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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六十四·列传第八十九

新唐书 · 目录

〔13〕登性温恕,家僮为马所踶,笞折马足,登知,不加责。有遗金石不死药者,绐曰已尝,及登服几死,讯之,乃未之尝,人皆为怒,而登不为愠。常慕陆象先为人,世亦许其类云。子融。

归登性情温和宽恕,家僮被马踢了,就鞭打马腿打折了马腿,归登知道后,没有责备。有人送给他金石不死药,欺骗说已经尝过,等归登服用差点死掉,追问之下,才知道没有尝过,别人都为他生气,但归登不恼怒。他常仰慕陆象先的为人,世人也都认为他类似陆象先。儿子名融。

〔14〕融,字章之,元和中,及进士第,累迁左拾遗。事文宗为翰林学士,进至户部侍郎。开成初,拜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卢周仁以南方屡火,取羡钱亿万进京师。融劾奏:“天下一家,中外之财皆陛下府库。周仁陈小利,假异端,公违诏书,徇私希恩。恐海内效之,因缘渔刻,生人受弊,罪始周仁。请重责,还所进,代贫民租入。”诏不从,置钱河阴院以虞水旱。初,户部员外郎卢元中、左司员外郎判户部案姚康受平籴官秦季元绢六千匹,贷乾没钱八千万,俱贬岭南尉。数年,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子弟受赇三百万,未入者半。帝问融:“益所犯与卢元中、姚康孰甚?”对曰:“元中等枉失库钱,益所坐子弟受贿,事异法轻。”故益止贬梧州参军。融迁京兆尹,李固言为相,恶之,徙秘书监。固言罢,擢权知兵部侍郎。岁间,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徙东川。还,历兵部尚书,累封晋陵郡公。

归融,字章之,元和年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左拾遗。侍奉文宗时担任翰林学士,升到户部侍郎。开成初年,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卢周仁以南方屡次火灾为由,取羡余钱数亿进献京师。归融弹劾上奏:“天下一家,内外的财富都是陛下的府库。卢周仁陈述小利,假借异端,公然违反诏书,徇私求恩。恐怕天下效仿,趁机渔利刻剥,百姓受害,罪从周仁开始。请求重责,退还所进钱财,代替贫民缴纳租税。”皇帝下诏不听从,将钱放在河阴院以备水旱。起初,户部员外郎卢元中、左司员外郎判户部案姚康接受平籴官秦季元绢六千匹,借贷乾没钱八千万,都被贬为岭南尉。几年后,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其子弟受贿三百万,未入账的有一半。皇帝问归融:“韩益的罪与卢元中、姚康相比哪个更严重?”回答说:“卢元中等亏损库钱,韩益所犯是子弟受贿,事不同而法轻。”所以韩益只贬为梧州参军。归融升任京兆尹,李固言为相,厌恶他,调任秘书监。李固言被罢免后,升任权知兵部侍郎。一年后,出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调任东川节度使。回朝后,历任兵部尚书,累封晋陵郡公。

〔15〕会昌后,儒臣少,朝廷礼典多本融议。辞疾,以太子少傅分司东都。大中七年853,卒,赠尚书左仆射。

会昌年间以后,儒学出身的大臣很少,朝廷的礼仪典章大多以李融的建议为依据。后来李融以身体有病为由辞去官职,被任命为太子少傅,在东都洛阳负责分司工作。大中七年,他去世了,朝廷追赠他为尚书左仆射。

〔16〕奚陟,字殷卿,其先自谯亳西徙,故为京兆人。少笃志,通群书。大历末,擢进士、文辞清丽科,授弘文馆校书郎。德宗立,谏议大夫崔河图持节使吐蕃,表陟自副,以亲老辞不拜。杨炎辅政,召授左拾遗。居亲丧,毁瘠过礼。朱泚反,走间道及车驾于兴元,拜起居郎、翰林学士,不就职。贼平,改太子司议郎,历金部、吏部员外。会左右丞缺,转左司郎中。

奚陟,字殷卿,他的祖先从谯郡、亳州一带向西迁徙,因此成为京兆人。他年少时专心致志,博览群书。大历末年,考中进士科和文辞清丽科,被任命为弘文馆校书郎。唐德宗即位后,谏议大夫崔河图奉命出使吐蕃,上表请求让奚陟担任副使,但奚陟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没有接受任命。杨炎担任宰相辅政时,征召他并授予左拾遗之职。他为父母守丧,哀痛过度,身体极度瘦弱。朱泚反叛时,他从小道赶到兴元行在,追上皇帝的车驾,被任命为起居郎、翰林学士,但他没有就职。叛乱平定后,改任太子司议郎,历任金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适逢左右丞职位空缺,他转任左司郎中。

〔17〕贞元八年792,迁中书舍人。于是江南、淮西皆大水,诏陟劳问循慰,所至人人便安。中书吏倚宰相势,常姑息,独陟遇之无假借。先是,右省杂给眡职田禀,主事与拾遗等,陟以奉稍为率,由是吏官有差。中书令李晟有纸笔猥料积于省,它日以遗舍人,而杂事舍人常私有之,陟均舍寮无厚薄。虽细务,皆身亲其劳,久益强力,人以为难。

贞元八年,赵陟升任中书舍人。当时江南、淮西都发了大水,皇帝下诏命令赵陟前去慰问安抚,他所到之处,人人都感到安定。中书省的官吏倚仗宰相的权势,常常被姑息纵容,只有赵陟对待他们毫不宽容。在此之前,中书省的杂项供给参照职田的禄米标准,主事和拾遗等官职待遇相同,赵陟按照俸禄等级来制定标准,从此吏官之间有了差别。中书令李晟有纸张笔墨等杂料积存在省中,有一天赠送给中书舍人,而管杂事的舍人常常私自占有这些物品,赵陟却平均分给同僚,没有厚薄之分。即使是细小的事务,他都亲自操劳,时间越久越勤勉,人们都认为很难做到。

〔18〕迁刑部侍郎。京兆尹李充有美政,裴延龄恶之,诬劾充比陆贽,数遗金帛,当抵罪,又乾没京兆钱六十八万缗,请付比部钩校。时郎中崔元翰怨贽,揣延龄指,逮系搒掠甚急,内以险文。陟持平无所上下,具狱上,且言:“京兆钱给县馆传,余以度支符用度略尽。”充既免,元翰不得意,以恚死。

徐陟升任刑部侍郎。京兆尹李充有很好的政绩,裴延龄很讨厌他,就诬告弹劾李充勾结陆贽,多次赠送金银财物,应当判罪;还说他侵吞了京兆府的钱六十八万缗,请求交给比部核查。当时郎中崔元翰怨恨陆贽,揣摩裴延龄的心思,就迅速逮捕李充并严刑拷打,内心用阴险的罪名来陷害他。徐陟主持公正,不偏袒任何一方,把案件审理完毕上报,还说:“京兆府的钱用来供给各县的驿站馆舍,剩下的按照度支的凭证用度差不多花光了。”李充因此被免罪,崔元翰没能得逞,最后愤恨而死。

〔19〕陟寻知吏部选事,迁侍郎。铨综平允,时谓与李朝隐略等,不能擿发清明如裴行俭、卢从愿也。十五年799,病痈,帝遣医疗视,敕曰:“陟,贤臣,为我善治之。”卒,年五十五,赠礼部尚书。

陟不久后掌管吏部选拔官员的事务,升任吏部侍郎。他选拔官员公平恰当,当时的人认为他与李朝隐大致相当,但不如裴行俭、卢从愿那样能敏锐地发现人才。开元十五年,他患了痈疽,皇帝派医生去诊治,并下诏说:‘陟是贤臣,要替我好好医治他。’他去世时五十五岁,被追赠为礼部尚书。

〔20〕陟少自底厉,著名节。常荐权德舆为起居舍人知制诰,杨于陵为郎中,其后皆有名。

陟从小就很注重自我磨砺,看重名声和气节。他曾经推荐权德舆担任起居舍人兼知制诰,推荐杨于陵担任郎中,后来这两个人都很有名望。

〔21〕子敬玄,位左补阙。

子敬玄,担任左补阙的官职。

〔22〕崔衍,字著,深州安平人。父伦,字叙,居父丧,跣护柩行千里,道路为流涕,庐冢弥年。服除,及进士第,历吏部员外郎。安禄山反,陷于贼,不污伪官,使子弟间表贼事。贼平,下迁晋州长史。李齐物讼其忠,授长安令,封武邑县男。宝应二年763,以右庶子使吐蕃,虏背约,留二岁,执伦至泾州,逼为书约城中降,伦不从,更囚逻娑城,阅六岁,终不屈,乃许还。代宗见之,为感动呜咽。即具陈虏情伪、山川险易,指画帝前,人服其详。迁尚书左丞,以疾改太子宾客。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谥曰敬。

崔衍,字著,是深州安平人。他的父亲叫崔伦,字叙,在为父亲守丧时,光着脚护送灵柩走了上千里路,路上的人都被感动得流泪,他还在墓旁搭了间小屋住了好几年。丧期结束后,考中了进士,历任吏部员外郎。安禄山反叛时,崔伦被叛军抓住,但他没有接受叛军的官职,还派自己的子弟秘密上表报告叛军的情况。叛乱平定后,他被降职为晋州长史。李齐物为他申诉冤屈,说他忠诚,于是被任命为长安县令,封为武邑县男。宝应二年,他以右庶子的身份出使吐蕃,吐蕃人背弃盟约,把他扣留了两年,后来把他押到泾州,逼他写信劝城里的人投降,崔伦坚决不从,吐蕃人又把他囚禁在逻娑城,过了六年,他始终不肯屈服,吐蕃人才允许他回来。唐代宗见到他,被他感动得低声哭泣。崔伦详细陈述了吐蕃的虚实和山川的险要平坦,在皇帝面前一边比划一边讲,大家都佩服他讲得详细。后来升任尚书左丞,因为生病改任太子宾客。去世时七十一岁,追赠工部尚书,谥号叫“敬”。

〔23〕衍,天宝末擢明经,调富平尉。继母李不慈,伦自吐蕃归,李敝衣以见,问故,曰:“衍不吾给。”伦怒,召衍,将袒而鞭之,衍涕泣无所陈。伦弟殷趋白:“衍所禀举送夫人所,尚何云!”伦悟,繇是谮无入。调清源令,劝民力田,怀附流亡,观察使马燧表其能,徙美原。父卒,事李益谨,岁为李子郃偿负不胜计,故官刺史,妻子仅免饥寒。

衍在天宝末年考中明经科,被调任为富平尉。他的继母李氏不慈祥。他父亲李伦从吐蕃回来,李氏穿着破旧衣服来见他,父亲问原因,李氏说:“衍不给我生活费用。”父亲很生气,叫来衍,要脱去他的衣服鞭打他,衍只是哭泣不辩解。父亲的弟弟李殷快步上前说:“衍的俸禄都送到夫人那里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父亲明白了,从此谗言无法进入。衍后来调任清源县令,鼓励百姓努力种田,安抚流亡百姓,观察使马燧上表推荐他的才能,又调任美原。父亲去世后,衍侍奉李氏更加谨慎,每年为李的儿子李郃偿还债务不计其数,所以虽然官至刺史,但妻子儿女仅仅免于饥寒。

〔24〕历苏、虢二州。虢居陕、华间,而赋数倍入,衍白太重。裴延龄领度支,方聚敛,私谓衍:“前刺史无发明,公当止。”衍不听,复奏:“州部多岩田,又邮传剧道,属岁无秋,民举流亡,不蠲减租额,人无生理。臣见长吏之患,在因循不以闻。不患陛下不忧恤也,患申请不实,不患朝廷不矜贷也。陛下拔臣大州,宁欲视民困而顾望不言哉?”德宗公其言,为诏度支减赋。迁宣歙池观察使,简静为百姓所怀。幕府奏聘皆有名士,后多显于时。卒,年六十九,赠工部尚书。衍俭约畏法,室无妾媵,禄稍周于亲族,葬埋嫁娶,倚以济者数十家。及卒,不能蒇丧,表诸朝,赐赙帛三百段,米粟称之。

崔衍曾任苏州、虢州刺史。虢州位于陕州和华州之间,赋税却比别处多出好几倍,崔衍上报说负担太重。当时裴延龄掌管度支,正大肆聚敛钱财,私下对崔衍说:“前任刺史没提出什么主张,您应当停止(不要上奏了)。”崔衍不听,又上奏说:“州里多是山石田地,又地处驿道要冲,连年歉收,百姓全都流亡,如果不减免租税,百姓就无法生存。我见地方官的弊病,在于因循守旧不向上报告。我不担心陛下不忧虑体恤百姓,只担心申请不真实;不担心朝廷不怜悯宽贷。陛下提拔我到大州任职,难道是想让我看到百姓困苦而观望不言吗?”德宗认为他的话公正,于是下诏给度支减免赋税。后来崔衍升任宣歙池观察使,他为政简约清静,被百姓怀念。他的幕府中征聘的都是有名之士,后来大多显达于世。去世时年六十九岁,追赠工部尚书。崔衍节俭守法,家中没有姬妾侍婢,俸禄用来周济亲族,几十家依靠他资助办理丧葬婚嫁。等到他去世时,家里竟办不起丧事,向朝廷上表说明后,朝廷赐给助丧帛三百段,以及相应数量的米粟。

〔25〕先是,天下以进奉结主恩,州藏耗竭,韦皋、刘赞、裴肃为之倡。赞死,衍代之。旧贡金锡凡十八品,皆倍直市于州,民匮,多逃去,衍至,蠲革之。居十年,啬用度,府库充衍。及穆赞代州,以钱四十万缗假民赋,故虽旱,人不流捐,由衍蓄积有素也。路应为观察使,以衍有惠在民,言状。元和元年806,诏书褒美,赐一子官云。谥曰懿。

在此之前,天下官员通过进奉财物来讨好皇帝,州府的仓库都被耗尽了,韦皋、刘赞、裴肃是带头这样做的人。刘赞死后,衍接替他。原先进贡的金锡共有十八种,都是按照加倍的价格在州里强行购买,百姓穷困,很多人逃亡离开。衍到任后,废除了这些做法。过了十年,他节省开支,府库变得充实。等到穆赞接替管理州事,用四十万缗钱借给百姓缴纳赋税,所以即使遇到旱灾,百姓也没有流离失所,这是因为衍平时有积蓄的缘故。路应担任观察使,认为衍对百姓有恩惠,就向朝廷汇报了情况。元和元年,皇帝下诏褒奖赞美,赐给他一个儿子官职。衍死后谥号叫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