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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三十九·列传第六十四

新唐书 · 目录

〔9〕琯孙启,以荫补凤翔参军事,累调万年令,素赘附王叔文。贞元末,叔文用事,除容管经略使,阴许以荆南帅节。启至荆湖,宿留不肯进,会叔文与韦执谊内忿争,不果拜。俄而皇太子监国,启惶骇就镇。凡九年,改桂管观察使。州邸以赂请有司飞驿送诏,既而宪宗自遣宦人持诏赐启,启畏使者邀重饷,即曰:“先五日已得诏。”使者绐请视,因驰归以闻,贬太仆少卿。启自陈献使者南口十五,帝怒,杀宦人,贬启虔州长史,死。始诏五管、福建、黔中道不得以口馈遗、博易,罢腊口等使。

房琯的孙子房启,靠祖上的功勋补了个凤翔参军事的官职,后经多次调动当上了万年县令,他向来依附王叔文。贞元末年,王叔文掌权时,任命房启为容管经略使,私下许诺把荆南节度使的旌节给他。房启到了荆湖一带,赖着不走不肯赴任,正好赶上王叔文和韦执谊内部闹矛盾,最终没得到正式任命。不久皇太子代理朝政,房启才惊慌失措地前往镇守地。过了九年,改任桂管观察使。地方官邸通过贿赂让有关部门用驿马火速传送诏书,可后来宪宗皇帝亲自派宦官拿着诏书去赐给房启,房启怕使者索要重礼,就说:“我五天前已经收到诏书了。”使者骗他说要看诏书,然后飞快回京报告了这事,房启被贬为太仆少卿。房启自己解释说曾送给使者十五个南方人口,皇帝大怒,杀了宦官,又把房启贬为虔州长史,后来死在那里。从此朝廷下诏五管、福建、黔中道等地不得用人口作为礼物赠送或交易,还废除了腊口等使职。

〔10〕琯族孙式,擢进士第,累迁忠州刺史。韦皋表为云南安抚副使、蜀州刺史。皋卒,刘辟反,式留不得行。贼平,高崇文保贷之,言诸朝,除吏部郎中。时河朔诸将刘济、张茂昭等更相劾奏,帝欲和之,拜式给事中,使河北,还奏如旨。迁陕虢观察使,改河南尹。会讨王承宗镇州,索饷车四千乘,民不能具。式建言:“岁凶人劳,不任调发。”又御史元稹亦言:“贼未禽,而河南民先困。”诏可,都鄙安之。改宣歙观察使。卒,赠左散骑常侍,谥曰倾。吏部郎中韦乾度曰:“始式刺蜀州,刘辟构难,即谓辟曰:‘向梦公为上相,仪卫甚盛,幸无相忘。’辟喜,以为祥。后辟发兵署牒,首曰辟,副曰式,参谋曰符载。大节已亏,不宜得谥。”博士李虞仲曰:“始辟反,为其用者皆救死其颈,可尽被恶名乎?如式,不能去,又不能死,可谓求生害仁者也。辟走西山,召所疑畏者尽杀之,式在其间,会救得免。而曰大节已亏,近于溢言。”谥乃定。

房琯的族孙房式,考中进士,多次升迁到忠州刺史。韦皋上表推荐他担任云南安抚副使、蜀州刺史。韦皋去世,刘辟反叛,房式被留下不能离开。叛乱平定后,高崇文保护并宽恕了他,向朝廷进言,授予吏部郎中。当时河朔诸将刘济、张茂昭等人互相弹劾,皇帝想调和,任命房式为给事中,出使河北,回来复命符合皇帝旨意。升任陕虢观察使,改任河南尹。恰逢讨伐王承宗于镇州,需要饷车四千辆,百姓不能提供。房式建言:“年成不好百姓劳苦,不能承担调发。”御史元稹也说:“叛贼未擒,而河南百姓先已困顿。”下诏许可,都城和外地都得以安定。改任宣歙观察使。去世,追赠左散骑常侍,谥号“倾”。吏部郎中韦乾度说:“当初房式任蜀州刺史,刘辟作乱,就对刘辟说:‘先前梦见您做宰相,仪仗侍卫很盛大,希望不要忘记我。’刘辟高兴,认为吉祥。后来刘辟发兵签署文牒,首列刘辟,副将房式,参谋符载。大节已有亏缺,不应该给予谥号。”博士李虞仲说:“当初刘辟反叛,被他任用的人都是为了救自己性命,难道都可以背上恶名吗?像房式,不能离开,又不能殉死,可以说是求生害仁的人。刘辟逃往西山,召集他所怀疑畏惧的人全部杀掉,房式也在其中,恰逢被救得免。而说大节已亏,近于过分言论。”谥号于是确定。

〔11〕张镐,字从周,博州人。仪状瑰伟,有大志,视经史犹渔猎,然好王霸大略。少事吴兢,兢器之。游京师,未知名,率嗜酒鼓琴自娱。人或邀之,杖策往,醉即返,不及世务。

张镐,字从周,是博州人。身材魁梧伟岸,有远大志向,把经史子集当作渔猎一样广泛涉猎,但喜好王霸大略。年轻时师从吴兢,吴兢很器重他。游历京城,不出名,常常嗜酒弹琴自娱自乐。有人邀请他,就拄着手杖前去,喝醉了就回来,不涉及世事。

〔12〕天宝末,杨国忠执政,求天下士为己重,闻镐才,荐之。释褐衣,拜左拾遗,历侍御史。玄宗西狩,镐徒步扈从。俄遣诣肃宗所。数论事,擢谏议大夫,寻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引内浮屠数百居禁中,号“内道场”,讽呗外闻,镐谏曰:“天子之福,要在养人,以一函宇,美风化,未闻区区佛法而致太平。愿陛下以无为为心,不以小乘桡圣虑。”帝然之。寻诏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贼围宋州,张巡告急,镐倍道进,檄濠州刺史闾丘晓趣救。晓愎挠,逗留不肯进,比镐至淮口,而巡已陷。镐怒,杖杀晓。帝还京师,封南阳郡公,诏以本军镇汴州,捕平残寇。史思明提范阳献顺款,镐揣其伪,密奏曰:“思明势穷而服,包藏不测,可以计取,难以义招,不宜以威权假之。”又言:“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狯,临难必变,宜追还宿卫。”书入不省。时宦官络绎出镐境,未尝降情结纳。自范阳、滑州使还者,皆盛言思明、叔冀忠,而毁镐无经略才。帝以镐不切事机,遂罢宰相,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思明、叔冀后果叛,如镐言。召拜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坐市嗣岐王珍第,贬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起为抚州刺史,迁洪州观察使,更封平原郡公。袁晁寇东境,江介震骚,镐遣兵屯上饶,斩首二千级。又袭舒城贼杨昭,枭之。沉千载者,新安大豪,连结椎剽,州县不能禽,镐遣别将尽殄其众。改江南西道观察使,卒。

天宝末年,杨国忠执政,寻求天下人才来增加自己的分量,听说张镐有才能,推荐了他。张镐脱去布衣,被任命为左拾遗,历任侍御史。玄宗西逃蜀地,张镐徒步扈从。不久被派往肃宗那里。多次议论政事,升任谏议大夫,很快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引入数百名僧人在宫中,称为“内道场”,诵经声传到外面,张镐进谏说:“天子的福气,关键在于养育百姓,统一天下,美化风俗教化,没听说靠区区佛法就能达到太平。希望陛下以无为为心,不要用小乘佛法扰乱圣虑。”皇帝认为对。不久下诏让他兼任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叛军围困宋州,张巡告急,张镐日夜兼程前进,用檄文命令濠州刺史闾丘晓赶快救援。闾丘晓刚愎自用,逗留不肯前进,等到张镐到淮口,张巡已经陷落。张镐大怒,用杖打死了闾丘晓。皇帝回到京师,封张镐为南阳郡公,下诏让他率领本部军队镇守汴州,抓捕平定残余叛军。史思明带着范阳表示归顺,张镐揣测其中有诈,秘密上奏说:“史思明势力穷困才归服,包藏祸心,可以用计谋对付,难以用仁义招降,不应该把威权借给他。”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奸诈,面临危难必定叛变,应该召回朝廷宿卫。”奏章送上去不被省悟。当时宦官接连不断地出入张镐的辖区,张镐从未降低身份结交。从范阳、滑州回来的使者,都盛赞史思明、许叔冀忠诚,而诋毁张镐没有经略才能。皇帝认为张镐不切合事机,于是罢免了他的宰相,授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史思明、许叔冀后来果然反叛,正如张镐所言。召入朝廷任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因购买嗣岐王李珍的宅第而获罪,贬为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年,起用为抚州刺史,升任洪州观察使,改封平原郡公。袁晁侵犯东部边境,江介地区震动骚乱,张镐派兵驻扎上饶,斩首两千级。又袭击舒城贼寇杨昭,将其斩首示众。沉千载是新安的大豪强,勾结盗匪抢劫,州县不能擒获,张镐派别将全部消灭了他们。改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去世。

〔13〕镐起布衣,二期至宰相。居身廉,不殖赀产。善待士,性简重,论议有体。在位虽浅,而天下之人推为旧德云。

范质从平民百姓做起,短短两年时间就当上了宰相。他为人清廉,不聚敛钱财家产。对待士人很友善,性格简约稳重,发表议论很有分寸。他在位时间虽然不长,但天下人都推崇他为德高望重的老臣。

〔14〕李泌,字长源,魏八柱国弼六世孙,徙居京兆。七岁知为文。玄宗开元十六年728,悉召能言佛、道、孔子者,相答难禁中。有员俶者,九岁升坐,词辩注射,坐人皆屈。帝异之,曰:“半千孙,固当然。”因问:“童子岂有类若者?”俶跪奏:“臣舅子李泌。”帝即驰召之。泌既至,帝方与燕国公张说观弈,因使说试其能。说请赋“方圆动静”,泌逡巡曰:“愿闻其略。”说因曰:“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泌即答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说因贺帝得奇童。帝大悦曰:“是子精神,要大于身。”赐束帛,敕其家曰:“善视养之。”张九龄尤所奖爱,常引至卧内。九龄与严挺之、萧诚善,挺之恶诚佞,劝九龄谢绝之。九龄忽独念曰:“严太苦劲,然萧软美可喜。”方命左右召萧,泌在旁,帅尔曰:“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而喜软美者乎?”九龄惊,改容谢之,因呼“小友”。及长,博学,善治《易》,常游嵩、华、终南间,慕神仙不死术。天宝中,诣阙献《复明堂九鼎议》,帝忆其早惠,召讲《老子》,有法,得待诏翰林,仍供奉东宫,皇太子遇之厚。尝赋诗讥诮杨国忠、安禄山等,国忠疾之,诏斥置蕲春郡。

李泌,字长源,是北魏八柱国李弼的六世孙,迁移到京兆居住。七岁时就知道写文章。玄宗开元十六年,召见所有能谈论佛、道、孔子学说的人,在宫中互相问答辩论。有个叫员俶的孩子,九岁登台,言辞流畅,在座的人都被难倒。皇帝认为他奇特,说:“员半千的孙子,本来就应该这样。”于是问:“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孩子?”员俶跪着回答:“我舅舅的儿子李泌。”皇帝立即派人去召李泌。李泌到来时,皇帝正和燕国公张说下棋,于是让张说试试他的才能。张说请他赋“方圆动静”,李泌犹豫了一下说:“希望听您说一下大意。”张说于是说:“方就像棋盘,圆就像棋子,动就像棋子的活,静就像棋子的死。”李泌随即回答:“方就像施行仁义,圆就像运用智慧,动就像施展才能,静就像得意。”张说于是祝贺皇帝得到神童。皇帝非常高兴说:“这孩子精神,比身体还要大。”赐给他一束帛,并命令他家说:“好好抚养他。”张九龄尤其奖赏喜爱他,常带他到卧室内。张九龄与严挺之、萧诚友好,严挺之厌恶萧诚谄媚,劝张九龄与他断绝交往。张九龄忽然独自想:“严挺之太刚劲,但萧诚柔美可喜。”正要命左右召见萧诚,李泌在旁边,脱口而出:“您从布衣起家,以正直之道做到宰相,却喜欢柔美的人吗?”张九龄惊讶,改容向他道歉,于是称他为“小友”。长大后,博学,擅长研究《易经》,常游历嵩山、华山、终南山之间,羡慕神仙不死的方术。天宝年间,到朝廷献上《复明堂九鼎议》,皇帝想起他早年的聪慧,召他讲解《老子》,讲得很有法度,得以待诏翰林,仍供奉东宫,皇太子待他很好。他曾写诗讥讽杨国忠、安禄山等人,杨国忠憎恨他,下诏将他贬斥到蕲春郡。

〔15〕肃宗即位灵武,物色求访,会泌亦自至。已谒见,陈天下所以成败事,帝悦,欲授以官,固辞,愿以客从。入议国事,出陪舆辇,众指曰:“著黄者圣人,著白者山人。”帝闻,因赐金紫,拜元帅广平王行军司马。帝尝曰“卿侍上皇,中为朕师,今下判广平行军,朕父子资卿道义”云。始,军中谋帅,皆属建宁王,泌密白帝曰:“建宁王诚贤,然广平冢嗣,有君人量,岂使为吴太伯乎?”帝曰:“广平为太子,何假元帅?”泌曰:“使元帅有功,陛下不以为储副,得耶?太子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今元帅乃抚军也。”帝从之。

肃宗在灵武即位,四处寻访人才,正好李泌也自己到来。谒见后,陈述天下成败的事理,皇帝很高兴,想授予他官职,李泌坚决辞谢,愿意以宾客身份跟随。入朝议论国事,出朝陪同车驾,众人指着说:“穿黄衣服的是圣人,穿白衣服的是山人。”皇帝听到后,于是赐给他金紫官服,任命他为元帅广平王行军司马。皇帝曾说过:“你侍奉上皇,中间做我的老师,现在又下判广平行军,我父子都依靠你的道义。”当初,军中商议元帅人选,都推举建宁王,李泌秘密对皇帝说:“建宁王确实贤能,但广平王是嫡长子,有君主的器量,难道让他像吴太伯那样吗?”皇帝说:“广平王是太子,何必再担任元帅?”李泌说:“如果元帅立了功,陛下不把他作为储君,行吗?太子从行叫抚军,留守叫监国,现在的元帅就是抚军。”皇帝听从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