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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七十一·列传第九十六

新唐书 · 目录

〔1〕李光进,其先河曲诸部,姓阿跌氏。贞观中内属,以其地为鸡田州,世袭刺史,隶朔方军。

李光进,他的祖先是河曲地区的各部落,姓阿跌氏。贞观年间归附唐朝,朝廷将他们的地方设置为鸡田州,世代世袭刺史职务,隶属于朔方军。

〔2〕光进与弟光颜少依舍利葛旃,葛旃妻,其女兄也。初,葛旃杀仆固玚,归河东辛云京,遂与光进俱家太原。以沈果称。从马燧救临洺,战洹水有功。历前后军牙门将、兼御史大夫、代州刺史。元和四年809,王承宗反、范希朝引师救易定,表光进为都将。时光颜亦至大夫,故军中呼“大小大夫”。俄检校工部尚书,为振武节度使,赐姓以光宠之;别诏光颜拜洺州刺史。弟兄荣冠当时。光进徙灵武,卒,年六十五,赠尚书左仆射。

李光进和他弟弟李光颜小时候投靠了舍利葛旃,葛旃的妻子就是他们的姐姐。当初,葛旃杀了仆固玚,归顺了河东的辛云京,于是就和光进兄弟一起在太原安了家。(光进)因为深沉果敢而闻名。他跟随马燧救援临洺,在洹水作战立了功。历任前后军牙门将、兼御史大夫、代州刺史。元和四年,王承宗反叛,范希朝率军救援易州、定州,上表推荐光进担任都将。当时光颜也已经做到了大夫,所以军中称他们为“大小大夫”。不久,光进被任命为检校工部尚书,担任振武节度使,皇帝赐他姓李来光耀恩宠;另外下诏任命光颜为洺州刺史。兄弟俩在当时荣耀无比。光进后来调任灵武,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尚书左仆射。

〔3〕有至性,居母丧,三年808不归寝。光颜先娶,而母委以家事。及光进娶,母已亡,弟妇籍赀贮、纳管钥于姒,光进命反之,曰:“妇逮事姑,且尝命主家事,不可改。”因相持泣,乃如初。

李光进天性至孝,为母亲守丧时,三年没有回到卧室睡觉。李光颜先娶了妻子,母亲把家事交给她管理。等到光进娶妻时,母亲已经去世,弟媳(光颜的妻子)把家中的财物登记造册,并交出钥匙给嫂子(光进的妻子),光进却让她把钥匙拿回去,说:“你曾经伺候过婆婆,婆婆也曾让你主持家事,这个规矩不能改。”两人于是互相拉着哭泣,最后和好如初。

〔4〕光颜,字光远。葛旃少教以骑射,每叹其天资票健,己所不逮。长从河东军为裨将,节度使马燧谓曰:“若有奇相,终必光大。”解所佩剑赠之。讨李怀光、杨惠琳,战有功。从高崇文平剑南,数搴旗蹈军,出入若神,益知名。进兼御史大夫,历代、洺二州刺史。

李光颜,字光远。葛旃从小教他骑马射箭,常常感叹他天资敏捷健壮,自己比不上。长大后加入河东军担任副将,节度使马燧对他说:“你有奇特的相貌,日后必定会光大。”于是解下自己佩带的剑送给他。后来讨伐李怀光、杨惠琳,立下战功。跟随高崇文平定剑南,多次夺取旗帜、冲入敌阵,出入如神,更加出名。升任兼御史大夫,历任代州、洺州刺史。

〔5〕元和九年814讨蔡,以陈州刺史充忠武军都知兵马使。始逾月,擢本军节度使,诏以其军当一面。光颜乃壁溵水。明年,大破贼时曲。初,贼晨压其营以阵,众不得出,光颜毁其栅,将数骑突入贼中,反往一再,众识光颜,矢集其身如猬。子揽马鞅谏无深入,光颜挺刃叱之,于是士争奋,贼乃溃北。当此时,诸镇兵环蔡十余屯,相顾不肯前,独光颜先败贼。始,裴度宣慰诸军还,为宪宗言:“光颜勇而义,必立功。”

元和九年,朝廷讨伐蔡州,任命陈州刺史担任忠武军的都知兵马使。刚过了一个月,就提拔他为本军的节度使,皇帝下诏让他率领军队独当一面。李光颜于是在溵水边筑起营垒。第二年,在时曲大败敌军。当初,敌军早晨逼近他的营寨列阵,士兵们无法出营,李光颜拆毁营寨栅栏,带领几名骑兵冲入敌阵,来回冲杀多次,士兵们认出了李光颜,箭射在他身上像刺猬一样。他的儿子拉住马缰绳劝谏他不要深入,李光颜拔出刀大声呵斥,于是士兵们争先奋勇杀敌,敌军溃败北逃。这时,各路军队环绕蔡州驻扎了十多个营垒,互相观望不肯前进,只有李光颜率先打败了敌军。起初,裴度安抚慰问各路军队回来后,对唐宪宗说:“李光颜勇敢又重义气,一定能立功。”

〔6〕俄又与乌重胤破贼小溵河。初,都统韩弘约诸军攻贼,贼先薄重胤垒,重胤中矛创甚,请救于光颜。光颜策贼既出,则小溵河之堡可乘,且重胤不可破。遣大将田颖、宋朝隐袭其城,夷之,贼失赘聚。弘怒不救重胤,违节度,取颖等将戮之,举军惜其材,光颜不敢拒。会中人景忠信至,知其然,即矫诏械系在所,驰以闻,有诏释之。弘及光颜更以表言,帝谓弘使曰:“违都统令当死,但以功可赎,赦之以为后图。”弘不悦。自是与弘有隙。

不久又与乌重胤在小溵河击败叛军。当初,都统韩弘约定各军进攻叛军,叛军先逼近乌重胤的营垒,乌重胤被长矛刺中,伤势很重,向李光颜求援。李光颜判断叛军已经出动,那么小溵河的城堡就可以乘虚攻取,而且乌重胤的营垒不会轻易被攻破。于是派大将田颖、宋朝隐偷袭那座城堡,将其夷平,叛军失去了聚集点。韩弘恼怒李光颜不去救援乌重胤,违背了他的节度,准备逮捕田颖等人处死,全军都爱惜他们的才能,李光颜也不敢抗拒。恰好宦官景忠信来到,知道了情况,就假传诏命将田颖等人戴上刑具关押在驻地,然后骑马报告朝廷,朝廷下诏释放了他们。韩弘和李光颜又各自上表说明情况,皇帝对韩弘的使者说:“违抗都统的命令应当处死,但既然有功劳可以赎罪,就赦免他们,作为将来的打算。”韩弘很不高兴。从此李光颜与韩弘有了嫌隙。

〔7〕十一年816,屡困贼,遂拔凌云栅。捷奏入,帝大悦,厚赉其使。进检校尚书左仆射。十二年817四月,败贼于郾城,死者什三,数其甲凡三万,悉画雷公符、斗星,署曰:“破城北军。”郾守将邓怀金大恐,其令董昌龄因是劝怀金降,且来请曰:“城中兵父母妻子皆质贼,有如不战而屈,且赤族。请公攻城,我举火求援,援至,公迎破之,我以城下。”光颜许之。贼已北,昌龄奉伪印,怀金率诸将素服开门待。光颜入之,城自坏者五十版。

元和十一年,李光颜多次围困叛军,终于攻下了凌云栅。捷报传到朝廷,皇帝非常高兴,厚厚赏赐了他的使者。升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十二年四月,在郾城击败叛军,叛军死了十分之三,清点他们的铠甲共三万件,上面都画着雷公符和斗星,写着“破城北军”。郾城守将邓怀金非常恐惧,他的县令董昌龄趁机劝邓怀金投降,并前来请求说:“城中士兵的父母妻子儿女都被叛军扣为人质,如果不出战就投降,会被灭族。请您攻城,我们举火求援,援军一到,您迎击打败他们,我们就献城投降。”李光颜答应了。叛军败退后,董昌龄捧着伪印,邓怀金率领众将身穿白衣打开城门等待。李光颜进入城中,城墙自行崩塌了五十板。

〔8〕弘素蹇纵,阴挟贼自重,且恶光颜忠力,思有以挠蔑之。乃饬名姝,教歌舞、六博,襦衤属珠琲,举止光丽,费百钜万,遣使以遗光颜,曰:“公以君暴露于外,恭进侍者,慰君征行之勤。”光颜约旦日纳焉。乃大合将校置酒,引使者以侍姝至,秀曼都雅,一军惊视。光颜徐曰:“我去室家久,以为公忧,诚无以报德。然战士皆弃妻子,蹈白刃,奈何独以女色为乐?为我谢公:天子于光颜恩厚,誓不与贼同生!”指心曰:“虽死不贰。”因呜咽泣下,将卒数万皆感激流涕,乃厚赂使者还之,于是士气益励。

李弘(指李光颜的对手)一向骄横放纵,暗中挟持叛贼来抬高自己的地位,而且嫉妒李光颜的忠诚和勇力,想方设法要阻挠和蔑视他。于是李弘选了几个美女,教她们唱歌跳舞、玩六博棋,给她们穿上缀满珍珠宝石的华丽衣裳,举止光彩照人,花了上百万的巨款,派使者把这些美女送给李光颜,说:“您为了君主在野外风餐露宿,我恭敬地献上这些侍奉的人,来慰劳您征战的辛苦。”李光颜约定第二天收下她们。于是李光颜大摆酒宴,召集全体将校,带着使者把美女领进来,这些美女容貌秀丽、举止优雅,全军将士都惊讶地注视着。李光颜缓缓地说:“我离开家很久了,让您为我担忧,实在没什么可报答您的恩德。但将士们都抛弃了妻子儿女,冒着刀剑的危险,我怎么能独自享受女色之乐呢?替我谢谢您:天子对我李光颜恩情深厚,我发誓不与叛贼共存!”他指着心口说:“即使死也绝不变心。”于是哽咽流泪,数万将士都感动得流下眼泪,于是李光颜重重地贿赂了使者,让他们把美女带了回去,从此士气更加振奋。

〔9〕裴度筑赫连城于沲口,率轻骑观之。贼以奇兵自五沟至,大呼薄战,城为震坏,度危甚,光颜力战却之。先是,光颜策贼必至,密遣田布伏精骑沟下,扼其归。贼败,弃骑去,颠死沟中者千余。由是贼悉锐士当光颜,而李愬得乘虚入蔡矣。董重质弃洄曲军降愬,光颜跃马入贼营大呼,众万余人投甲请命。贼平,加检校司空。入朝,召对麟德殿,赐与蕃渥,命宴其第,归刍米二十车。

裴度在沲口修筑赫连城,率领轻骑兵去视察。叛军用奇兵从五沟杀来,大声呼喊逼迫交战,城墙被震坏,裴度非常危险,李光颜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在此之前,李光颜预料叛军必定会来,秘密派田布在沟下埋伏精锐骑兵,扼守他们的退路。叛军败退,丢弃战马逃跑,摔死在沟中的有一千多人。从此叛军把所有精锐部队都用来对付李光颜,而李愬得以乘虚攻入蔡州。董重质放弃洄曲的军队投降了李愬,李光颜跃马冲入敌营大声呼喊,一万多人放下武器请求饶命。叛乱平定后,李光颜被加封为检校司空。入朝,在麟德殿被召见,赏赐非常丰厚,皇帝下令在他的府邸设宴,并赐给他二十车草料和粮食。

〔10〕帝讨李师道,徙义成节度使,许以忠武兵自随。不三旬,再败贼濮阳,拔斗门,斩数千级。上言许、郑兵合不可用,遂复镇忠武。吐蕃入寇,徙邠宁军。时虏毁盐州城,使光颜复城之,亦以忠武兵从。初,田缙镇夏州,以叨沓开边隙,故党项引吐蕃围泾州,郝玭力战破之。光颜闻贼至,料兵以赴,邠人慢言忷忷,腾噪不肯行。光颜为陈说大义,感慨流涕,闻者亦泣下,遽即路,虏走出塞。

皇帝讨伐李师道,调李光颜任义成节度使,允许他带着忠武军的士兵随行。不到三十天,两次在濮阳击败叛军,攻下斗门,斩首数千级。李光颜上奏说许州和郑州的军队合在一起不好用,于是又回到忠武军镇守。吐蕃入侵,调任邠宁军。当时吐蕃毁坏了盐州城,朝廷让李光颜重新修筑城池,也带着忠武军士兵跟随。当初,田缙镇守夏州,因为贪婪招致边境冲突,所以党项人引导吐蕃包围了泾州,郝玭奋力作战打败了他们。李光颜听说敌军来了,部署兵力前往,邠州人傲慢地吵闹喧哗,不肯出发。李光颜向他们陈述大义,感慨流泪,听到的人也流泪,于是立刻出发,敌军逃出塞外。

〔11〕穆宗立,召还,赐开化里第,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还军,赉况不赀,以宠示群臣。俄徙凤翔。帝将伐镇州,复还忠武,又兼深冀行营节度使。宰相百官班饯,帝御通化门临送,赐珍器、良马、玉带。光颜提军深入,而馈运不至,有诏以沧、景、德、棣州益之。光颜以宰相处置失宜,辞兼领,亦会赦王廷凑,复所治。李騕乱汴州,诏总军出讨,朝受命,暮即戎。翌日,拔尉氏。与汴人战琵琶沟,未阵,薄之,贼走。騕平,进兼侍中。敬宗初,真拜司徒、河东节度。宝历二年826卒,年六十六,赠太尉,谥曰忠,赙赐良厚。及葬,文宗以其功高,复赐帛二千匹。

唐穆宗即位后,召李光颜回朝,赐给他开化里的宅第,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回到军中,赏赐非常丰厚,用来向群臣显示恩宠。不久调任凤翔。皇帝将要讨伐镇州,又让他回到忠武军,同时兼任深冀行营节度使。宰相和百官列队送行,皇帝亲临通化门送别,赐给珍器、良马、玉带。李光颜率领军队深入敌境,但粮草供应不上,朝廷下诏将沧、景、德、棣四州划归他管辖。李光颜认为宰相处置不当,辞去兼任的职务,恰好遇赦免了王廷凑,恢复了原来的管辖地。李騕在汴州叛乱,皇帝下诏李光颜统率军队讨伐,早上接受命令,傍晚就出发。第二天,攻下尉氏。在琵琶沟与汴州叛军交战,还没列阵,就逼近攻击,叛军逃走。李騕被平定后,升任兼侍中。唐敬宗初年,正式任命为司徒、河东节度使。宝历二年去世,终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尉,谥号忠,赏赐助丧财物非常丰厚。下葬时,唐文宗因为他的功劳高,又赐给帛二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