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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五十六·列传第八十一

新唐书 · 目录

〔1〕杨朝晟,字叔明,夏州朔方人。兴行间,以先锋功授甘泉府果毅。建中初,从李怀光讨刘文喜泾州,斩获多,加骠骑大将军。李纳寇徐州,从唐朝臣往讨,常冠军。怀光赴难奉天,属朝晟兵千人下咸阳,赐实封百五十户。

杨朝晟,字叔明,是夏州朔方人。他在军队中兴起,因担任先锋立下战功被授予甘泉府果毅的官职。建中初年,跟随李怀光在泾州讨伐刘文喜,斩杀和俘获很多,被加封为骠骑大将军。李纳侵犯徐州,他跟随唐朝臣前往讨伐,常常在军中领先。李怀光赶赴奉天救难,交给杨朝晟一千兵马攻下咸阳,赐给他实封一百五十户。

〔2〕怀光反,韩游瑰退保邠、宁,贼党张昕守邠州,大索军实,多募士,欲潜归之。朝晟父怀宾为游瑰将,夜以数十骑斩昕及同谋者。游瑰遣怀宾告行在,德宗劳问,授兼御史中丞。朝晟泣见怀光曰:“父立功于国,子当诛,不可以主兵。”怀光絷之。及诸军围河中,游瑰营长春宫,而怀宾战甚力。怀光平,帝原朝晟,因为游瑰都虞候。父子皆开府、宾客、御史中丞,军中以为荣。

李怀光反叛了,韩游瑰退守邠州和宁州一带。叛党张昕镇守邠州,大肆搜刮军需物资,招募了很多士兵,想要暗中投靠李怀光。韩朝晟的父亲韩怀宾是韩游瑰的部将,夜里带着几十个骑兵杀掉了张昕和他的同谋。韩游瑰派韩怀宾去向皇帝报告,唐德宗慰问并询问情况,任命他兼任御史中丞。韩朝晟哭着去见李怀光说:“我父亲为国家立了功,我作为儿子应该被处死,不能掌管军队。”李怀光就把他囚禁起来。等到各路军队包围河中时,韩游瑰在长春宫扎营,韩怀宾作战非常勇猛。李怀光被平定后,皇帝赦免了韩朝晟,让他担任韩游瑰的都虞候。父子俩都获得了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宾客、御史中丞的官职,军队里的人都认为这是很光荣的事。

〔3〕吐蕃犯边,游瑰自将守宁州,而御士宽,军骄。及张献甫来代,军遂乱,朝晟逃于郊。众胁监军,请以范希朝为节度使。希朝时已在京师。明日,朝晟出,绐众曰:“予来贺所请之当也。”众稍定。朝晟结诸将谋诛首恶者。居三日,绐遣人自邠来,曰:“前请报罢,张公已舍邠矣,反者皆当死,吾不愿尽诛也,第取首恶者。”众所讙指,斩二百余人,献甫遂入于军。帝以希朝为节度副使,而朝晟加御史大夫。

吐蕃侵犯边境,韩游瑰亲自率军守卫宁州,但他治军过于宽厚,导致士兵骄纵。等到张献甫来接替他,军队就发生了叛乱,杨朝晟逃到郊外。众人胁迫监军,请求让范希朝担任节度使。范希朝当时已经在京城。第二天,杨朝晟出来,欺骗众人说:“我来祝贺你们请求得恰当。”众人稍微安定。杨朝晟联络众将谋划诛杀首恶分子。过了三天,他派人假装从邠州来,说:“上次的请求被朝廷驳回了,张公已经放弃邠州了,反叛的人都该处死,我不愿全部杀掉,只抓首恶。”众人纷纷指认,斩杀了二百多人,张献甫于是进入军中。皇帝任命范希朝为节度副使,而杨朝晟加授御史大夫。

〔4〕贞元九年793,城盐州,发卒护境,朝晟屯木波堡。会献甫卒,有诏代为邠宁节度使。朝晟请城方渠,合道,木波以遏吐蕃路。诏问:“须兵几何?”报曰:“部兵可办。”帝问:“前日城五原,兴师七万,今何易邪?”对曰:“盐州之役,虏先知之。今薄戎而城,虏料王师不十万,势难轻入。若发部兵,十日至塞下,未三旬城毕,积刍聚粮,留卒守之,寇至不可拔,莱野翦夷,虏且走,此万全计也。若大发兵,阅月乃至,虏亦来,来必战,战则不暇城矣。”帝纳其策。师次方渠,水乏。有青蛇降险下走,视其迹,水从而流,朝晟使筑防环之,遂为渟渊,士饮仰足,图其事以闻。有诏置祠,命泉曰应圣。已城,吐蕃悉众至,度不能害,乃引去。复城马岭而归,开地三百里。十七年801,卒于屯。

贞元九年,朝廷修筑盐州城,派兵保护边境,杨朝晟驻守在木波堡。恰逢张献甫去世,皇帝下诏让杨朝晟代理邠宁节度使。杨朝晟请求修筑方渠、合道、木波三座城来阻断吐蕃的通道。皇帝问:“需要多少兵力?”他回答说:“我部下的士兵可以完成。”皇帝说:“上次修筑五原城,动用了七万军队,现在怎么这么容易?”他回答说:“盐州那次战役,敌人事先就知道了。现在靠近敌人边境筑城,敌人估计朝廷军队没有十万,势必不敢轻易深入。如果派我部下的士兵,十天到达边境,不到三十天就能完工,积聚草料和粮食,留下士兵守卫,敌人来了也攻不下,野外的草木都被铲平,敌人就会逃走,这是万全之策。如果大规模出兵,一个月才能到达,敌人也会来,来了就要交战,交战就没时间筑城了。”皇帝采纳了他的策略。军队驻扎在方渠,缺水。有一条青蛇从险坡上爬下来,顺着它的痕迹,水就流了出来,杨朝晟让人筑堤围起来,就成了一个深潭,士兵们饮水充足,他把这件事画成图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建祠,命名泉为“应圣”。城筑好后,吐蕃全部兵力前来,估计无法攻破,就撤走了。又筑了马岭城后返回,开拓了三百里土地。贞元十七年,杨朝晟在驻地去世。

〔5〕戴休颜,字休颜,夏州人。家世尚武,志胆不常。郭子仪引为大将,谕平党项羌,以安河曲。试太常卿,封济阴郡公,进封咸宁郡王,兼朔方节度副使。城邠州功最,迁盐州刺史。朱泚反,率兵三千昼夜驰,奔问行在,德宗嘉之,赐实户二百。与浑瑊、杜希全、韩游瑰等扞御有劳。帝进狩梁、洋,留守奉天。李怀光屯咸阳,使人诱之,休颜斩其使,勒兵自守。怀光眙骇,自泾阳夜走。迁检校工部尚书、奉天行营节度使。合浑瑊兵破泚偏师,斩首三千级,追至中渭桥。京师平,又与瑊率兵趋岐阳,邀泚残党。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进户四百。从乘舆至京师,赐女乐、甲第,拜左龙武军统军。卒,赠扬州大都督。

戴休颜,字休颜,是夏州人。他家世代崇尚武艺,志向和胆量都非同一般。郭子仪提拔他担任大将,派他去平定党项羌,来安定河曲地区。他代理太常卿的职务,被封为济阴郡公,后来又进封为咸宁郡王,兼任朔方节度副使。修筑邠州城时他功劳最大,升任盐州刺史。朱泚反叛时,戴休颜率领三千士兵日夜兼程,赶到皇帝驻地慰问,唐德宗很赞赏他,赐给他实封食邑二百户。他和浑瑊、杜希全、韩游瑰等人防守有功。皇帝继续巡视梁州、洋州,戴休颜留守奉天。李怀光驻军在咸阳,派人来引诱他投降,戴休颜杀了那个使者,统领军队自己坚守。李怀光非常惊愕,连夜从泾阳逃走。戴休颜升任检校工部尚书、奉天行营节度使。他联合浑瑊的军队打败了朱泚的偏师,斩首三千人,一直追到中渭桥。京城平定后,他又和浑瑊率兵赶往岐阳,拦截朱泚的残余党羽。朝廷加封他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增加食邑四百户。他跟随皇帝的车驾回到京城,皇帝赐给他歌女舞女和上等宅第,任命他为左龙武军统军。他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

〔6〕弟休璿,历开府仪同三司,封东阳郡王;休晏,历辅国大将军,封彭城郡公。俱以将略称。

他的弟弟杨休璿,曾任开府仪同三司,封东阳郡王;杨休晏,曾任辅国大将军,封彭城郡公。两人都以军事谋略著称。

〔7〕阳惠元,平州人。以趫勇奋,事平卢军。从田神功、李忠臣浮海入青州。诏以兵隶神策,为京西兵马使,镇奉天。

阳惠元,是平州人。因矫健勇猛而奋起,在平卢军中服役。跟随田神功、李忠臣渡海进入青州。皇帝下诏将他的部队归属神策军,担任京西兵马使,镇守奉天。

〔8〕德宗初立,稍绳诸节度跋扈者。于是李正己屯曹州,田悦增河上兵,河南大扰。诏移兵万二千戍关东,帝御望春楼誓师,因劳遣诸将。酒至神策,将士不敢饮。帝问故,惠元曰:“初发奉天,臣之帅张巨济与众约:‘是役也,不立功,毋饮酒!’臣不敢食其言。”既行,有馈于道,惟惠元军瓶罍不发。帝咨叹不已,玺书慰劳。俄以兵三千会诸将击田悦,战御河,夺三桥,惠元功多。以兵属李怀光。

唐德宗刚即位时,逐渐惩治那些骄横跋扈的节度使。于是李正己驻军曹州,田悦增加黄河边上的兵力,河南地区大乱。皇帝下诏调兵一万二千人戍守关东,亲自登上望春楼誓师,并慰劳遣送众将。酒送到神策军时,将士们不敢喝。皇帝问原因,阳惠元说:“当初从奉天出发时,我的主帅张巨济与将士们约定:‘这次战役,不立功,不许喝酒!’我不敢违背他的话。”出发后,有人沿途送酒食,只有阳惠元的军队瓶罐未开。皇帝赞叹不已,下诏书慰劳。不久率领三千兵马与诸将合击田悦,在御河交战,夺取了三座桥,阳惠元功劳最多。后来他的部队归属李怀光。

〔9〕及朱泚反,自河朔赴难,解奉天围,加检校工部尚书,摄贝州刺史。诏惠元与神策行营节度使李晟、鄜坊节度使李建徽及怀光联营便桥。晟知怀光且叛,移屯东渭桥。翰林学士陆贽谏帝曰:“四将接垒,晟等兵寡位下,为怀光所易,势不两完。晟既虑变,请与惠元东徙,则建徽孤立。宜因晟行,合两军皆往,以备贼为解,趣装进道,则怀光计无所施。”帝不从,使神策将李升往伺。还奏:“怀光反明甚。”是夕,夺二军,惠元、建徽走奉天,怀光遣将冉宗驰骑追及于好畤。惠元被发呼天,血流出眦,袒裼战而死。二子晟、暠匿井中,皆及害。建徽独免。诏赠惠元尚书左仆射,晟殿中监,暠邠州刺史。

等到朱泚反叛的时候,惠元从河朔地区赶赴国难,解除了奉天城的包围,被加封为检校工部尚书,代理贝州刺史。皇帝下诏命令惠元与神策行营节度使李晟、鄜坊节度使李建徽以及李怀光在便桥联营驻扎。李晟知道李怀光快要反叛了,就移军驻扎到东渭桥。翰林学士陆贽劝谏皇帝说:“四位将领的营垒相连,李晟等人兵力少、地位低,被李怀光轻视,形势上不能两全。李晟既然担心变故,请求与惠元向东转移,那么李建徽就会孤立。应该趁李晟行动,合并两军一起前往,用防备叛贼作为借口,催促他们整装出发,这样李怀光的计谋就没法施展了。”皇帝没有听从,派神策军将领李升前去侦察。李升回来报告说:“李怀光反叛的意图非常明显。”当天晚上,李怀光夺走了惠元和李建徽的军队,惠元和李建徽逃往奉天,李怀光派部将冉宗骑马追赶,在好畤追上了他们。惠元披散着头发,呼天喊地,鲜血从眼角流出,光着膀子战斗而死。他的两个儿子李晟和李暠藏在井中,也被杀害。只有李建徽幸免。皇帝下诏追赠惠元为尚书左仆射,他的儿子李晟为殿中监,李暠为邠州刺史。

〔10〕少子旻,字公素。惠元之死,被八创,堕别井,或救得免。历邢州刺史。卢从史既缚,潞军溃,有骁卒五千,从史尝以子视者,奔于旻,旻闭城不内。众皆哭曰:“奴失帅,今公有完城,又度支钱百万在府,少赐之,为表天子求旌节。”旻开谕祸福遣之,众感悟,遂还军。宪宗嘉之,迁易州刺史。

阳惠元的小儿子阳旻,字公素。阳惠元死时,他受了八处伤,掉进另一口井里,被人救起得以幸免。曾任邢州刺史。卢从史被俘后,潞州军队溃散,有五千名精锐士兵,卢从史曾把他们当儿子看待,投奔阳旻,阳旻关闭城门不接纳。众人都哭着说:“我们失去了主帅,现在您有完整的城池,又有度支钱百万在府库中,稍微赏赐我们一点,替我们向天子请求节度使的旌节。”阳旻向他们开导祸福,打发他们离开,众人感悟,于是回军。唐宪宗赞赏他,升任易州刺史。

〔11〕王师讨吴元济,以唐州刺史提兵深入二百里,薄申州,拔外郛,残其垣。以功加御史中丞。容州西原蛮反,授本州经略招讨使,击定之。进御史大夫,合邕、容两管为一道。卒,赠左散骑常侍。

朝廷军队讨伐吴元济时,阳旻以唐州刺史的身份率军深入二百里,逼近申州,攻破外城,摧毁了城墙。因功加授御史中丞。容州西原蛮叛乱,他被任命为本州经略招讨使,击败平定了叛乱。升任御史大夫,将邕州和容州两个管区合并为一道。去世后,追赠左散骑常侍。

〔12〕李元谅,安息人。本安氏,少为宦官骆奉先养息,冒姓骆,名元光。美须髯,鸷敢有谋。以宿卫积劳试太子詹事。李怀让节度镇国,署奏以自副。居军十年,士心惮服。

李元谅是安息人。原本姓安,小时候被宦官骆奉先收养为养子,于是冒姓骆,名叫元光。他胡须漂亮,性格勇猛果敢而有谋略。因为担任皇宫宿卫累积功劳,被试用为太子詹事。李怀让担任镇国节度使时,上奏朝廷让他担任自己的副手。他在军队中任职十年,将士们内心都敬畏服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