“天下乱,禽鸟不相容,况人邪!”君良即与兄弟别处。月余,密知其计,因斥去妻,曰:“尔破吾家!”召兄弟流涕以告,更复同居。天下乱,乡人共依之,众筑为堡,因号义成堡。武德中,深州别驾杨弘业至其居,凡六院共一庖,子弟皆有礼节,叹挹而去。贞观六年632,表异门闾。

刘君良是瀛州饶阳人。他家四代人住在一起,同族的兄弟就像亲兄弟一样,家中连一斗米、一尺布都不会私自占有。隋朝大业末年,发生了饥荒,他的妻子劝他分家,于是偷偷把庭院树上的小鸟换了地方,让小鸟互相争斗并鸣叫,家里人觉得奇怪,妻子说:“天下大乱,连鸟都不能相容,何况是人呢!”刘君良就与兄弟们分开居住。过了一个多月,他暗中知道了妻子的计谋,于是把妻子赶走,说:“你毁了我的家!”他召集兄弟们流着泪告诉了实情,又重新合住在一起。天下大乱时,乡亲们都来投靠他,大家筑起堡垒,因此称为“义成堡”。武德年间,深州别驾杨弘业来到他家,看到六个院子共用一个厨房,子弟们都很有礼节,赞叹着行礼后离去。贞观六年,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家门。

〔8〕王少玄,博州聊城人。父隋末死乱兵,遗腹生少玄。甫十岁,问父所在,母以告,即哀泣求尸。时野中白骨覆压,或曰:“以子血渍而渗者,父胔也。”少玄镵肤,阅旬而获,遂以葬。创甚,弥年乃兴。贞观中,州言状,拜徐王府参军。

王少玄是博州聊城县人。他的父亲在隋朝末年死于乱兵之中,王少玄是遗腹子。刚满十岁时,他问父亲在哪里,母亲告诉了他,他就悲伤地哭着去寻找父亲的尸骨。当时野外白骨堆积,有人说:“用儿子的血滴在骨头上,如果血渗进去,就是父亲的骨头。”王少玄便刺破自己的皮肤,过了十天终于找到了父亲的尸骨,于是安葬了。他的伤口很重,过了一年才痊愈。贞观年间,州里上报了他的情况,朝廷授予他徐王府参军的官职。

〔9〕任敬臣,字希古,棣州人。五岁丧母,哀毁天至。七岁,问父英曰:“若何可以报母?”英曰:“扬名显亲可也。”乃刻志从学。汝南任处权见其文,惊曰:“孔子称颜回之贤,以为弗如也。吾非古人,然见此儿,信不可及。”十六,刺史崔枢欲举秀才,自以学未广,遁去。又三年卒业,举孝廉,授著作局正字。父亡,数殒绝,继母曰:“而不胜丧,谓孝可乎?”敬臣更进饘粥。服除,迁秘书郎。休沐,阖门诵书。监虞世南器其人,岁终,书上考,固辞。召为弘文馆学士,俄授越王府西阁祭酒。当代,王再表留,进朝请郎。举制科,擢许王文学。复为弘文馆学士,终太子舍人。

任敬臣,字希古,是棣州人。五岁时母亲去世,他哀伤过度,像天生的一样。七岁时,他问父亲任英说:“怎样才能报答母亲?”父亲说:“扬名显亲就可以。”于是他立志刻苦学习。汝南人任处权看到他的文章,惊叹道:“孔子称赞颜回的贤德,自认为不如。我虽然不是古人,但看到这个孩子,确实觉得赶不上他。”十六岁时,刺史崔枢想推荐他做秀才,他自己认为学问还不够广博,就逃走了。又过了三年完成学业,被举荐为孝廉,授予著作局正字的官职。父亲去世时,他多次昏死过去,继母说:“你连丧事都支持不住,这能算孝顺吗?”任敬臣于是改吃粥饭。服丧期满后,升任秘书郎。休假时,他闭门读书。秘书监虞世南很器重他,年终考核时,给他的考评为上等,他坚决推辞。朝廷召他做弘文馆学士,不久又授予他越王府西阁祭酒。任期届满后,越王再次上表请求留任,晋升为朝请郎。后来他参加制科考试,被提拔为许王文学。又担任弘文馆学士,最后官至太子舍人。

〔10〕支叔才,定州人。隋末荒馑,夜丐食野中,还进母,为贼执,欲杀之,告以情,贼闵其孝,为解缚。母病痈,叔才吮疮注药。及亡,庐墓,有白鹊止庐傍。高宗时,表异其家。

支叔才,是定州人。隋朝末年闹饥荒,他晚上到野外讨饭,拿回来给母亲吃,结果被贼人抓住,要杀他。他把实情告诉贼人,贼人同情他的孝心,就放了他。母亲生了毒疮,叔才用嘴吸疮口,再敷上药。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棚守孝,有白鹊停在棚子旁边。唐高宗时,朝廷表彰了他的家族。

〔11〕至德间,有常州人王遇、弟遐俱为贼执,将释一人,兄弟相让死,贼感其意,尽纵之。

至德年间,有常州人王遇和弟弟王遐都被贼人抓住,贼人准备释放其中一人,兄弟俩互相推让去死,贼人被他们的情义感动,把两人都放了。

〔12〕程袁师,宋州人。母病,十旬不褫带,药不尝不进。代弟戍洛州。母终,闻讣,日走二百里,因负土筑坟,号癯,人不复识。改葬曾门以来,阅二十年乃毕。常有白狼、黄蛇驯墓左,每哭,群鸟鸣翔。永徽中,刺史状诸朝,诏吏敦驾。既至,不愿仕,授儒林郎,还之。

程袁师是宋州人。母亲生病时,他一百天衣不解带,药不亲自尝过就不给母亲吃。他代替弟弟去戍守洛州。母亲去世时,他听到噩耗,每天赶路二百里,于是背土筑坟,哀哭得瘦骨嶙峋,别人都认不出他了。他曾改葬曾祖以下的祖先,前后用了二十年才完成。常有白狼和黄蛇驯服地守在墓旁,每次他哭泣,就有群鸟飞来鸣叫盘旋。永徽年间,刺史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派官员去敦促他入朝。他到京城后,不愿意做官,朝廷就授予他儒林郎的散官,让他回去了。

〔13〕武弘度,士畐兄之子,补相州司兵参军。永徽中,父卒,自徐州被发徒跣趋丧所,负土筑茔,晨夕号,日一溢米。素芝产庐前,狸扰其旁。高宗下诏褒美,旌其门。

武弘度是士畐哥哥的儿子,被任命为相州的司兵参军。永徽年间,他父亲去世了,武弘度从徐州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子跑到父亲去世的地方,自己背土筑坟,早晚哭号,每天只吃一溢米(极少量)。白色的灵芝长在他守丧的草庐前,狐狸在他旁边活动(不避人)。唐高宗下诏表扬他,并在他家门口立牌坊表彰。

〔14〕宋思礼,字过庭,事继母徐为闻孝。补萧县主簿。会大旱,井池涸,母羸疾,非泉水不适口,思礼忧惧且祷,忽有泉出诸庭,味甘寒,日不乏汲。县人异之,尉柳晃为刻石颂其感。

宋思礼,字过庭,侍奉继母徐氏,以孝顺闻名。他被补授为萧县主簿。当时正遇上大旱,井水池塘都干涸了,继母身体虚弱有病,没有泉水就吃不下东西。宋思礼又担忧又害怕,于是祈祷,忽然院子里涌出泉水,味道甘甜清凉,每天取水都不缺少。县里的人都觉得神奇,县尉柳晃为此刻石碑颂扬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

〔15〕郑潜曜者,父万钧,驸马都尉、荥阳郡公。母,代国长公主。开元中,主寝疾,潜曜侍左右,造次不去,累三月不靧面。主疾侵,刺血为书请诸神,丐以身代。火书,而“神许”二字独不化。翌日主愈,戒左右无敢言。后尚临晋长公主,历太仆光禄卿。

郑潜曜这个人,父亲郑万钧是驸马都尉、荥阳郡公。母亲是代国长公主。开元年间,公主卧病在床,郑潜曜在身旁侍候,匆忙之间也不离开,连续三个月不洗脸。公主病情加重,郑潜曜刺破手指写血书向诸神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烧掉血书时,唯独“神许”两个字没有烧化。第二天公主的病就好了,他告诫身边的人不准说出去。后来他娶了临晋长公主,历任太仆卿、光禄卿。

〔16〕元让,雍州武功人。擢明经,以母病不肯调,侍膳不出闾数十年。母终,庐墓次,废栉沐,饭菜饮水。咸亨中,太子监国,下令表阙于门。永淳初,巡察使表让孝悌卓越,擢太子右内率府长史。岁满,还乡里,人有所讼,皆诣让判。中宗在东宫,召拜司议郎,入谒,武后望谓曰:“卿孝于家,必能忠于国,宜以治道辅吾子。”寻卒。

元让是雍州武功县人。考中明经科,因为母亲生病不肯去调任官职,服侍母亲吃饭,几十年不出家门。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小屋守丧,不梳头不洗脸,只吃粗饭喝冷水。咸亨年间,太子代理国政,下令在他家门口立匾表彰。永淳初年,巡察使上表称赞元让的孝悌品行卓越,朝廷提拔他担任太子右内率府长史。任期届满后,他回到家乡,人们有纠纷,都来找元让评判。唐中宗在东宫时,召他担任司议郎,入宫拜见时,武则天望着他说:“你在家孝顺,一定能对国家忠诚,应该用治国之道辅佐我的儿子。”不久他就去世了。

〔17〕裴敬彝,绛州闻喜人。曾祖子通,隋开皇中以太中大夫居母丧,哭丧明,有白乌巢冢樾。兄弟八人皆为名孝,诏表门阙,世谓“义门裴氏”。

裴敬彝是绛州闻喜人。他的曾祖父裴子通,在隋朝开皇年间担任太中大夫,为母亲守丧时,哭得双眼失明,有白乌鸦在墓地旁的树上筑巢。他们兄弟八人都以孝闻名,皇帝下诏表彰他们的门闾,世人称他们为“义门裴氏”。

〔18〕敬彝七岁能文章,性谨敏,宗族重之,号“甘露顶”。父智周,补临黄令,为下所讼。敬彝年十四,诣巡察使唐临直枉,临奇之,试命作赋,赋工。父罪已释,表敬彝于朝,补陈王府典签。一日,忽泣涕谓左右曰:“大人病痛,吾辄然,今心悸而痛,事叵测。”乃请急,倍道归,而父已卒,羸毁逾礼。乾封初,迁累监察御史。母病,医许仁则者鐍不能乘,敬彝自为舆往迎。既居丧,诏赠缣帛,官为作灵舆。终服,以著作郎兼修国史。历中书舍人、太子左庶子。武后时,为酷吏所陷,死岭南。

敬彝七岁就能写文章,性格谨慎机敏,宗族中的人都看重他,称他为“甘露顶”。他的父亲敬智周,被补授为临黄县令,被下属告发。敬彝十四岁时,到巡察使唐临那里申诉父亲的冤情,唐临感到惊奇,试着让他作赋,他写得很好。父亲的罪名被解除后,唐临上表向朝廷推荐敬彝,他被补授为陈王府典签。有一天,他忽然哭着对身边的人说:“父亲大人有病痛,我也会有感应,现在我心悸疼痛,事情恐怕不好。”于是请假,日夜兼程赶回家,但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因哀伤过度身体瘦弱,超过了礼制。乾封初年,他连续升迁至监察御史。母亲生病时,医生许仁则患有足疾不能骑马,敬彝亲自做轿子去接他。守丧期间,朝廷下诏赏赐缣帛,官府为他制作灵车。服丧期满后,他担任著作郎并兼修国史。历任中书舍人、太子左庶子。武则天时期,被酷吏陷害,死在岭南。

〔19〕梁文贞,虢州閺乡人。少从军守边,逮还,亲已亡。自伤不得养,即穿圹为门,晨夕汛扫,庐墓左,喑默三十年,家人有所问,画文以对。会官改新道,出文贞庐前,行旅见之,皆为流涕。有甘露降茔木,白兔驯扰,县令刊石纪之。开元中,刺史许景先表文贞孝绝伦类,诏付史官。

梁文贞是虢州閺乡县人。年轻时参军守卫边疆,等到回家时,父母已经去世了。他痛心自己没能奉养父母,就挖开墓穴做成门,早晚洒扫,在墓旁搭小屋居住,沉默了三十年,家里人有事问他,他就写字回答。正好官府修新路,从梁文贞的小屋前经过,行路的人看到他的情况,都为之流泪。有甘露降在墓地的树上,白兔驯服地待在那里,县令刻石碑记载了这些事。开元年间,刺史许景先上表说梁文贞的孝行超出常人,皇帝下诏让史官记录下来。

〔20〕沈季诠,字子平,洪州豫章人。少孤,事母孝,未尝与人争,皆以为怯。季诠曰:“吾怯乎?为人子者,可遗忧于亲乎哉!”贞观中,侍母度江,遇暴风,母溺死,季诠号呼投江中,少选,持母臂浮出水上。都督谢叔方具礼祭而葬之。

沈季诠,字子平,是洪州豫章人。他小时候就成了孤儿,但侍奉母亲非常孝顺,从没跟人争执过,大家都觉得他胆小怕事。季诠说:“我胆小吗?做儿子的,怎么能让父母为自己担忧呢!”贞观年间,他陪母亲渡江时遇到暴风,母亲被淹死了,季诠哭喊着跳进江里,不一会儿,他抓着母亲的手臂浮出了水面。都督谢叔方准备了祭礼,将他母子安葬了。

〔21〕许伯会,越州萧山人。或曰玄度十二世孙。举孝廉。上元中,为衡阳博士。母丧,负土成坟,不御絮帛、尝滋味。野火将逮茔树,悲号于天,俄而雨,火灭。岁旱,泉涌庐前,灵芝生。

许伯会是越州萧山县人。有人说他是许玄度的第十二代孙。他被举荐为孝廉。上元年间,担任衡阳博士。母亲去世时,他背土筑坟,不穿丝绵和布帛,不吃有滋味的东西。野火将要烧到墓地的树木,他对着天空悲号,不久就下雨了,火被扑灭。当年干旱,泉水涌到他的小屋前,还长出了灵芝。

〔22〕陈集原,泷州开阳人。世为酋长。父龙树,为钦州刺史,有疾,即集原辄不食。及亡,呕血数升,即茔作庐,尽以田赀让兄弟,里人高之。武后时,历右豹韬卫大将军。

陈集原是泷州开阳县人。世代担任酋长。他的父亲陈龙树,担任钦州刺史,生病时,陈集原就不吃饭。父亲去世后,他吐了好几升血,在墓地旁搭小屋居住,把所有的田地财产都让给了兄弟,乡里人很敬重他。武则天时期,他历任右豹韬卫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