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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五十一·列传第七十六

新唐书 · 目录

〔24〕宪宗监国,进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辟反,诏滋为剑南两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半道,以检校吏部尚书、平章事为剑南东、西川节度使。是时,贼方炽,又滋兄峰在蜀为辟所劫,滋畏不得全,久不进,贬吉州刺史。未几,徙义成节度使。滑,用武地,东有淄青,北魏博,滋严备而推诚信,务在怀来。李师道、田季安畏服之。居七年,百姓立祠祝祭。以户部尚书召,改检校兵部,拜山南东道节度使,徙荆南。

唐宪宗监国时,升任袁滋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辟反叛,皇帝下诏任命袁滋为剑南两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走到半路,又任命他以检校吏部尚书、平章事身份担任剑南东、西川节度使。当时,叛军气焰正盛,加上袁滋的哥哥袁峰在蜀地被刘辟劫持,袁滋害怕不能保全,久不前进,被贬为吉州刺史。不久,调任义成节度使。滑州是军事要地,东有淄青藩镇,北有魏博藩镇,袁滋严加防备并推行诚信,致力于怀柔招抚。李师道、田季安都畏惧顺服他。任职七年,百姓为他立祠祭祀。后来被召为户部尚书,改任检校兵部尚书,又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调任荆南节度使。

〔25〕吴元济之反,滋言蔡兵劲,与下同欲,非朝夕计可下,宜广方略,离溃其心。及宿兵三年,调发益屈,诏出禁钱继之。滋揣天子且厌兵,自表入朝,欲议罢淮西事,道闻萧俯、钱徽坐沮议黜去,滋翻其谋,更言必胜,顺可天子意,乃得还。俄而高霞寓败,帝思以恩信倾贼,且滋尝云云,乃授彰义节度使,侨治唐州。又以滋儒者,拜阳旻为唐州刺史,将其兵。滋先世坟墓在蔡,吴少阳时为修墓,禁刍牧,诸袁多署右职,禀给之。滋至治,去斥候,与元济通好。贼围新兴,滋卑辞讲解,贼因是易滋,不为备。时帝责战急,而滋至六月,以无功贬抚州刺史。未几,迁湖南观察使。累封淮阳郡公。卒,年七十,赠太子少保。

吴元济反叛时,袁滋说蔡州的士兵精锐,上下同心,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攻克的,应当广开方略,分化瓦解他们的军心。等到驻兵三年,征调越发困难,皇帝下诏拿出内库钱接济。袁滋揣测天子将要厌战,自己上表请求入朝,想商议停止淮西战事,路上听说萧俯、钱徽因阻挠军事被贬黜,袁滋改变了主意,改口说必胜,以迎合皇帝心意,才得以返回。不久高霞寓战败,皇帝想用恩信招降叛军,又想起袁滋曾经说过的话,于是任命袁滋为彰义节度使,治所暂驻唐州。又因为袁滋是文官,任命阳旻为唐州刺史,统领他的军队。袁滋的先祖坟墓在蔡州,吴少阳时曾为他修墓,禁止放牧,袁氏子弟很多被授予要职,供给俸禄。袁滋到任后,撤去侦察兵,与吴元济通好。叛军围攻新兴,袁滋低声下气地讲和,叛军因此轻视袁滋,不做防备。当时皇帝催促作战很急,而袁滋到任六个月,因没有战功被贬为抚州刺史。不久,升任湖南观察使。多次封爵至淮阳郡公。去世时七十岁,追赠太子少保。

〔26〕滋既病,作遗令处后事,讫三年,皆有条次。性宽易,与之接者,皆自谓可见肺肝,至家人不得见喜愠。薄居处衣食。能为《春秋》,尝以刘恽《悲甘陵赋》褒善斥恶戾《春秋》指,然其文不可废,乃著后序。工篆隶,有古法。子均,右拾遗;郊,翰林学士。

崔滋生病以后,写下了遗嘱安排后事,一直到三年后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性情宽厚平易,和他交往的人,都觉得自己能被他看透内心,但就连他的家人也没见过他表现出高兴或生气的样子。他生活简朴,对衣食住行看得很淡。他精通《春秋》,曾经认为刘恽的《悲甘陵赋》赞扬好人、斥责坏人,这违背了《春秋》的宗旨,但那篇文章本身不能废弃,于是为它写了一篇后序。他擅长写篆书和隶书,笔法古朴。他的儿子崔均,任右拾遗;崔郊,任翰林学士。

〔27〕赵宗儒,字秉文,邓州穰人。八代祖彤,后魏徵南将军。父骅,字云卿,少嗜学,履尚清鲠。开元中,擢进士第,补太子正字,调雷泽、河东丞。采访使韦陟器之,表置其府。又为陈留采访使郭纳支使。安禄山陷陈留,骅没于贼。时江西观察使韦儇族妹坐其夫为畿官不供贼,没为婢。骅哀之,以钱赎韦,厚为资给。贼平,访近属归之,时人高其义。骅以尝陷贼,贬晋江尉。久之,召拜左补阙,迁累尚书比部员外郎。建中初,迁秘书少监。敦交友行义,不以夷险慁操。少与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萧颖士、李华、邵轸善,时为语曰“殷颜柳陆,李萧邵赵”,谓能全其交也。骅位省郎,衣食窭乏,俸单寡,诸子至徒步,人为咨美。泾原兵反,骅窜山谷,病死,赠华州刺史。

赵宗儒,字秉文,是邓州穰县人。八代祖赵彤,是后魏的征南将军。父亲赵骅,字云卿,少年时爱好学习,品行高尚清正。开元年间,考中进士,补任太子正字,调任雷泽县丞、河东县丞。采访使韦陟器重他,上表把他安排在自己的幕府。又担任陈留采访使郭纳的支使。安禄山攻陷陈留,赵骅陷于叛军手中。当时江西观察使韦儇的族妹,因丈夫担任京畿官不供应叛军,被没为奴婢。赵骅同情她,用钱赎出韦氏,并厚加资助。叛军平定后,寻找她的近亲归还,当时人称赞他的义举。赵骅因曾陷于叛军,被贬为晋江尉。过了很久,被召入朝任左补阙,多次升迁至尚书比部员外郎。建中初年,升任秘书少监。他注重交友行义,不因处境好坏而改变操守。年轻时与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萧颖士、李华、邵轸关系很好,当时有说法“殷颜柳陆,李萧邵赵”,称赞他们能保持友谊。赵骅担任尚书省郎官时,衣食匮乏,俸禄单薄,几个儿子甚至步行,人们都赞叹他清廉。泾原兵反叛,赵骅逃入山谷,病死,追赠华州刺史。

〔28〕宗儒第进士,授校书郎,判入等,补陆浑主簿。数月,拜右拾遗、翰林学士。时,父骅迁秘书少监,德宗欲宠其门,使一日并命。再迁司勋员外郎。贞元六年790,领考功事。自至德后考绩失实,内外悉考中上,殿最混淆,至宗儒,黜陟详当,无所回惮。右司郎中独孤良器、殿中侍御史杜伦以过黜考,左丞裴郁、御史中丞卢佋降考中中,凡入中上者,才五十人。帝闻善之,进考功郎中。累迁给事中。十二年796,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服金紫。居二岁,罢为太子右庶子,屏居慎静,奉朝请而已。迁吏部侍郎,召见,劳曰:“知卿杜门六年,故有此拜,曩与先臣并命,尚念之邪?”宗儒俯伏流涕。元和初,检校礼部尚书,充东都留守。三迁至检校吏部、荆南节度使,散冗食戍二千人。历山南西道、河中二镇,拜御史大夫,改吏部尚书。

赵宗儒考中进士,被授予校书郎,参加吏部判试入等,补任陆浑主簿。几个月后,被任命为右拾遗、翰林学士。当时,他父亲赵骅升任秘书少监,德宗想宠幸他家门,让他们父子同一天接受任命。又升任司勋员外郎。贞元六年,主持考功事务。自从至德年间以后,考绩失实,内外官员都考中上,优劣混淆,到赵宗儒时,升降评定详细恰当,无所顾忌。右司郎中独孤良器、殿中侍御史杜伦因过失被贬考,左丞裴郁、御史中丞卢佋被降为中考中,总共评为中上的只有五十人。皇帝听说后认为很好,升他为考功郎中。多次升迁至给事中。贞元十二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服金紫。任职两年,被罢为太子右庶子,退居家中慎静,只参加朝会。后升任吏部侍郎,皇帝召见,慰劳他说:“我知道你闭门不出六年,所以才有这次任命,以前曾与你父亲一起受命,你还记得吗?”赵宗儒俯伏流泪。元和初年,任检校礼部尚书,充任东都留守。三次升迁至检校吏部尚书、荆南节度使,遣散冗食的戍卒二千人。历任山南西道、河中二镇,拜御史大夫,改任吏部尚书。

〔29〕穆宗立,诏先朝所召贤良方正,委有司试。宗儒建言:“应制而来者,当天子临问。试有司,非国旧典,请罢之。”诏可。俄检校右仆射,守太常卿。太常有《五方师子乐》,非大朝会不作。帝嗜声色,宦官领教坊者,乃移书取之。宗儒不敢违,以诉宰相。宰相以事专有司,不应关白。以懦不职,罢为太子少师。太和初,进太子太傅。文宗召访政理,对曰:“尧、舜之化,慈俭而已,愿陛下守之。”帝纳其言。六年790,授司空,致仕。卒,年八十七,册赠司徒,谥曰昭。宗儒以文学历将相,位任崇剧,然无仪矩,以治生琐碎失名。

穆宗即位后,下诏说先朝征召的贤良方正人才,交给有关部门考试。宗儒建议说:“响应皇帝诏令而来的人,应该由天子亲自询问。让有关部门考试,不是国家的旧例,请求取消这种做法。”皇帝下诏同意了。不久,宗儒担任检校右仆射,代理太常卿。太常寺有《五方师子乐》,不是重大朝会就不演奏。皇帝喜欢歌舞享乐,掌管教坊的宦官就发公文来取用。宗儒不敢违抗,把这事告诉了宰相。宰相认为这件事归有关部门负责,不应该向上报告。因为宗儒胆小不称职,被降职为太子少师。太和初年,升任太子太傅。文宗召见他询问治国之道,他回答说:“尧、舜的教化,不过是仁慈节俭罢了,希望陛下坚守这些。”皇帝接受了他的话。太和六年,任命他为司空,退休。去世时八十七岁,朝廷下诏追赠司徒,谥号为昭。宗儒凭借文学才能历任将相,职位很高,但没有礼仪规矩,因为处理生活琐事而损害了名声。

〔30〕窦易直,字宗玄,京兆始平人。擢明经,补校书郎。十年不应辟,以判入等,为蓝田尉。累迁吏部郎中。元和六年811,进御史中丞。繇陕虢观察使,入为京兆尹。万年尉韩晤坐赇,易直令官属按之,得赃三十万,宪宗疑未尽,诏穷治,至三百万,贬易直为金州刺史。久之,起为宣歙、浙西观察使。

窦易直,字宗玄,是京兆府始平县人。考中明经科,补任校书郎。十年不应征辟,以判试入等,任蓝田县尉。多次升迁至吏部郎中。元和六年,升任御史中丞。由陕虢观察使,入朝任京兆尹。万年县尉韩晤因受贿犯罪,窦易直命令属官审理,获得赃款三十万,宪宗怀疑没有查尽,下诏彻底追查,查出三百万,窦易直被贬为金州刺史。过了很久,重新起用为宣歙观察使、浙西观察使。

〔31〕长庆二年822,李昪以汴州叛,易直欲出库财赏军,或谓给与无名,必且生患,乃止。时江、淮旱,漕物淹积不能前,军士闻易直向言,其部将王国清指漕货激众谋乱。易直知之,械国清送狱,其党数千群欢入狱,篡取之,欲大剽。易直登楼令曰:“能诛乱者,一级赏千万!”众喜,反缚为乱者三百余人,易直悉斩之。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四年824,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转门下侍郎,封晋阳郡公。即让度支,置其俸三月,有诏停判。文宗立,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入为左仆射、判太常卿事。顷之,检校司空,为凤翔节度。以疾还京师。卒,赠司徒,谥曰恭惠。

长庆二年,李昪在汴州反叛,窦易直想拿出库中财物赏军,有人说这样赏赐无名,必然生乱,于是停止。当时江、淮地区干旱,漕运物资积压不能前进,军士们听说窦易直先前的话,他的部将王国清指着漕运货物鼓动众人谋乱。窦易直知道后,把王国清戴上刑具送进监狱,他的党羽数千人欢呼着冲进监狱,抢夺他,想要大肆抢劫。窦易直登上城楼下令说:“能诛杀作乱者,一颗人头赏钱千万!”众人高兴,反过来绑了三百多个作乱的人,窦易直全部斩首。后入朝任户部侍郎,判度支。长庆四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转门下侍郎,封晋阳郡公。随即辞让度支职务,并停发自己的俸禄三个月,有诏令停止他判度支。文宗即位,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入朝任左仆射、判太常卿事。不久,任检校司空,为凤翔节度使。因病回京城。去世,追赠司徒,谥号恭惠。

〔32〕易直以公洁自喜,方执政,未尝引用亲党。初,元和中,郑余庆议,仆射上仪,不与隔品官亢礼,易直为中丞,奏驳之。及为仆射,乃自用隔品致恭,为时鄙笑。

窦易直一向以公正廉洁自居,当他执掌大权的时候,从不提拔任用亲戚同党。起初,在元和年间,郑余庆提议说,仆射在举行上任礼仪时,不应该与品级相差悬殊的官员行对等之礼。当时窦易直担任御史中丞,上奏驳斥了这个提议。可等到他自己当了仆射,却主动按照品级相差的规矩向对方表示恭敬,因此被当时的人所鄙视和嘲笑。

〔33〕子紃,仕至渭南尉、集贤校理。妻父王涯被祸,宦官知易直子,得不死,贬循州司户参军。

窦易直的儿子窦紃,官至渭南县尉、集贤院校理。他的岳父王涯遭遇祸事,宦官知道他是窦易直的儿子,得以不死,被贬为循州司户参军。

〔34〕赞曰:关播举李元平守汝州,贼缚而臣之。宰相不知人,果可败国,德宗不以是责宰相,几丧天下。晋懦弛苟安,滋欲以恩信倾贼,迂暗之人,乌可语功名会哉!

史官评论说:关播推荐李元平守卫汝州,结果被叛军俘虏并臣服于贼。宰相不能知人善任,果然可以败坏国家,德宗不因此责备宰相,几乎丧失天下。董晋懦弱松弛、苟且偷安,袁滋想用恩信倾覆叛贼,都是迂腐昏暗之人,怎能和他们谈论建功立业的时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