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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五十·列传第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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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贞元中,咸安公主降回纥,诏关播为使,而憬以御史中丞副之。异时使者多私赍,以市马规利入,独憬不然。使未还,尚书左丞缺,帝曰:“赵憬堪此。”遂以命之。考功岁终,请如至德故事课殿最,憬自言荐果州刺史韦证,以贪败,请降考。校考使刘滋谓憬知过,更以考升。

贞元年间,咸安公主下嫁回纥,皇帝下诏让关播为正使,赵憬以御史中丞身份担任副使。以往使者大多私下携带货物,用来买马谋取私利,只有赵憬不这样做。出使还未回来,尚书左丞空缺,皇帝说:“赵憬可以胜任。”于是任命他。考功每年年终,请求按照至德年间的旧例考核优劣,赵憬自己说曾经推荐果州刺史韦证,因贪赃败露,请求降低自己的考绩。校考使刘滋认为赵憬能知过,反而将考绩提升。

〔14〕窦参当国,欲抑为刺史,帝不许。参罢,进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陆贽同辅政。贽于裁决少所让,又徙憬门下侍郎,繇是不平。自以不任职,数称疾。时杜黄裳遭奄人谗诋,穆赞、韦武、李宣、卢云等为裴延龄构摈,势危甚,憬救护申解,皆得免。初,贽约共执退延龄,既对,贽极言其奸,帝色变,憬不为助,遂罢贽,乃始当国。

窦参当政时,想贬赵憬为刺史,皇帝不同意。窦参被罢免后,赵憬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陆贽共同辅政。陆贽在裁决政事时很少谦让,又调赵憬为门下侍郎,赵憬因此心中不平。自己觉得不称职,多次称病。当时杜黄裳遭到宦官谗毁,穆赞、韦武、李宣、卢云等人被裴延龄陷害,形势很危急,赵憬救护他们,都得以免罪。起初,陆贽约赵憬共同驱逐裴延龄,等到上朝面对时,陆贽极力陈述裴延龄的奸邪,皇帝变了脸色,赵憬不帮助陆贽,于是陆贽被罢免,赵憬才开始主持国政。

〔15〕憬精治道,常以国本在选贤、节用、薄赋敛、宽刑罚,恳恳为天子言之。又陈前世损益、当时之变,献《审官六议》。一议相臣,曰:“中外知其贤者用之,能者任之,责材之备,为不可得。”二议庶官,曰:“臣尝谓拔十得五,贤愚犹半。陛下曰:‘何必五也,十二可矣。’故广任用,明殿最,举大节,略小瑕,随能试事,用人之大要也。”三议京司阙官,曰:“今要官阙多,闲官员多。要官以材行,闲官以恩泽,是选拔少,优容众也。宜补缺员,以育人材。”四议考课,曰:“今内庶僚,外刺史,课最尤者,擢以不次,善矣。臣谓黜陟宜责岁限,若任要重未当迁者,加爵或秩。其余进退,宜示迟速之常。若课在中、考如限者,平转而历试之,即无苟且之心、滞淹之虑。”五议遗滞,曰:“陛下委宰辅举才,不遍知也,则访之庶僚;又不遍知也,访之众人,众声嚣然,十誉之未信,一毁之可疑。臣谓宜采士论,以誉多者先用,非大故者勿弃。”六议藩府官属,曰:“诸使辟署,务得才以重府望,能否已试,则引而置之朝,无俾久滞。”帝皆然之,下诏褒答。辅政五年,卒,年六十一。其息上卒时稿奏,帝悼惜之。赠太子太傅,谥曰贞宪。

窦憬精通治国之道,常常认为国家的根本在于选拔贤才、节省开支、减轻赋税、放宽刑罚,恳切地向天子进言。他又陈述前朝制度的利弊和当下的变化,进献了《审官六议》。第一议是关于宰相的,他说:“朝廷内外都知道的贤能之人就任用他,有才能的人就让他担任职务,要求人才样样兼备,是做不到的。”第二议是关于一般官员的,他说:“我曾经说过选拔十个人得到五个贤才,贤愚各占一半。陛下说:‘何必五个呢,十个里面有十二个也可以。’所以广泛任用,明确考核优劣,注重大的节操,忽略小的瑕疵,根据能力试着安排职务,这是用人的重要原则。”第三议是关于京城各部门的缺额官员,他说:“现在重要官职缺额很多,闲散官职却人员过剩。重要官职凭才能品行任命,闲散官职凭恩宠赏赐,这样选拔的人少,宽容的人多。应当补足缺额,以培养人才。”第四议是关于考核官吏,他说:“现在朝廷的官员和地方刺史,考核成绩特别优秀的,破格提拔,这很好。我认为升降应当规定每年的期限,如果担任重要职务不应当升迁的,就加爵位或俸禄。其余人员的进退,应当显示出常规的慢或快。如果考核成绩中等、在期限内的,就平级调任并逐级试用,这样就不会有敷衍了事的心思和滞留不前的顾虑。”第五议是关于被遗漏的人才,他说:“陛下委托宰相举荐人才,宰相不能全部了解,就询问百官;百官也不能全部了解,就询问众人,众说纷纭,十个人称赞还不一定可信,一个人诋毁却值得怀疑。我认为应当采纳士人的舆论,以称赞多的人优先任用,没有重大过失的不要抛弃。”第六议是关于藩镇府署的官员,他说:“各使府征召属官,务必要得到人才以增加府署的威望,能力是否已经经过检验,就招引他们安置在朝廷,不要让他们长久滞留。”皇帝都同意他的意见,下诏褒奖答复。他辅佐朝政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的儿子呈上他去世时的奏稿,皇帝哀悼惋惜。追赠太子太傅,谥号贞宪。

〔16〕憬性清约,位台宰,而第室童获犹儒先生家也。得禀入,先建家庙,而竟不营产。其镇湖南也,令狐峘、崔儆并为部刺史,不守法,憬以正弹治之,皆遣客暴憬失于朝。及为相,乃擢儆自大理卿为尚书右丞,峘方贬衢州别驾,引为吉州刺史,人以为贤。

赵憬生性清廉节俭,身居宰相之位,而住宅、童仆仍像儒生先生家一样。得到俸禄,先修建家庙,最终不经营产业。他镇守湖南时,令狐峘、崔儆都担任部刺史,不守法度,赵憬以正道弹劾惩治他们,两人都派门客在朝廷上揭露赵憬的过失。等到赵憬担任宰相,却提拔崔儆从大理卿升为尚书右丞,令狐峘当时正被贬为衢州别驾,赵憬引荐他担任吉州刺史,人们认为赵憬贤德。

〔17〕崔造,字玄宰,深州安平人。永泰中,与韩会、卢东美、张正则三人友善,居上元,好言当世事,皆自谓王佐才,故号“四夔”。

崔造,字玄宰,深州安平人。永泰年间,与韩会、卢东美、张正则三人交好,居住在上元,喜欢谈论当世大事,都自称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所以号称“四夔”。

〔18〕浙西观察使李栖筠辟为判官,累迁左司员外郎。与刘晏善,晏得罪,贬信州长史。徙建州刺史。朱泚乱,造辄驰檄比州,发所部兵二千以待命,德宗嘉之。京师平,召还,至蓝田,自以舅源休与贼同逆,上疏请罪。帝以为有礼,下诏慰勉,擢给事中。

他被浙西观察使李栖筠征召担任判官,多次升迁到左司员外郎。他和刘晏关系很好,刘晏获罪后,他也被贬为信州长史。后来调任建州刺史。朱泚叛乱时,他立即飞快地传檄文给相邻的州,调发自己管辖的两千士兵等待朝廷命令,唐德宗嘉奖了他。京城平定后,他被召回朝廷,走到蓝田时,因为自己的舅舅源休参与了叛贼的逆乱,于是上疏请求治罪。皇帝认为他懂礼法,下诏安慰勉励他,并提拔他担任给事中。

〔19〕贞元二年786,以给事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帝谓造敢言,为能立事,故不次用之。造久在江左,疾钱谷诸使罔上,或干没自私,乃建言:“天下两税,请委本道观察使、刺史选官部送京师。诸道水陆转运使、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请悉停,以度支盐铁务还尚书省,六曹皆宰相分领。”于是齐映判兵部,李勉刑部,刘滋吏、礼二部,造户、工二部;又以户部侍郎元琇判诸道盐铁、榷酒事,吉中孚度支诸道两税事。而浙江东、西岁入米七十五万石,方岁饥,更以两税准米百万,豪、寿、洪、潭二十万,责韩滉杜亚漕送东渭桥。诸道有盐铁处,仍置巡院。岁尽,宰相计最殿以闻。造厚元琇,故首命之。时滉方领转运,有宠于帝,朝廷仰其须。滉持不可改,帝重违之,复以滉滉为江淮转运使,余如造请。是秋,江淮米大集,帝美滉功,以滉专领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造惧,始托疾辞位,乃罢为太子右庶子,贬琇雷州司户参军。于是造所请悉罢,以忧愧卒,年五十一。议者谓造举不适时,方用之乏,不能权济大事,虽据旧典,奚能抗一切之制云。

贞元二年,崔造以给事中的身份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帝认为崔造敢于直言,能办事,所以破格任用他。崔造长期在江南,痛恨掌管钱谷的各部门欺骗皇上,有的侵吞公款中饱私囊,于是建议说:“天下的两税,请委托本道观察使、刺史选派官员押送京师。各道水陆转运使、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请全部停止,把度支、盐铁事务归还尚书省,六部都由宰相分别掌管。”于是齐映判兵部,李勉判刑部,刘滋判吏部、礼部,崔造判户部、工部;又任命户部侍郎元琇判各道盐铁、榷酒事务,吉中孚判度支各道两税事务。而浙江东、西道每年运入米七十五万石,当时正闹饥荒,改用两税折算米一百万石,豪州、寿州、洪州、潭州各二十万石,责令韩滉、杜亚漕运到东渭桥。各道有盐铁的地方,仍设置巡院。年底,宰相考核优劣上报。崔造厚待元琇,所以首先任命他。当时韩滉正掌管转运,被皇帝宠信,朝廷依赖他的供应。韩滉坚持认为不可改变,皇帝难以违逆他,又任命韩滉为江淮转运使,其余按照崔造的建议。这年秋天,江淮的米大量运到,皇帝赞美韩滉的功劳,让韩滉专门掌管度支各道盐铁、转运等使。崔造害怕了,开始借口生病辞职,于是被罢免为太子右庶子,贬元琇为雷州司户参军。于是崔造的建议全部被取消,崔造因忧虑羞愧而死,终年五十一岁。议论的人认为崔造的建议不合时宜,正当用人之时,不能权变以济大事,虽然依据旧典,又怎能对抗所有的制度呢?

〔20〕齐映,瀛州高阳人。举进士,博学宏词,中之,补河南府参军事。滑亳节度使令狐彰署掌书记,彰疾甚,引映托后事。映因说彰纳节,归诸子京师。彰从之,即以女妻映。彰卒,军乱,映间归东都。

齐映是瀛州高阳人。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补任河南府参军事。滑亳节度使令狐彰任命他为掌书记,令狐彰病重,召见齐映托付后事。齐映趁机劝说令狐彰交出节度使的旌节,把儿子们送到京城。令狐彰听从了,并把女儿嫁给齐映。令狐彰去世后,军队发生叛乱,齐映从小路逃回东都洛阳。

〔21〕三城使马燧辟为判官。卢杞荐授刑部员外郎。又为凤翔张镒判官。映练军事,论奏数称旨,进行军司马。会德宗出奉天,镒儒缓不知兵,部将李楚琳者,素慓悍,欲介贼为乱。映与齐抗请先事诛之,镒不用,更示宽大,徐谓楚琳曰:“欲以君使外,若何?”楚琳恐,夜杀镒以应贼,映雅为军中慕赖,故得免。奔奉天,授御史中丞。

三城使马燧征召他担任判官。卢杞推荐他,被授予刑部员外郎。后来又担任凤翔张镒的判官。映熟悉军事,上奏议事多次符合皇帝心意,升任行军司马。恰逢德宗出逃到奉天,张镒迂腐懦弱不懂军事,部将李楚琳向来凶狠强悍,想借助贼寇作乱。映和齐抗请求先下手杀掉他,张镒不听,反而表示宽大,慢悠悠地对李楚琳说:“想让你出使外地,怎么样?”李楚琳害怕,夜里杀了张镒响应贼寇。映一向被军中将士仰慕依赖,所以得以免死。逃奔到奉天,被授予御史中丞。

〔22〕从幸梁,道险涩,常为帝御。会马骇突,帝恐伤映,诏舍辔,固不去,曰:“马奔踶,不过伤臣;舍之,或犯清跸,臣虽死不中偿责。”帝嘉叹,擢给事中。映为人白晰长大,言音鸿爽,故帝常令侍左右,或前马胪传诏旨。进中书舍人。贞元二年786,以舍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改中书侍郎,封河间县男,与崔造、刘滋并辅政。滋端重寡言,映谦不肯事否可,一颛于造。会造疾,映乃当国。

齐映跟随皇帝到梁州,道路险阻难行,他经常为皇帝驾车。一次马受惊狂奔,皇帝担心伤到齐映,下诏让他放开缰绳,齐映坚决不放,说:“马狂奔踢人,不过伤到我;放开缰绳,万一惊了圣驾,我即使死也不足以抵偿责任。”皇帝赞叹,提拔他为给事中。齐映皮肤白皙,身材高大,声音洪亮爽朗,所以皇帝经常让他侍奉左右,有时在马前传宣诏旨。升任中书舍人。贞元二年,以中书舍人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改任中书侍郎,封河间县男,与崔造、刘滋共同辅政。刘滋端正稳重话少,齐映谦逊,不肯对事情表态可否,一切听凭崔造。等到崔造生病,齐映才开始主持国政。

〔23〕吐蕃数入寇,关辅震骚,咸言帝欲避狄。映入谏曰:“戎狄不惩,臣之罪也。然内外恟恟,谓陛下具糗粮,欲治行。夫大幸不再,奈何不与臣等计乎?”因俯伏流涕,天子为感寤。

吐蕃多次入侵,关中地区震动骚乱,都说皇帝想要躲避吐蕃。齐映进谏说:“戎狄不能惩罚,是我的罪过。但是朝廷内外惶恐不安,说陛下准备了干粮,打算出行。皇帝的大驾不可能再次出行,为什么不与我们这些大臣商议呢?”于是俯伏流泪,天子被感动而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