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新唐书 · 卷一百五十六·列传第八十一

新唐书 · 目录

〔13〕德宗出奉天,贼遣将何望之袭华州,于是刺史董晋弃城走。望之欲聚兵以绝东道,元谅自潼关引兵径薄其城,拔之。时兵兴仓卒,裹罽为铠,剡蒿为矢,募兵数日至万余,军气乃振。贼来攻,辄却。时尚可孤守蓝田,元谅屯昭应,王权壁中渭桥,贼兵不能逾渭南。未几,迁镇国军节度使,封武康郡王。先是,诏发豳、陇兵东讨李希烈。师方出关,泚使刘忠孝召还;至华阴,华阴尉李夷简说驿官捕之,追及关,元谅斩以徇,所召兵不得入,由是华州独完。俄诏元谅与李晟收京师,次浐西。元谅先奋鏖贼,败之,进屯苑东,晟使坏苑垣入。泚连战皆北,遂大溃,京师平。让功于晟,退壁近郊。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实封户五百,赐甲第、女乐、一子六品官。

唐德宗出逃奉天时,叛军派将领何望之袭击华州,刺史董晋弃城逃跑。何望之想聚集兵力截断东去的道路,李元谅从潼关率军直接逼近华州城,攻下了它。当时战事仓促,士兵用毛毡裹在身上当铠甲,削尖蒿草当箭,几天内招募士兵达到一万多人,军威才振作起来。叛军来进攻,总是被打退。当时尚可孤守卫蓝田,李元谅驻军昭应,王权在中渭桥筑垒,叛军无法越过渭南。不久,李元谅升任镇国军节度使,封武康郡王。在此之前,皇帝下诏征发豳州、陇州的军队向东讨伐李希烈。军队刚出关,朱泚派刘忠孝召回他们;到达华阴时,华阴尉李夷简劝说驿官逮捕了刘忠孝,追到潼关,李元谅将他斩首示众,被召回的军队无法进入,因此华州得以保全。不久皇帝下诏李元谅与李晟收复京城,驻扎在浐水西岸。李元谅率先奋勇与贼军激战,打败了他们,进军驻扎在禁苑东面,李晟派人破坏禁苑的围墙攻入。朱泚连战连败,于是大溃散,京城平定。李元谅将功劳让给李晟,自己退到近郊扎营。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实封五百户,赐给上等宅第、女乐、一个儿子六品官。

〔14〕李怀光反,与马燧、浑瑊讨之。其将徐廷光素易元谅,数嫚骂,为优胡戏,斥侮其祖。又使约降,曰:“我降汉将耳。”及马燧至,降于燧。元谅见韩游瑰曰:“彼诟吾祖,今日斩之,子助我乎?”许诺。既而遇诸道,即数其罪,叱左右斩之,诣燧谢。燧大怒,将杀元谅,游瑰见曰:“杀一偏裨尚尔,即杀一节度,法宜如何?”燧默然。元谅请输钱百万劳军自赎,瑊亦为请,燧赦之。帝以专杀,恐有司劾治,前诏勿论。

李怀光反叛后,李元谅与马燧、浑瑊一起讨伐他。李怀光的部将徐廷光一向轻视李元谅,多次辱骂他,还表演胡人戏,侮辱他的祖先。徐廷光又派人来约降,说:“我只投降汉将。”等到马燧到来,徐廷光投降了马燧。李元谅见到韩游瑰说:“他辱骂我的祖先,今天我要杀他,你帮我吗?”韩游瑰答应了。不久在道上相遇,李元谅就列举他的罪状,喝令左右杀了他,然后到马燧那里请罪。马燧大怒,要杀李元谅,韩游瑰进见说:“杀一个偏将就这样,如果杀一个节度使,按法律该如何?”马燧默然不语。李元谅请求交纳一百万钱慰劳军队来自赎,浑瑊也为他求情,马燧赦免了他。皇帝因为他是专擅杀人,担心有关部门追究,提前下诏不予追究。

〔15〕贞元三年787,吐蕃请盟,诏以军从瑊会平凉,元谅军潘原、游瑰军洛口以为援。元谅曰:“潘原去平凉七十里,虏诈不情,如有急,何以赴?请与公连屯。”瑊以违诏,不听。瑊壁盟所二十里,元谅密徙营次之。既会,元谅望云物曰:“不详,虏必有变!”传令约部伍出阵。俄而虏劫盟,瑊奔还,元谅兵成列出,而泾原节度使李观亦以精兵五千伏险,与元谅相表里,虏骑乃解。元谅遣车重先,而与瑊振旅徐还,时以为有古良将风。是会也,微元谅、观二人,瑊且不免。帝嘉叹,赐善马金币良厚,因赐姓及名。

贞元三年,吐蕃请求会盟,皇帝下诏命令军队跟随浑瑊到平凉会盟,李元谅驻军潘原、韩游瑰驻军洛口作为后援。李元谅说:“潘原离平凉七十里,吐蕃人狡诈不讲信用,万一有紧急情况,怎么来得及赶去救援?我请求和您合并驻扎在一起。”浑瑊认为这样会违背诏令,没有听从。浑瑊在距离盟会地点二十里的地方筑营,李元谅则秘密移动营地靠近他。会盟开始后,李元谅观察天象说:“不吉利,敌寇一定会有变故!”立即传令约束部队摆出阵势。不久,吐蕃果然发动袭击劫持盟会,浑瑊逃回来,李元谅的军队已经列阵完毕,而泾原节度使李观也率领五千精兵埋伏在险要之处,与李元谅内外呼应,吐蕃骑兵于是解围撤退。李元谅先派辎重车辆撤退,然后和浑瑊整军从容返回,当时人们认为他有古代良将的风范。这次盟会,如果没有李元谅和李观两个人,浑瑊恐怕就难以幸免了。皇帝赞叹不已,赏赐给他良马、金币非常丰厚,并赐给他姓氏和名字。

〔16〕更节度陇右,治良原。良原隍堞湮圮,旁皆平林荐草,虏入寇,常牧马休徒于此。元谅培高浚渊,身执苦与士卒均,菑翳榛莽,辟美田数十里,劝士垦艺,岁入粟菽数十万斛,什具毕给。又筑连弩台,远烽侦,为守备,进据势胜,列新壁。虏至无所掠,战又辄北,由是泾、陇以安,西戎惮之。卒,年六十二,赠司空,谥曰庄威。

李元谅改任陇右节度使,治所在良原。良原的护城壕沟和城墙都坍塌了,周围都是平坦的树林和茂密的野草,敌人入侵时,常在这里放马休整。李元谅加高城墙、挖深壕沟,亲自吃苦与士兵同甘共苦,清除杂草灌木,开辟了数十里肥沃的田地,鼓励士兵垦荒种植,每年收获粟米和豆类数十万斛,各种器具都准备齐全。又修筑了连弩台,设置远处的烽火侦察,加强守备,占据有利地势,修建新的壁垒。敌人来了无物可抢,交战又总是败退,因此泾州、陇州得以安定,西戎畏惧他。去世时六十二岁,追赠司空,谥号庄威。

〔17〕李观,其先自赵郡徙洛阳,故为洛阳人。少沈厚寡言。以策干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子仪遣佐坊州刺史吴亻由为防遏使。以亲丧解。吐蕃内寇,代宗幸陕,观隐盩厔,率乡里子姓千人守黑水,虏不敢侵。岭南节度使杨慎微奏为偏将,徐浩、李勉代节度,常倚以军政,数捕平剧贼。迁大将,试殿中监,召为右龙武将军。

李观,他的祖先从赵郡迁到洛阳,所以是洛阳人。年轻时深沉稳重,话不多。用谋略求见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郭子仪派他辅助坊州刺史吴亻由担任防遏使。因父母去世而离职。吐蕃入侵内地,唐代宗逃往陕州,李观隐居在盩厔,率领乡里同姓子弟一千人守卫黑水,敌人不敢侵犯。岭南节度使杨慎微上奏任命他为偏将,徐浩、李勉相继担任节度使,常依靠他处理军政事务,多次捕捉平定大盗。升任大将,试任殿中监,后被召入朝担任右龙武将军。

〔18〕泾师叛,观适番上,即领兵千余扈德宗奉天。诏尽察诸军,整饬谁逻,增募五千人,鼙旝欢竖,士气益振。赐封户二百,授二子八品官。从至梁州。帝还,诏总后军。擢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在屯四年,训部伍,储藏饶衍。平凉之盟,吐蕃不得志。是年,观入朝,前一日就道,虏至期出精骑狙击,不及,去。以少府监检校工部尚书。卒,赠太子少傅。

泾原军队叛变时,李观正轮到值班,立即率领一千多士兵护卫唐德宗到奉天。皇帝下诏让他全面监察各军,整顿警戒巡逻,增募五千人,战鼓和旗帜高高竖起,士气更加振奋。赐封二百户,授两个儿子八品官。跟随皇帝到梁州。皇帝返回时,下诏让他统领后军。升任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在驻地四年,训练部队,储备丰富。平凉会盟时,吐蕃没有得逞。同年,李观入朝,提前一天出发,吐蕃到约定日期派出精锐骑兵狙击,没赶上,退走了。后来以少府监检校工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太子少傅。

〔19〕韩游瑰,灵州灵武人,始为郭子仪裨将。安禄山反,使阿史那从礼将同罗、突厥五千骑伪降于朔方,出塞门,诱河曲九蕃府、六胡叛,部落凡五十万。子仪使游瑰率辛京杲击破之,九蕃府还附。累进邠宁节度留后。

韩游瑰是灵州灵武人,起初担任郭子仪的副将。安禄山反叛时,派阿史那从礼率领同罗、突厥的五千骑兵假装投降到朔方,出了塞门,引诱河曲的九蕃府、六胡叛乱,部落总共有五十万人。郭子仪派韩游瑰率领辛京杲击败了他们,九蕃府重新归附。韩游瑰多次升迁,官至邠宁节度留后。

〔20〕奉天之狩,兵未集,游瑰与庆州刺史论惟明以兵三千来赴,自乾陵北趋醴泉,未至,有诏引军屯便桥。次泥泉,与泚兵值,游瑰欲还奉天,监军翟文秀曰:“吾壁于此,贼敢逾我而西,可夹攻取之。今入奉天,贼亦随至,是引贼迫天子也。”游瑰曰:“不然,我寡贼众。彼分以亢我,余众犹能鼓而西也,不如先入卫天子。且奉天无强卒,安得夹攻?吾士乏且寒,贼以利诱之,众且溃。”遂还奉天。泚兵蹑攻之,战不利;泚兵夺门,游瑰殊死战,乃解。泚大治战棚、云桥,士皆惧,游瑰曰:“贼取佛祠干木为攻具,可以火之。”既而贼大噪攻南雉,游瑰曰:“是分吾力也。”趋北雉,遣将郭询、郭廷玉以锐士三百傅满直出,火其棚,投薪于中,风返,棚皆烬,贼气沮。故诸将推游瑰赴难功第一。帝以卫军无职局,军置统军一员,以游瑰、惟明、贾隐林处之。

唐德宗在奉天避难时,军队尚未集结,韩游瑰与庆州刺史论惟明率三千兵马赶来,从乾陵北边赶往醴泉,还没到,皇帝下诏让他们驻军便桥。驻扎在泥泉时,与朱泚的军队相遇,韩游瑰想撤回奉天,监军翟文秀说:“我们在这里扎营,敌人敢越过我们向西,可以夹攻他们。现在进入奉天,敌人也会跟着来,这是引敌人逼近天子。”韩游瑰说:“不对,我们兵少敌众。他们分兵来抵挡我们,其余部队还能鼓噪向西,不如先入城保卫天子。况且奉天没有强兵,怎能夹攻?我们的士兵又累又冷,敌人用利诱,他们就会溃散。”于是回到奉天。朱泚的军队追击攻打,战斗不利;朱泚的军队抢夺城门,韩游瑰拼死战斗,才解围。朱泚大造战棚和云梯,士兵都很害怕,韩游瑰说:“敌人取佛寺的干木做攻城器具,可以用火攻。”不久敌人大声呐喊攻打南城,韩游瑰说:“这是分散我们的力量。”他赶往北城,派将领郭询、郭廷玉率领三百精锐士兵拉满弓直接出击,放火烧了敌棚,投柴火到里面,风往回吹,敌棚全部烧成灰烬,敌人气势受挫。因此众将推举韩游瑰的救难功劳第一。皇帝因卫军没有固定的职司,在军中设置统军一员,让韩游瑰、论惟明、贾隐林担任。

〔21〕李怀光叛,诱游瑰为变,游瑰白发其书。帝曰:“卿可谓忠义矣!”对曰:“臣安知忠义?但怀光误臣,使震惊乘舆,后持臣自解。”帝嘉其诚,从问:“计欲安出?”对曰:“怀光总诸府兵,怙以为乱。今邠有张昕,灵武有宁薍景璿,河中有吕鸣岳,振武有杜从政,潼关有李朝臣,渭北有窦觎,皆守将也。陛下以其众与地授之,罢怀光权,而尊以元功,诸将仰首,各听其帅,彼安能以乱?”帝曰:“罢怀光权而泚益张,若何?”对曰:“陛下约士以不次之赏,今贡赋方至,发而酬之,其守自固。邠有万精甲,臣得将之,可以诛贼。四方杖义而起,贼不足虑。”帝美其言。

李怀光反叛,引诱韩游瑰一起叛乱,韩游瑰主动公开了李怀光的书信。皇帝说:“你真是忠义啊!”韩游瑰回答说:“我哪里懂得忠义?只是李怀光害我,让我惊动了皇帝,后来拿我作为自己解脱的借口。”皇帝赞赏他的诚实,接着问:“计策怎样定?”韩游瑰说:“李怀光总领各府兵,依仗这些作乱。现在邠州有张昕,灵武有宁薍景璿,河中有吕鸣岳,振武有杜从政,潼关有李朝臣,渭北有窦觎,都是守将。陛下把他们的兵众和地盘授予他们,罢免李怀光的兵权,用元勋的礼仪尊崇他,众将就会抬头,各自听从自己的主帅,他怎么能作乱?”皇帝说:“罢免李怀光兵权,朱泚会更加嚣张,怎么办?”韩游瑰说:“陛下用破格赏赐来激励将士,现在贡赋正好到来,发放酬劳,防守自然稳固。邠州有一万精兵,我能率领他们,可以诛杀贼寇。四方仗义而起,贼寇不足为虑。”皇帝认为他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