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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八十五·列传第一百一十

新唐书 · 目录

〔8〕明年,召至行在,以王铎将兵,复拜畋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军务一以咨决。兴州戍将孙邺坐赃抵死,畋奏言:“方关辅失守,邺护褒斜有功,请免死。陈秋儿保嵯峨山拒贼,农不废耕,请以检校散骑常侍隶奉天军。”制皆可。旧制,使府校书郎以上,满三岁迁;监察御史里行至大夫、常侍,满三十月迁。虽节度兼宰相,亦不敢越。自军兴,有岁内数迁者,畋以为不可,请:“行营节度,繇里行至大夫,许满二十月迁;校书郎以上,满二岁乃奏。非军兴者如故事。”从之。

第二年,郑畋被召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由王铎统兵,再次任命郑畋为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军务全部由他咨询决断。兴州的戍守将领孙邺因贪赃被判处死刑,郑畋上奏说:“当时关辅失守,孙邺保护褒斜道有功,请求免他一死。陈秋儿据守嵯峨山抵御贼军,农民不耽误耕种,请求让他以检校散骑常侍的身份隶属奉天军。”皇帝下诏都同意了。旧制规定,节度使府中的校书郎以上官员,满三年升迁;监察御史里行到大夫、常侍,满三十个月升迁。即使是节度使兼任宰相,也不敢超越。自从战事兴起,有一年内多次升迁的,郑畋认为不行,请求说:“行营节度使,从里行到大夫,允许满二十个月升迁;校书郎以上,满两年才上奏。不是战事期间的就按旧制。”皇帝听从了。

〔9〕时田令孜恃权有所千请,畋不应。陈敬瑄欲以官品居宰相上,畋曰:“外宰相安得论品乎?”卒不肯处其下。令孜、敬瑄内常衔之。贼平,帝将还,而李昌言自以袭畋而夺之镇,今畋当国,内不喜,故三人相结,而遣客上畋过咎。帝得其情,不许。畋乃引疾去位,入见帝曰:“乘舆东还,繇大散关幸凤翔,供张顿峙,一委昌言,乃可安。臣若以宰相从,彼且猜阻,非所以靖反侧也。请以散官养疾。或群臣有疑,愿出臣章示之,使知天子于臣无纤芥者。”帝以其诚,乃授检校司徒、太子太保,罢政事。以凝绩为壁州刺史,留养。徙龙州,卒,年六十三,赠太尉。后帝思畋忠力,又赠太傅。凝绩数岁亦卒。始,李茂贞以博野裨将戍奉天,畋召隶麾下,委以游逻,厚礼之。茂贞感其饰擢,及畋还葬郑,表为请谥曰文昭。天复初,与李思恭配飨僖宗庙廷,又赠宗楚、弘夫官。

当时田令孜仗着皇帝的宠爱,有什么事想求郑畋帮忙,郑畋没有答应。陈敬瑄想凭借自己的官位品级排在宰相前面,郑畋说:“外宰相怎么能论品级高低呢?”最终不肯位居陈敬瑄之下。田令孜和陈敬瑄心里一直记恨他。叛乱平定后,皇帝准备回京,而李昌言因为自己当初是偷袭郑畋才夺了他的节度使职位,现在郑畋当权,心里很不高兴,所以这三个人就勾结起来,派人去告发郑畋的过失。皇帝知道了真实情况,没有批准他们的诬告。郑畋于是称病辞职,进宫对皇帝说:“皇上东回长安,要从大散关经过凤翔,沿途的供应和驻扎安排,全部委托给李昌言,才能确保安全。我如果以宰相的身份跟随,他会猜忌防范,这不是安抚不安分的人的办法。请让我以闲散官的名义养病。如果群臣有疑问,希望把我的奏章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皇上对我没有丝毫嫌隙。”皇帝被他的诚意打动,就任命他为检校司徒、太子太保,免去宰相职务。让郑凝绩担任壁州刺史,留下来照顾父亲。后来郑畋被调任到龙州,在那里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尉。之后皇帝想起郑畋的忠诚和功劳,又追赠太傅。郑凝绩几年后也去世了。当初,李茂贞以博野裨将的身份驻守奉天,郑畋把他召到自己麾下,让他负责巡逻侦察,并厚待他。李茂贞感激郑畋的提拔和恩遇,等到郑畋归葬郑州时,上表请求朝廷赐予谥号“文昭”。天复初年,郑畋与李思恭一起配享在僖宗庙廷,朝廷又追赠了郑宗楚、李弘夫官职。

〔10〕畋为人仁恕,姿采如峙玉。凡与布衣交,至贵无少易。郑縠者,薰子也。方畋秉政,擢为给事中,至侍郎。其损怨类如此。巢之难,先诸军破贼,虽功不终,而还相天子,坐筹帷幄,终能复国云。

郑畋为人仁厚宽恕,仪态风采如同耸立的玉石。凡是和普通人交朋友,即使自己显贵了也没有丝毫改变。郑縠是郑薰的儿子。当郑畋执政时,提拔他当了给事中,一直做到侍郎。他消除怨恨的做法就像这样。黄巢之难时,他率先于各军击败贼军,虽然功劳没有善始善终,但后来回到朝廷做宰相,在军帐中运筹帷幄,最终能够恢复国家。

〔11〕王铎,字昭范。宰相播昆弟子也。会昌初,擢进士第,累迁右补阙、集贤殿直学士。白敏中辟署西川幕府。咸通后,仕浸显,历中书舍人、礼部侍郎。所取多才实士,为世称挹。拜御史中丞,以户部侍郎判度支。十二年,繇礼部尚书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门下侍郎、尚书左仆射,超拜司徒。韦保衡缘恩幸辅政,始由铎得进士,故谨事之。虽窃政权,将大斥不附者,病铎持其事,不得肆,搢绅赖焉。铎亦上疏祈解,乃以检校左仆射出为宣武节度使。

王铎,字昭范,是宰相王播的弟弟的儿子。会昌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右补阙、集贤殿直学士。白敏中征召他到西川幕府任职。咸通以后,官职逐渐显赫,历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他所录取的多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被世人称赞。拜授御史中丞,以户部侍郎身份判度支。咸通十二年,从礼部尚书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授门下侍郎、尚书左仆射,越级拜授司徒。韦保衡凭借恩宠辅政,他当初是因为王铎才考中进士的,所以小心谨慎地侍奉王铎。虽然他窃取了大权,想要大肆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但忌惮王铎主持事务,不能放肆,士大夫们因此得以依赖。王铎也上疏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于是以检校左仆射的身份外放为宣武节度使。

〔12〕僖宗初,以左仆射召。始,铎当国,练制度,智虑周密,时论推允。会河南盗起,天下跂铎入辅,又郑畋数言其贤,复拜门下侍郎、平章事。乾符六年879,贼破江陵,宋威无功,诸将观望不进,天下大震。朝廷议置统帅,铎因请自率诸将督群盗。帝即以铎为侍中、荆南节度使、诸道行营都统,封晋国公。绥纳流冗,益募军,完器铠,武备张设。李系者,西平王晟诸孙。敏辩善言兵,然中无有。铎信之,举为将,分精兵使守湖南。俄而贼舍广州,鼓而北,系望风未战辄溃,铎退营襄阳。于是以高骈代之,贬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唐僖宗初年,王铎被以左仆射的官职召回朝廷。当初,王铎主持国政,熟悉制度,思虑周密,当时的舆论都推崇他公允。正赶上河南盗贼兴起,天下人都翘首盼望王铎入朝辅政,加上郑畋多次说他贤能,于是再次拜授他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乾符六年,黄巢贼军攻破江陵,宋威作战无功,各路将领观望不前,天下大为震惊。朝廷商议设置统帅,王铎于是请求亲自率领诸将督剿群盗。皇帝就任命王铎为侍中、荆南节度使、诸道行营都统,封晋国公。他安抚接纳流亡百姓,增加招募军队,修整武器铠甲,武备得以整顿。李系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他机敏善辩,喜欢谈论兵法,但实际上没有真才实学。王铎信任他,推荐他为将领,分出精兵让他守卫湖南。不久贼军放弃广州,北上进攻,李系望风而逃,还没交战就溃败了,王铎退兵驻扎襄阳。于是朝廷用高骈代替王铎,将他贬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13〕未几,召拜太子少师,从天子入蜀,拜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加侍中。复以太子太保平章事。是时,诛讨大计悉属骈,骈内幸多难,数偃蹇,而外逗挠。铎感慨王室,每入对,必噫呜流涕,固请行。时中和二年882也。乃以检校司徒、中书令为义成节度使,诸道行营都统,判延资、户部、租庸等使。于是表崔安潜自副,郑昌图、裴贽、裴枢、王抟等在幕府,以周岌、王重荣、诸葛爽、康实、安师儒、时溥六节度为将佐,而中尉西门思恭为监军,率卫兵洎梁、蜀师三万壁盩厔,移檄天下。先是,诸将虽环贼,莫肯先。及铎檄至,号令殷然,士气皆起,急欲破贼,故巢战数蹙。宦人田令孜策贼必破,欲使功出于己,乃构铎于帝,罢为检校司徒,以义成节度还屯。铎功危就,而谗见夺,然卒因其势困贼。后数月,复京师,策勋居关东诸镇第一。四年884,徙义昌节度使。

没多久,他被召入朝中,任命为太子少师,跟随皇帝逃到四川。后来又任命为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加封侍中。后来又以太子的太保身份兼任平章事。当时,讨伐黄巢的军事大计全都交给高骈负责,高骈心里庆幸国家多难,多次表现得傲慢自大,对外却拖延阻挠。王铎为王室担忧,每次进宫应对,都呜咽流泪,坚决请求亲自出征。当时是中和二年。于是朝廷任命他担任检校司徒、中书令,兼任义成节度使、诸道行营都统,并兼管延资、户部、租庸等使。于是王铎上表让崔安潜担任副手,郑昌图、裴贽、裴枢、王抟等人进入幕府,任命周岌、王重荣、诸葛爽、康实、安师儒、时溥六位节度使作为将领,中尉西门思恭担任监军,率领卫兵以及梁、蜀地区的军队三万人驻扎在盩厔,向天下发布檄文。在此之前,各位将领虽然包围了黄巢,但没有人肯率先进攻。等到王铎的檄文到达,号令严明,士气高涨,都急着要打败黄巢,所以黄巢的军队多次受挫。宦官田令孜推测黄巢必定被击败,想让功劳出自自己,就向皇帝诬陷王铎,王铎被罢免为检校司徒,让他带着义成节度使的军队返回驻地。王铎的功劳即将完成,却因谗言被剥夺了兵权,但最终依靠他造成的形势困住了黄巢。几个月后,收复了京城,论功行赏,王铎的功劳在关东各镇中排名第一。中和四年,调任义昌节度使。

〔14〕铎世贵,出入裘马鲜明,妾侍且众。过魏,乐彦祯子从训心利之。李山甫者,数举进士被黜,依魏幕府,内乐祸,且怨中朝大臣,导从训以诡谋,使伏兵高鸡泊劫之,铎及家属吏佐三百余人皆遇害。朝廷微弱,不能治其冤,天下痛之。

王铎世代显贵,出入时穿着裘皮衣服、骑着骏马,光鲜亮丽,姬妾侍从众多。路过魏州时,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心里贪图他的财物。有个叫李山甫的人,多次考进士被黜落,依附于魏州幕府,内心幸灾乐祸,并且怨恨朝廷大臣,就引导乐从训用诡计,让他在高鸡泊设伏兵抢劫,王铎和家属、吏佐共三百多人都遇害了。朝廷力量微弱,不能为他平反冤情,天下人都为之悲痛。

〔15〕弟鐐,累官汝州刺史。乾符中,王仙芝来攻,鐐拒之,自督勇士与别将董汉勋守南、北门。城陷,汉勋力战死,鐐贬韶州司马。终太子宾客。

王铎的弟弟王鐐,多次升官做到汝州刺史。乾符年间,王仙芝来进攻,王鐐率军抵抗,亲自督率勇士和别将董汉勋守卫南门和北门。城池被攻陷,董汉勋力战而死,王鐐被贬为韶州司马。最后做到太子宾客。

〔16〕王徽,字昭文,京兆人。第进士,授校书郎。沈询判度支,徐商领盐铁,皆辟署使府。始,宣宗诏宰相选可尚主者,或以徽闻。徽本澹声利,闻不喜,往见宰相刘瑑曰:“徽年过四十,又多病,不应在选。”瑑为言,乃罢。从令狐綯署宣武、淮南掌书记,召授右拾遗。书二十余上,言无回忌,公议浩然归重。徐商罢政事,守江陵,心欲表徽在幕府,恐其不乐外,忍不言。徽自往曰:“公知徽,安得不从?”商大喜,表为殿中侍御史,署节度府判官。御史中丞高湜荐知杂事,进考功员外郎。故事,考簿以朱注上下为殿最,岁久易漫,吏辄窜易为奸。徽始用墨,遂绝妄欺。擢翰林学士。

王徽,字昭文,是京兆人。考中进士后,被任命为校书郎。沈询担任度支判官,徐商主管盐铁事务,都征召他到使府任职。起初,唐宣宗下诏让宰相挑选可以娶公主的人,有人把王徽的名字上报了。王徽本来淡泊名利,听到后很不高兴,就去见宰相刘瑑说:“我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又有很多病,不应该在候选名单里。”刘瑑替他向皇帝说了,于是作罢。后来他跟随令狐綯担任宣武、淮南节度使的掌书记,被召入朝廷授予右拾遗。他上了二十多道奏章,说话没有回避忌讳,舆论一致推崇他。徐商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江陵尹,心里想上表奏请王徽到自己的幕府,又担心他不愿意到外地,就忍住没说。王徽自己前去说:“您了解我,我怎么能不跟从呢?”徐商非常高兴,上表奏请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兼任节度使府判官。御史中丞高湜推荐他掌管杂事,升任考功员外郎。按照旧例,考核官员的簿册用红笔标注上下等次,时间久了容易模糊,官吏就趁机涂改作弊。王徽开始改用墨笔,于是杜绝了弄虚作假的行为。他被提拔为翰林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