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播,字务元,卫州汲人。及进士第。邓景山节度青齐、淮南,再署幕府。迁右补阙。与神策军使王驾鹤为姻家,元载恶之,出为河南兵曹参军事,数试属县,政异等。陈少游镇浙东、淮南,表为判官,摄滁州刺史。李灵耀叛,少游屯淮上,所在盗贼蝟奋,播储赀力,给军兴,人无愁苦。杨绾、常衮皆善播,引为都官员外郎。
关播,字务元,是卫州汲县人。他考中了进士。邓景山担任青州、齐州和淮南的节度使时,两次征召他到幕府任职。后来升任右补阙。他和神策军使王驾鹤是亲家,元载因此讨厌他,把他外放为河南府兵曹参军事,多次在属县试任官职,政绩优异。陈少游镇守浙东、淮南时,上表推荐他担任判官,代理滁州刺史。李灵耀叛乱,陈少游驻兵淮上,各地盗贼像刺猬一样纷纷起事,关播储备钱财物资,供应军需,百姓没有愁苦。杨绾、常衮都善待关播,推荐他担任都官员外郎。
〔2〕德宗初,湖南峒贼王国良惊剽州县,不可制,诏播宣辑,因得请事,对殿中。帝问政治之要,播曰:“为政之本,要得有道贤人乃治。”帝曰:“朕比下诏求贤才,又遣使黜陟,搜逮所遗,须能者用之,若何?”播曰:“陛下虽求贤,又使举荐,然止得求名文辞士,焉有有道贤人肯奉牒丐举选邪?”帝悦,曰:“卿姑去,还当更议。”播且言:“奉诏平贼,有如不受命,臣请发州兵剪定之。”帝曰:“善。”及还,再迁给事中。故事,诸司甲库,以令史直曹,刓脱为奸。播悉易以士人,时韪其法。
德宗初年,湖南一带的峒贼王国良到处抢劫州县,官府无法控制,皇帝下诏命李播前去安抚招降,李播因此得以请求面见皇帝,在殿中应对。皇帝问治理国家的关键,李播说:“为政的根本,在于得到有道的贤人才能治理好。”皇帝说:“我近来下诏求取贤才,又派使者去考核官员升降、搜罗遗漏的人才,必须任用有能力的人,你觉得怎么样?”李播说:“陛下虽然求贤,又让人举荐,但只能得到那些追求名声、擅长写文章的人,哪里有有道的贤人肯捧着文书去乞求举荐选拔呢?”皇帝很高兴,说:“你暂且回去,回来后再进一步商议。”李播又说:“我奉诏平定贼寇,如果有人不接受命令,我请求发动州兵剿灭他们。”皇帝说:“好。”等李播回来,又升任给事中。按照旧例,各官署的甲库由令史值班管理,他们常常偷盗损坏兵器。李播全部改用士人,当时人们都认为他的做法正确。
〔3〕历吏部侍郎。帝求宰相,卢杞雅知播韦柔可制,因从容言播材任宰相,其儒厚可镇浮动。乃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政一决于杞。尝论事帝前,播意不可,避坐欲有所言,杞目禁辄止,退让播曰:“以君寡言,故至此,奈何欲开口争事邪!”播即喑畏毋敢与。
关播后来历任吏部侍郎。皇帝要寻找宰相,卢杞一向知道关播性格柔弱、容易控制,就从容地对皇帝说关播有宰相之才,他儒雅厚道可以镇住轻浮浮躁的人。于是皇帝任命关播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政事全部由卢杞决断。曾经在皇帝面前讨论事情,关播心里认为不对,就挪动座位想说话,卢杞用眼神制止他,关播就停住了。退朝后卢杞责备关播说:“因为你平时话少,所以才让你到这个位置,你怎么能开口争辩事情呢!”关播从此就沉默畏惧,再也不敢和卢杞争论了。
〔4〕时李元平、陶公达、张愻、刘承诫率轻薄子,游播门下,能侈言诞计,以功名自喜。播谓皆将相材,数请帝用之。元平本宗室疏裔,好论兵,鄙天下士大夫无可者,人人怨疾之。李希烈叛,帝以汝州据贼冲,刺史疲软不胜任,播盛称元平,帝召见,拜左补阙。不数日,检校吏部郎中,兼汝州别驾,知州事。元平始至,募工筑郛浚隍,希烈阴使亡命应募,凡内数百人,元平不寤。贼遣将李克诚以精骑薄城,募者内应,缚元平驰见希烈,遗矢于地。希烈以其眇小,无髯,戏克诚曰:“使尔取元平,乃以其子来邪?”因嫚骂曰:“盲宰相使汝当我,何待我浅邪!”伪署御史中丞。播闻诧曰:“元平事济矣!”谓必覆贼而建功也,左右笑之。无何,伪署为宰相,有告其贰者,元平断一指自誓。公达等以元平屈贼,皆废不用。
当时李元平、陶公达、张愻、刘承诫都是一些轻浮的人,在关播门下奔走,他们能说大话、吹虚谋划,以功名自夸。关播认为他们都是将相之才,多次请求皇帝任用他们。李元平本是宗室远支,喜欢谈论军事,鄙视天下士大夫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人人都怨恨他。李希烈反叛,皇帝认为汝州处于叛军要冲,刺史软弱无能,关播极力称赞李元平,皇帝召见李元平,任命他为左补阙。没过几天,又任命他为检校吏部郎中,兼汝州别驾,主持州事。李元平刚到汝州,就招募工匠修筑外城、疏浚护城河,李希烈暗中派亡命之徒应募,总共混入了数百人,李元平没有察觉。李希烈派将领李克诚率领精锐骑兵逼近城池,那些应募的人做内应,绑了李元平,骑马押送到李希烈面前,李元平吓得屎尿失禁。李希烈看他身材矮小、没有胡须,戏弄李克诚说:“让你去抓李元平,怎么把你儿子带来了?”接着又大骂道:“瞎了眼的宰相派你来对付我,也太小看我了!”于是伪命李元平为御史中丞。关播听说后惊讶地说:“李元平的事情办成了!”他认为李元平一定能颠覆叛军、建立功勋,左右的人都笑话他。不久,李希烈又伪命李元平为宰相,有人告发他有二心,李元平剁下一根手指来发誓。陶公达等人因为李元平投降叛军,都被罢免不再任用。
〔5〕播从幸奉天。卢杞、白志贞已贬而播犹执政,议者不平,遂罢为刑部尚书。韦伦等曰:“宰相不善谋,使天子播越,尚可尚书邪?”相与泣诸朝。未几,知删定使。初,上元中,诏择古名将十人配享武成庙,如十哲侑孔子。播奏:“太公,古贤臣,今其下称亚圣。孔子十哲,皆当时弟子,今所配年世不同,请罢之。”诏可。
关播跟随皇帝逃往奉天。卢杞、白志贞已经被贬官,但关播还在执政,议论的人觉得不公平,于是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改任刑部尚书。韦伦等人说:“宰相不善谋划,致使皇帝流亡在外,还能当尚书吗?”一起在朝廷上哭泣。不久,关播担任删定使。当初,上元年间,皇帝下诏挑选古代十位名将配享武成庙,就像十哲配享孔子一样。关播上奏说:“姜太公是古代贤臣,现在他的庙中称亚圣。孔子的十哲都是当时的弟子,现在配享的十位名将年代不同,请求罢免。”皇帝下诏同意。
〔6〕贞元初,检校尚书右仆射,持节送咸安公主降回鹘,虏人重其清。还,迁兵部尚书。以太子少师致仕,斥卖车骑,阖门不婴外事。卒,年七十九,赠太子太保。
贞元初年,他担任检校尚书右仆射,手持符节护送咸安公主出嫁回鹘,回鹘人很敬重他的清廉。回来后,升任兵部尚书。后来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卖掉车马,闭门不出,不再过问外面的事情。去世时七十九岁,朝廷追赠他为太子太保。
〔7〕始,希烈死,或言元平虽屈贼,然有谋不克发,乃贷死流珍州。会赦还,住剡中,观察使皇甫政杀其侄以发帝怒,遂流死贺州。
当初,李希烈死后,有人说李元平虽然投降了叛军,但有谋略没有来得及施展,于是免去死罪流放到珍州。遇到大赦回来,住在剡中,观察使皇甫政杀了他的侄子来引发皇帝愤怒,于是李元平被流放死在贺州。
〔8〕董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人。擢明经。肃宗幸彭原,上书行在,拜秘书省校书郎,待制翰林。出从淮南崔圆府为判官。还朝,累迁祠部郎中。
董晋,字混成,是河中府虞乡县人。考中明经科。唐肃宗前往彭原时,董晋到皇帝行宫上书,被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在翰林院待诏。后来外任,跟随淮南节度使崔圆担任判官。回到朝廷,多次升迁至祠部郎中。
〔9〕大历中,李涵持节送崇徽公主于回纥,署晋判官。回纥恃有功,见使者倨,因问:“岁市马而唐归我贿不足,何也?”涵惧,未及对,数目晋,晋曰:“我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尔赐者不已多乎?尔之马岁五至,而边有司数皮偿赀。天子不忘尔劳,敕吏无得问,尔反用是望我邪?诸戎以我之尔与也,莫敢确。尔父子宁,畜马蕃,非我则谁使!”众皆南面拜,不敢有言。还,迁秘书少监。
大历年间,李涵手持符节护送崇徽公主到回纥和亲,朝廷任命董晋担任判官随行。回纥人倚仗自己对唐朝有功劳,见到唐朝使者态度很傲慢,于是问道:“每年我们卖马给唐朝,但唐朝给我们的报酬不够,这是为什么?”李涵很害怕,来不及回答,多次用眼神示意董晋。董晋说:“我们不是没有马才跟你们做买卖,而是赏赐给你们的已经够多了吧?你们的马每年送来五次,而边境有关部门用马皮来折算抵偿马价。天子没有忘记你们的功劳,下令官吏不得过问,你们反而因此怨恨我们吗?各戎族部落因为我们对你们友好,才不敢跟你们争执。你们父子得以安宁,牲畜马匹繁殖兴旺,不是我们出力还能靠谁呢?”回纥众人都面朝南向唐朝天子行礼,不敢再说什么。回到朝廷后,董晋升任秘书少监。
〔10〕德宗立,授太府卿。不旬日,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出为华州刺史。朱泚反,遣兵攻之,晋弃华走行在。改国子祭酒,宣慰恒州。还至河中而李怀光反,晋说之曰:“朱泚为臣而背其君,苟得志,于公何有?且公位太尉,泚虽宠公,亦无以加。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公敌贼有余力,若袭取之,清宫以迎天子,虽有大恶犹将掩焉,如公则谁敢议?”怀光喜且泣,晋亦泣。又语其将卒,皆拜。故怀光虽偃蹇,亦不助泚。
唐德宗即位后,任命董晋为太府卿。不到十天,又任命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主持御史台事务。后来外放为华州刺史。朱泚反叛,派兵攻打华州,董晋放弃华州逃到皇帝所在的地方。改任国子祭酒,奉命去恒州宣慰。回到河中时,李怀光反叛,董晋劝说他道:“朱泚作为臣子却背叛君主,就算他得志了,对您有什么好处呢?况且您已经是太尉,朱泚即使宠信您,也不会给您更高的职位。他不能侍奉君主,难道能像臣子一样侍奉您吗?您能侍奉他,难道就不能侍奉君主吗?您对付贼寇绰绰有余,如果趁机袭击并消灭他,清理宫殿迎接天子,即使有大恶也会被掩盖,像您这样,谁敢议论呢?”李怀光听后又高兴又感动,流下了眼泪,董晋也哭了。董晋又对李怀光的将士们说了这些话,大家都拜服。所以李怀光虽然傲慢,但也没有帮助朱泚。
〔11〕帝还京师,迁左金吾卫大将军,改尚书左丞。是时,右丞元琇为韩滉排笮得罪,滉势振朝廷。晋见宰相,诵元琇非罪,士大夫壮其节。贞元五年789,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方窦参得君,裁可大事不关咨晋,晋循谨无所驳异。参欲以其侄申为吏部侍郎,讽晋以闻。帝怒曰:“无乃参迫卿为之邪?”晋谢,具道所以然。帝即问参过失,晋无敢隐,由是参罢宰相。晋惶恐,上疏固辞位。九年793,罢为礼部尚书,以兵部尚书为东都留守。
皇帝回到京城后,升任董晋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又改任尚书左丞。当时,右丞元琇被韩滉排挤陷害而获罪,韩滉权势震动朝廷。董晋去见宰相,陈述元琇没有罪过,士大夫们都称赞他的气节。贞元五年,董晋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当时窦参正得宠,裁决大事不与董晋商议,董晋谨慎小心,没有提出异议。窦参想任命他的侄子窦申为吏部侍郎,暗示董晋向皇帝奏报。皇帝生气地说:“莫不是窦参逼你这样做的?”董晋谢罪,详细说明了情况。皇帝随即问起窦参的过失,董晋不敢隐瞒,于是窦参被罢免宰相。董晋很害怕,上疏坚决辞去相位。贞元九年,被罢免为礼部尚书,又以兵部尚书身份担任东都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