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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四十七·列传第七十二

新唐书 · 目录

〔1〕王思礼,高丽人,入居营州。父为朔方军将。思礼习战斗,从王忠嗣至河西,与哥舒翰同籍麾下。翰为陇右节度使,思礼与中郎将周佖事翰,以功授右卫将军、关西兵马使。从讨九曲,后期当斩,临刑,翰释之,思礼徐曰:“死固分也,何复贷为?”诸将壮之。天宝十三载,吐谷浑苏毗王款附,诏翰至磨环川应接,思礼坠马,蹇甚。翰谓监军李文宜曰:“思礼跛足,尚欲何之?”俄加金城郡太守。

王思礼是高丽人,迁居到营州。他的父亲是朔方军的将领。思礼熟悉战斗,跟随王忠嗣到河西,与哥舒翰同在麾下。哥舒翰担任陇右节度使时,思礼和中郎将周佖为哥舒翰效力,因功被授予右卫将军、关西兵马使。跟随讨伐九曲,因延误期限应当斩首,临刑时,哥舒翰释放了他,思礼缓缓地说:“死本来就是我的本分,为什么还要宽恕我呢?”诸将认为他豪壮。天宝十三年,吐谷浑苏毗王归附,皇帝下诏让哥舒翰到磨环川接应,思礼坠马,腿瘸得很厉害。哥舒翰对监军李文宜说:“思礼腿瘸了,还能去哪里呢?”不久加封为金城郡太守。

〔2〕安禄山反,翰为元帅,奏思礼赴军,玄宗曰:“河、陇精锐,悉在潼关,吐蕃有衅,唯倚思礼耳。”翰固请,乃兼太常卿,充元帅府马军都将,翰委以军事。密劝翰表诛杨国忠,翰不应;复请以三十骑劫至潼关杀之,翰曰:“此乃吾反,何与禄山事?”

安禄山造反的时候,哥舒翰担任元帅,上奏请求让王思礼到军中效力。唐玄宗说:“黄河和陇右一带的精锐部队都集中在潼关,吐蕃那边又有可乘之机,眼下只能依靠王思礼了。”哥舒翰坚持请求,于是王思礼兼任太常卿,担任元帅府马军都将,哥舒翰把军事指挥权交给了他。王思礼私下劝哥舒翰上表请求杀掉杨国忠,哥舒翰没答应;王思礼又请求带三十名骑兵到潼关去劫持杨国忠然后杀了他,哥舒翰说:“这样做那就是我造反了,跟安禄山的事有什么关系?”

〔3〕潼关失守,思礼与吕崇贲、李承光同走行在,肃宗责不坚守,引至纛下将斩之。宰相房琯谏,以为可收后效,遂独斩承光,赦思礼等。寻副房琯战便桥,不利,更为关内行营节度、河西陇右伊西行营兵马使,守武功。贼安守忠来战,思礼退保扶风。贼分兵略大和关,去凤翔五十里,李光进战未利,行在戒严,从官潜出其孥,帝使左右巡御史虞候识其姓名,众稍稍止。命郭子仪以朔方兵击之。会崔光远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以兵二千屯扶风。闻贼已西,欲乘虚袭京师,径至高陵。贼引军还击椿等,椿已至中渭桥,杀守者千人,进攻苑门。伯伦战死,椿被执。先是,贼余众留武功,既传官军入京师,乃烧营遁,自是贼不敢西。

潼关失守后,王思礼与吕崇贲、李承光一起逃到皇帝驻地。肃宗责备他们没有坚守,把他们带到军旗下将要斩首。宰相房琯劝谏,认为可以让他们以后立功赎罪,于是只斩了李承光,赦免了王思礼等人。不久,王思礼担任房琯的副手在便桥作战,战事不利,改任关内行营节度、河西陇右伊西行营兵马使,驻守武功。叛将安守忠前来进攻,思礼退保扶风。叛军分兵攻打大和关,离凤翔只有五十里,李光进作战不利,皇帝驻地戒严,随从官员偷偷送走他们的家眷,皇帝让左右巡御史虞候记下他们的姓名,众人渐渐停止。命令郭子仪率领朔方兵攻击叛军。恰逢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领二千士兵驻扎在扶风。听说叛军已经向西,想乘虚袭击京师,径直到了高陵。叛军回军攻击李椿等人,李椿已经到达中渭桥,杀死守军千人,进攻苑门。王伯伦战死,李椿被俘。在此之前,叛军余部留在武功,后来听说官军进入京师,就烧营逃跑,从此叛军不敢西进。

〔4〕长安平,思礼先入清宫;收东京,战数有功。迁兵部尚书,封霍国公,食实户五百。寻兼潞、沁等州节度。乾元元年758,总关中、潞州行营兵三万、骑八千,与子仪围贼相州,军溃,惟李光弼、思礼完军还。寻破史思明别将万余众于直千岭。光弼徙河阳,代为河东节度副大使。上元元年760,加司空。自武德以来,三公不居宰辅,唯思礼而已。二年761,薨,赠太尉,谥曰武烈。

长安平定后,王思礼率先进入清理宫室;收复东京时,多次作战有功。升任兵部尚书,封霍国公,食实封五百户。不久兼任潞州、沁州等州节度使。乾元元年,统领关中、潞州行营兵三万、骑兵八千,与郭子仪一起围攻相州的叛军,军队溃败,只有李光弼、王思礼保全军队返回。不久在直千岭击败史思明的别将一万多人。李光弼调任河阳,王思礼代为河东节度副大使。上元元年,加授司空。自武德年间以来,三公不担任宰相的,只有王思礼一人。上元二年,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武烈。

〔5〕思礼善守计,短攻战。然持法严整,士不敢犯。在太原,器甲完精,储粟至百万斛云。

思礼这个人擅长防守的计谋,却不擅长进攻作战。不过他执法严格公正,士兵们都不敢违犯。他在太原的时候,武器装备都完好精良,储存的粮食达到了上百万斛之多。

〔6〕鲁炅,幽州蓟人。长七尺余,略通书史。以荫补左羽林长上。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引为别奏。颜真卿尝使陇右,谓翰曰:“君兴郎将,总节制,亦尝得人乎?”炅时立阶下,翰指曰:“是当为节度使。”从破石堡城,收河曲,迁左武卫将军。后复以破吐蕃跳荡功,除右领军大将军。

鲁炅是幽州蓟人。身高七尺多,粗略通晓书史。因门荫补任左羽林长上。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提拔他为别奏。颜真卿曾出使陇右,对哥舒翰说:“您从郎将兴起,总揽节度大权,也曾得到过人才吗?”鲁炅当时站在台阶下,哥舒翰指着他说:“这人应当成为节度使。”跟随攻破石堡城,收复河曲,升任左武卫将军。后来又以击破吐蕃的跳荡功,授任右领军大将军。

〔7〕安禄山反,拜上洛太守,将行,于帝前画攻守势,迁南阳太守,兼守捉防御使,封金乡公。寻为山南节度使,以岭南、黔中、山南东道子弟五万屯滍水南。贼将武令珣、毕思琛等击之,众欲战,炅不可。贼右趋,乘风纵火,郁气奔营,士不可止,负扉走,贼矢如雨,炅与中人薛道挺身走,举众没贼。时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襄阳节度使徐浩未至,其子弟半在军,挟金为资粮,至是与械偕弃与山等,贼资以富。

安禄山反叛后,鲁炅被任命为上洛太守,将要出发时,在皇帝面前画图讲解攻守形势,改任南阳太守,兼守捉防御使,封金乡公。不久担任山南节度使,率领岭南、黔中、山南东道的子弟兵五万人驻扎在滍水南岸。叛将武令珣、毕思琛等来进攻,众人想出战,鲁炅不同意。叛军从右翼进攻,乘风放火,浓烟冲入军营,士兵无法阻止,背着门板逃跑,叛军箭如雨下,鲁炅和宦官薛道挺身逃跑,全军覆没。当时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襄阳节度使徐浩还未到达,他们的子弟一半在军中,携带金钱作为物资,这时连同武器一起丢弃,堆积如山,叛军依靠这些物资富裕起来。

〔8〕炅揪散兵保南阳。潼关失守,贼使哥舒翰招下,不从,使武令珣攻之。令珣死,田承嗣继往。颍川来瑱、襄阳魏仲犀合兵援炅。仲犀弟孟驯兵至明府桥,望贼走。炅城中食尽,米斗五十千,一鼠四百,饿者相枕藉。朝廷遣使者曹日昇宣慰,加炅特进、太仆卿,不得入。日昇请单骑致命,仲犀不可。会颜真卿自河北至,谓曰:“使者不顾死,致天子命,设为贼获,是亡一使者;脱能入城,则万心固矣。”中官冯廷瑰亦曰:“将军必入,我请以两骑助。”仲犀益骑凡十辈。贼望见,知皆锐兵,不敢击,遂入致命,人心益固。日昇复以骑趋襄阳,领兵千,由音声道运粮饷炅,故炅得与贼相持逾三月。炅被围凡一年,昼夜战,人至相食,卒无救。

鲁炅收集散兵保卫南阳。潼关失守后,叛军让哥舒翰招降他,他不听从,叛军派武令珣进攻他。武令珣战死,田承嗣接替进攻。颍川的来瑱、襄阳的魏仲犀合兵援救鲁炅。魏仲犀的弟弟魏孟驯的军队到达明府桥,望见叛军就逃跑了。鲁炅城中粮食吃尽,一斗米值五十千钱,一只老鼠值四百钱,饿死的人相互枕藉。朝廷派使者曹日昇前来宣慰,加授鲁炅特进、太仆卿,但无法进入城中。曹日昇请求单骑传达使命,魏仲犀不同意。恰逢颜真卿从河北来到,说:“使者不顾生死,传达天子命令,假如被叛军抓获,不过是损失一个使者;如果能够进入城中,那么万人之心就稳固了。”宦官冯廷瑰也说:“将军一定要进入,我请求派两骑协助。”魏仲犀增加了骑兵总共十人。叛军望见,知道都是精锐,不敢攻击,于是进入城中传达使命,人心更加稳固。曹日昇又骑马赶到襄阳,率领一千士兵,由音声道运粮饷给鲁炅,所以鲁炅能够与叛军相持超过三个月。鲁炅被围总共一年,昼夜作战,甚至出现人吃人,最终没有援军。

〔9〕至德二载五月,乃率众突围走襄阳。承嗣尾击,炅殊死战二日,斩获甚众,贼引去。俄拜御史大夫、襄邓十州节度使。亦会二京平,贼走河北。时襄、汉数百里,乡聚荡然,举无樵烟。初,贼欲剽乱江湖,赖炅适扼其冲,故南夏以完。策勋封岐国公,实封二百户。

至德二年五月,他便率领众将士突围奔向襄阳。田承嗣在后面追击,鲁炅拼死战斗了两天,斩杀和俘获了很多敌人,贼军才退去。不久鲁炅被任命为御史大夫、襄邓十州节度使。又恰逢两京收复,贼军逃往河北。当时襄州、汉水一带数百里内,乡村聚落荡然无存,完全没有炊烟。起初,贼军想要在江湖地区进行抢掠破坏,全靠鲁炅正好扼守住要害之地,所以南方得以保全。朝廷评定功劳,封鲁炅为岐国公,实封食邑二百户。

〔10〕乾元元年758,又加淮西节度、邓州刺史。与九节度围安庆绪于相州,炅领淮西、襄阳两镇步卒万人、骑三百。明年,与史思明战安阳,王师不利,炅中流矢,辄奔,诸节度溃去,所过剽夺,而炅军尤甚。有诏来瑱节度淮西,徙炅郑陈亳节度使。至新郑,闻郭子仪整军屯谷水,李光弼还太原,炅羞惴,仰药死,年五十七。

乾元元年,又加授淮西节度使、邓州刺史。与九位节度使在相州围攻安庆绪,鲁炅率领淮西、襄阳两镇的步兵一万人、骑兵三百。第二年,与史思明在安阳交战,官军不利,鲁炅被流箭射中,就逃跑了,各位节度使也溃散逃离,沿途剽掠抢夺,而鲁炅的军队尤其严重。皇帝下诏让来瑱担任淮西节度使,调鲁炅为郑陈亳节度使。到达新郑时,听说郭子仪整军驻扎在谷水,李光弼返回太原,鲁炅羞愧恐惧,服毒自杀,终年五十七岁。

〔11〕王难得,沂州临沂人。父思敬,少隶军,试太子宾客。难得健于武,工骑射。天宝初,为河源军使。吐蕃赞普子郎支都者,恃趫敏,乘名马,宝钿鞍,略阵挑战,甚闲暇,无敢校者。难得怒,挟矛駷马驰,支都不暇斗,直斩其首。玄宗壮其果,召见,令殿前乘马挟矛作刺贼状,大悦,赐锦袍、金带。累授金吾将军。从哥舒翰击吐蕃,至积石,虏吐谷浑王子悉弄参及悉颊藏而还。复收五桥,拔树惇城,进白水军使。收九曲,加特进。

王难得是沂州临沂人。父亲王思敬,年少时从军,试任太子宾客。王难得勇武健壮,擅长骑马射箭。天宝初年,担任河源军使。吐蕃赞普的儿子郎支都,依仗矫健敏捷,骑着名马,配着宝钿鞍,在阵前挑战,非常悠闲,没有人敢与他较量。王难得发怒,手持长矛策马奔驰,郎支都来不及抵抗,被直接斩首。玄宗赞赏他的果敢,召见他,让他在殿前骑马持矛做出刺杀贼人的样子,非常高兴,赐给锦袍、金带。多次升迁至金吾将军。跟随哥舒翰攻打吐蕃,到达积石,俘虏了吐谷浑王子悉弄参和悉颊藏而回。又收复五桥,攻拔树惇城,升任白水军使。收复九曲,加授特进。

〔12〕肃宗在灵武,军赏乏,难得上家赀助军,试卫尉卿。俄领兴平军及凤翔兵马使,收京师。方战,麾下士失马,难得驰救,矢著眉,披肤鄣目,乃拔箭断肤,殊死前斗,血蔑面不已,帝嘉之。从郭子仪攻相州。累封琅邪郡公,为英武军使。宝应二年763,卒,赠潞州大都督。

唐肃宗在灵武的时候,军队的赏赐物资很缺乏,王难得就拿出自家的钱财来资助军队,被任命为试卫尉卿。不久他又兼任兴平军和凤翔的兵马使,参与收复京城。一次战斗中,他手下的士兵丢了马,王难得赶紧骑马去救,结果一支箭射中了他的眉毛,箭头穿透皮肤遮住了眼睛。他当场拔掉箭,割开皮肤,拼死向前冲杀,血流满面也不停止,皇帝很赞赏他。后来他跟随郭子仪攻打相州。多次受封后成了琅邪郡公,担任英武军使。宝应二年去世,追赠为潞州大都督。

〔13〕子子颜,少从父征讨,检校卫尉卿,生庄宪太后。元和元年806,宪宗朝太后南宫,乃褒赠思敬为司徒,难得太尉,子颜太师。唯子颜子用及封。

王难得的儿子王子颜,年少时跟随父亲征讨,任检校卫尉卿,生下了庄宪太后。元和元年,宪宗在南宫朝见太后,于是追赠王思敬为司徒,王难得为太尉,王子颜为太师。只有王子颜的儿子王用受封。

〔14〕用字师柔。拜太子詹事,才三月,封太原郡公,掌厩苑。累迁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大将军。谦畏无过。卒,赠工部尚书。

王用字师柔。被任命为太子詹事,才三个月,封太原郡公,掌管厩苑。多次升迁至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大将军。为人谦逊谨慎,没有过失。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