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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四十四·列传第六十九

新唐书 · 目录

〔1〕来瑱,邠州永寿人。父曜,奋行间,开元末,持节碛西副大使、四镇节度使,著名西边,终右领军大将军。瑱略知收,尚名节,崖然有大志。天宝初,从四镇任剧职,累迁殿中侍御史、伊西北庭行军司马。诏举智谋果决、才堪统众者,拾遗张镐荐瑱能断大事,有御侮才,擢颍川太守,充招讨使。会母丧免,以孝闻。

来瑱是邠州永寿人。他的父亲来曜,从行伍中奋起,开元末年,担任持节碛西副大使、四镇节度使,在西边很有名望,最终官至右领军大将军。来瑱略微懂得一些学识,崇尚名节,志向高远。天宝初年,跟随四镇节度使担任重要职务,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伊西北庭行军司马。皇帝下诏选拔智谋果决、才能统率众人的人,拾遗张镐推荐来瑱能决断大事,有抵御外侮的才能,于是提拔为颍川太守,充任招讨使。恰逢母亲去世而免官,以孝顺闻名。

〔2〕安禄山反,张垍荐之,兴块次,拜汝南太守。未行,改颍川。贼攻颍川,方积粟多,瑱完埤自如,手射贼,皆应弦仆。贼使降将毕思琛招之,父故将也,拜城下,泣且吊,瑱不应,前后俘杀甚众。贼惧,目为“来嚼铁”。以功就加防御使、河南淮南游弈逐要招讨使。徙山南东道节度使代鲁炅,会嗣号王巨表炅方固守,乃还瑱故官。贼围南阳急,瑱与魏仲犀合兵救之,不胜,人情恟惧,瑱能抚训士,举动安重,贼不得侵。改淮南西道节度。两京平,封颍国公,食二百户。

安禄山反叛时,张垍推荐了他,他从平民身份被提拔起来,被任命为汝南太守。还没赴任,又改任颍川太守。叛军攻打颍川,当时储粮很多,他加固城墙,从容不迫,亲手射箭,敌人应声倒下。叛军派降将毕思琛来招降他,毕思琛是他父亲的老部下,在城下跪拜,哭泣着吊唁,他不理睬,前后俘杀了很多敌人。叛军害怕他,称他为“来嚼铁”。因功被就地加封防御使、河南淮南游弈逐要招讨使。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代替鲁炅,恰逢嗣号王李巨上表说鲁炅正在坚守,于是让他恢复原职。叛军围攻南阳很急,他与魏仲犀合兵救援,没有取胜,人心惶恐,他能安抚训练士兵,举止稳重,叛军无法侵犯。改任淮南西道节度使。两京收复后,封为颍国公,食邑二百户。

〔3〕乾元二年759,徙河西。未行,王师败于相州,诏拜陕虢节度,兼潼关防御团练镇守使。明年,襄州部将张维瑾等杀其使史翙,徙瑱山南东道襄、邓、均、房、金、商、随、郢、复十州节度使。既至,维瑾降。上元二年761春,破史思明余党于鲁山,俘贼渠,又战汝州,获马、牛、橐驼,凡两战,斩首万级。明年,诏瑱还,瑱安襄、汉,士亦宜其政,因讽众留己,而外示行;至邓,复诏归镇。肃宗闻其谋,恶之,吕諲、王仲昇等皆言“瑱得士心,不可以留’,乃改山南东道襄、邓、唐、复、随、郢六州节度。俄而仲昇与贼战申州,为贼禽。初,仲昇被围,而江陵吕諲病,瑱顾望不即救,及师出,仲昇已没。行军司马裴奰表其状,且言:“瑱善谋而勇,恐后难制,即除之,可一战禽也。”帝颇谓然,遂改瑱淮西申、安、蕲、黄、光、沔兼河南陈、豫、许、郑、汴、曹、宋、颖、泗十五州节度以宠之,阴夺其权,加奰襄、邓等七州防御使代瑱。瑱惧,释言“淮西无粮,须麦收可上道”,又讽众固留。

乾元二年,他调任河西。还没出发,朝廷军队在相州战败,下诏任命他为陕虢节度使,兼潼关防御团练镇守使。第二年,襄州部将张维瑾等人杀了他们的使者史翙,朝廷调任他为山南东道襄、邓、均、房、金、商、随、郢、复十州节度使。他到任后,张维瑾投降。上元二年春天,在鲁山打败史思明的残余部队,俘获敌军首领,又在汝州作战,缴获马、牛、骆驼,总共两战,斩首一万级。第二年,下诏让他回朝,他安抚襄、汉地区,士兵们也适应他的治理,于是他暗示众人挽留自己,而表面上做出要走的样子;到了邓州,又下诏让他回镇。肃宗听说他的谋划,很厌恶他,吕諲、王仲昇等人都说“来瑱得军心,不能让他留下”,于是改任他为山南东道襄、邓、唐、复、随、郢六州节度使。不久王仲昇与贼军在申州作战,被贼军俘虏。当初,王仲昇被围困,而江陵的吕諲生病,来瑱观望不立即救援,等到出兵时,王仲昇已经战死。行军司马裴奰上表报告情况,并且说:“来瑱善于谋略又勇敢,恐怕以后难以控制,立即除掉他,可以一战擒获。”皇帝很赞同,于是改任来瑱为淮西申、安、蕲、黄、光、沔兼河南陈、豫、许、郑、汴、曹、宋、颖、泗十五州节度使来宠信他,暗中夺他的权,加封裴奰为襄、邓等七州防御使代替来瑱。来瑱害怕,推脱说“淮西没有粮食,等麦子熟了才能上路”,又暗示众人坚决挽留。

〔4〕代宗立,复授襄州节度、奉义军渭北兵马使;密诏奰图之。奰自均州率众浮汉下。会日入,候者白瑱,瑱与帐下谋,其副薛南阳曰:“公奉诏留镇,而奰以兵胁代,是无名也。奰智勇非公敌,而众心不附。彼若乘我不虞,纵火夜攻,诚可忧也。若须明,则破之必矣。”明日,奰督军五千阵谷水北,瑱以兵迎之,呼其军,告曰:“尔何事来?”曰:“公不受命,故中丞伐罪。”瑱曰:“诏还镇此州。”乃以诏书示之。皆曰:“伪也。吾千里讨贼,岂空归邪?”争射之,瑱走旗下。薛南阳曰:“请公勒兵勿战。”乃以三百骑为奇兵,旁万山,出其背夹击之,其众几尽,奰脱身走,至申口,禽之,送京师。瑱因入朝谢罪,帝待之无疑,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山陵使。是时,程元振居中用事,疾瑱,乃告与巫祝言不顺。会王仲昇归,又言由瑱与贼合,故陷贼。帝积怒,遂下诏削除官爵,贬播川尉,员外置。及鄠,赐死,籍其家。瑱之死,门下客散去,掩尸于坎,校书郎殷亮独后至,哭尸侧,为备棺衾以葬。帝徐悟元振诬,以它罪流溱州。

唐代宗即位后,重新任命(裴)瑱为襄州节度使、奉义军渭北兵马使;同时秘密下诏让(张)奰谋划对付他。张奰从均州率领军队沿汉水东下。正赶上日落时分,侦察兵向裴瑱报告,裴瑱和部下商议,他的副将薛南阳说:“您奉诏留镇此地,而张奰带兵威胁要取代您,这是师出无名。张奰的智谋勇力都不是您的对手,而且士兵们内心并不归附他。他如果趁我们没有防备,夜里放火进攻,那确实值得担忧。如果等到天亮,那么打败他就一定了。”第二天,张奰督率五千士兵在谷水北岸列阵,裴瑱带兵迎战,对着张奰的军队喊道:“你们来干什么?”对方回答:“您不接受朝廷命令,所以中丞(张奰)前来讨伐罪人。”裴瑱说:“诏书让我回镇此州。”于是把诏书拿给他们看。士兵们都说:“这是假的!我们千里迢迢讨伐叛贼,难道能空手回去吗?”争相放箭射向裴瑱,裴瑱退到军旗下。薛南阳说:“请您约束军队不要交战。”于是派出三百骑兵作为奇兵,沿着万山,绕到敌军背后夹击,敌军几乎全被消灭,张奰脱身逃跑,到了申口,被抓获,押送京师。裴瑱于是入朝谢罪,皇帝对他没有猜疑,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山陵使。这时,程元振在朝中掌权,忌恨裴瑱,就告发他同巫师说过不恭敬的话。恰逢王仲昇回来,又说因为裴瑱和叛贼勾结,所以(王仲昇)才被叛贼俘虏。皇帝积怒已久,于是下诏削夺裴瑱的官爵,贬为播川县尉,编外安置。走到鄠县时,被赐死,抄没家产。裴瑱死后,门下宾客都散去了,把他的尸体掩埋在坑里,只有校书郎殷亮后来赶到,在尸体旁哭泣,为他准备了棺木和寿衣来安葬。皇帝后来慢慢醒悟是程元振诬陷,以其他罪名将程元振流放到溱州。

〔5〕先是,瑱行军司马庞充以兵二千戍河南,至汝,闻瑱死,乃还袭襄州,别将李昭御之,走房陵。昭与薛南阳、梁崇义不相臣,崇义杀昭,帝以崇义为节度使代瑱。既而为瑱立祠,四时致飨,避瑱听事不处,哀祈礼葬,诏可。广德元年763,追复官爵。

在此之前,来瑱的行军司马庞充率兵两千戍守河南,到达汝州,听说来瑱死了,就回军袭击襄州,别将李昭抵御他,庞充逃往房陵。李昭与薛南阳、梁崇义互不臣服,梁崇义杀了李昭,皇帝任命梁崇义为节度使代替来瑱。随后梁崇义为来瑱立祠,四季供奉,避开来瑱的办公处所不住,哀伤地请求礼葬,下诏同意。广德元年,追复来瑱的官爵。

〔6〕裴奰者,始以荫为京兆司录参军。瑱镇陕州,引为判官,移襄州,又为行军司马,遇之厚。及瑱私汉上,奰欲得其处,故背瑱言状,帝倚以图瑱。而性轻褊少谋,师兴,给用无节。及败,有诏流费州,至蓝田,赐死。

裴奰这个人,起初因祖荫担任京兆司录参军。来瑱镇守陕州时,引荐他做判官,调到襄州,又担任行军司马,待他很好。等到来瑱在汉水一带专权,裴奰想得到他的位置,所以背叛来瑱向朝廷报告情况,皇帝依靠他图谋来瑱。但他性格轻浮狭隘缺乏谋略,出兵时,供给使用没有节制。等到失败,有诏令流放费州,走到蓝田,被赐死。

〔7〕田神功,冀州南宫人。天宝末,为县史。会天下兵兴,贼署为平卢兵马使,率众归朝,从李忠臣收沧、德,攻相州,拒杏园。后守陈留,战不胜,与许叔冀降于史思明。思明使与南德信、刘从谏南略江淮,神功袭德信,斩之,从谏脱身走,乃并将其兵。诏拜鸿胪卿。袭敬釭郓州,不克。刘展反,邓景山引神功助讨,自淄青济淮,众不整,入扬州,遂大掠居人赀产,发屋剔窖,杀商胡波斯数千人。俄而禽展送京师,迁淄青节度使。会侯希逸入青州,更徙兖郓。时贼围宋州急,李光弼奏神功往救,贼解去。又破法子营,复攻敬釭,降之。朝义闻,乃奔下博。进封信都郡王,徙河南节度、汴宋八州观察使。

田神功是冀州南宫县人。天宝末年,他在县里当小吏。当时天下爆发战乱,叛军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他率领部众归顺朝廷,跟随李忠臣收复沧州、德州,攻打相州,在杏园抵御敌军。后来他驻守陈留,打了败仗,就和许叔冀一起投降了史思明。史思明派他和南德信、刘从谏向南攻掠江淮地区,田神功袭击了南德信,杀了他,刘从谏脱身逃走,田神功于是兼并了他们的军队。朝廷下诏任命他为鸿胪卿。他攻打郓州的敬釭,没能攻下。刘展反叛,邓景山请田神功协助讨伐,他从淄青渡过淮河,队伍不整,进入扬州后,大肆抢掠百姓的财产,拆房挖窖,杀了数千名胡商和波斯人。不久他擒获了刘展并送到京城,升任淄青节度使。恰逢侯希逸进入青州,他又改任兖郓节度使。当时叛军围困宋州非常紧急,李光弼奏请田神功前去救援,叛军解围离去。他又攻破了法子营,再次攻打敬釭,迫使他投降。史朝义听说后,就逃奔到下博。田神功进封为信都郡王,调任河南节度使、汴宋八州观察使。

〔8〕大历二年767来朝,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诏宰相百官送至省。又判左仆射,知省事,加太子太师,还军。神功事母孝。始,尝倨骄自如,见光弼待官属钧礼,乃折节谦损。既寝疾,宋之将吏为禳祈报恩。

大历二年他入朝觐见,加封检校尚书右仆射,下诏让宰相百官送到尚书省。又兼任左仆射,主持尚书省事务,加太子太师,返回军中。他侍奉母亲很孝顺。起初,他曾经傲慢自大,看到李光弼对待下属平等礼遇,于是改变态度谦逊退让。后来卧病在床,宋州的将吏为他祈祷禳灾以报答恩情。

〔9〕八年773,自力入朝,卒,代宗为彻乐,赠司徒,诏其弟曹州刺史神玉知汴州留事,赙绢千匹、布五百端,百官吊丧,赐屏风茵褥,饭千桑门追福。至德后,节度使不兼宰相者,惟神功恩礼最笃。神玉终汴宋节度留后。

大历八年,他勉强支撑着入朝,去世了。代宗为此停止奏乐,追赠司徒,下诏让他的弟弟曹州刺史神玉代理汴州留后,赐给助丧的绢一千匹、布五百端,百官吊丧,赐给屏风、垫褥,供养一千名僧人为他追福。至德以后,节度使不兼任宰相的,只有他受到的恩宠礼遇最深厚。神玉最后官至汴宋节度留后。

〔10〕侯希逸,营州人。长七尺,丰下锐上。天宝末为州裨将,守保定城。安禄山反,使中人韩朝敡传命,希逸斩以徇。禄山又以亲将徐归道为节度使,希逸率兵与安东都护王玄志斩之,遣使上闻,诏拜玄志平卢节度使。玄志卒,副将李正己杀其子,共推希逸,有诏就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与贼确,数有功。然孤军无援,又为奚侵掠,乃拔其军二万,浮海入青州据之,平卢遂陷。肃宗因以希逸为平卢、淄青节度使。自是淄青常以平卢冠使。宝应初,与诸军讨平史朝义,加检校工部尚书,赐实户,图形凌烟阁。

侯希逸,是营州人。身高七尺,下巴丰满,额头尖。天宝末年担任州里的副将,守卫保定城。安禄山反叛,派宦官韩朝敡传达命令,希逸斩杀了他并示众。安禄山又派自己的亲信将领徐归道担任平卢节度使,希逸率兵与安东都护王玄志一起杀了他,派使者上报朝廷,下诏任命王玄志为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副将李正己杀了他的儿子,共同推举希逸,有诏令就地任命为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与叛军作战,多次有功。但是孤军无援,又遭到奚族侵掠,于是率领他的军队两万人,渡海进入青州并占据那里,平卢于是陷落。肃宗于是任命希逸为平卢、淄青节度使。从此淄青节度使常常以平卢冠使。宝应初年,与各军讨平史朝义,加封检校工部尚书,赐给实封户,画像凌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