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郭子仪,字子仪,华州郑人。长七尺二寸。以武举异等补左卫长史,累迁单于副都护、振远军使。天宝八载,木剌山始筑横塞军及安北都护府,诏即军为使。俄苦地偏不可耕,徙筑永清,号天德军,又以使兼九原太守。
郭子仪,字子仪,是华州郑县人。身高七尺二寸。通过武举考试获得优异等级,被补任为左卫长史,多次升迁至单于副都护、振远军使。天宝八年,在木剌山开始修筑横塞军和安北都护府,皇帝下诏让他就地担任军使。不久因苦于地势偏僻无法耕种,迁移到永清筑城,号称天德军,又让他兼任九原太守。
〔2〕十四载,安禄山反,诏子仪为卫尉卿、灵武郡太守,充朔方节度使,率本军东讨。子仪收静边军,斩贼将周万顷,击高秀岩河曲,败之,遂收云中、马邑,开东陉。加御史大夫。贼陷常山,河北郡县皆没。会李光弼攻贼常山,拔之,子仪引军下井陉,与光弼合,破贼史思明众数万,平幰城。南攻赵郡,禽贼四千,纵之,斩伪守郭献璆,还常山。思明以众数万尾军,及行唐,子仪选骑五百更出挑之。三日,贼引去,乘之,又破于沙河,遂趋常阳以守。禄山益出精兵佐思明。子仪曰:“彼恃加兵,必易我;易我,心不固,战则克矣。”与战未决,戮一步将以徇,士殊死斗,遂破之,斩首二千级,俘五百人,获马如之。于是昼扬兵,夜捣垒,贼不得息,气益老。乃与光弼、仆固怀恩、浑释之、陈回光等击贼嘉山,斩首四万级,获人马万计。思明跳奔博陵。于是河北诸郡往往斩贼守,迎王师。方北图范阳,会哥舒翰败,天子入蜀,太子即位灵武,诏班师。子仪与光弼率步骑五万赴行在。时朝廷草昧,众单寡,军容缺然,及是国威大振。拜子仪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总节度。肃宗大阅六军,鼓而南,至彭原。宰相房琯自请讨贼,次陈涛,师败,众略尽,故帝唯倚朔方军为根本。贼将阿史那从礼以同罗、仆骨骑五千,诱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数万迫行在。子仪以回纥首领葛逻支击之,执获数万,牛羊不可胜计,河曲平。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皇帝下诏任命郭子仪为卫尉卿、灵武郡太守,充任朔方节度使,率领本部军队向东讨伐。郭子仪收复了静边军,斩杀叛将周万顷,在河曲攻击高秀岩并打败了他,于是收复云中、马邑,打通了东陉。加封御史大夫。叛军攻陷常山,河北各郡县都沦陷了。恰逢李光弼攻打常山叛军,攻克了它,郭子仪率军从井陉关而下,与李光弼会合,打败了史思明数万军队,平定了幰城。向南攻打赵郡,俘虏贼军四千人,释放了他们,斩杀了伪太守郭献璆,返回常山。史思明率领数万军队尾随,到了行唐,郭子仪挑选五百骑兵轮流出阵挑战。三天后,敌军撤退,郭子仪乘胜追击,又在沙河打败他们,于是奔赴常阳驻守。安禄山增派精兵协助史思明。郭子仪说:“他们仗着增兵,一定会轻视我们;轻视我们,军心就不稳固,一战就能取胜。”交战未分胜负,郭子仪斩杀了一名步将示众,士兵们拼死战斗,于是大败敌军,斩首二千级,俘虏五百人,缴获马匹数量相当。于是白天扬兵示威,夜里偷袭敌营,敌军不得休息,士气更加疲惫。于是与李光弼、仆固怀恩、浑释之、陈回光等在嘉山攻击敌军,斩首四万级,俘获人马数以万计。史思明逃奔博陵。于是河北各郡纷纷斩杀叛军守将,迎接朝廷军队。正打算向北图谋范阳,恰逢哥舒翰战败,皇帝逃入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下诏让军队回撤。郭子仪与李光弼率步兵骑兵五万前往皇帝驻地。当时朝廷初立,兵力单薄,军容不整,至此国威大振。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总领节度。肃宗大规模检阅六军,击鼓向南进军,到达彭原。宰相房琯自请讨伐叛军,驻扎在陈涛,兵败,几乎全军覆没,所以皇帝只依靠朔方军作为根本。叛将阿史那从礼率领同罗、仆骨骑兵五千人,引诱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数万人逼近皇帝驻地。郭子仪用回纥首领葛逻支攻击他们,俘获数万人,牛羊不计其数,河曲平定。
〔3〕至德二载,攻贼崔乾祐于潼关,乾祐败,退保蒲津。会永乐尉赵复、河东司户参军韩旻、司士徐景及宗室子锋在城中,谋为内应,子仪攻蒲,复等斩陴者,披阖内军。乾祐走安邑,安邑伪纳之,兵半入,县门发,乾祐得脱身走。贼安守忠壁永丰仓,子仪遣子旰与战,多杀至万级,旰死于阵。进收仓。于是关、陕始通。诏还凤翔,进司空,充关内、河东副元帅。率师趋长安,次潏水上。贼守忠等军清渠左。大战,王师不利,委仗奔。子仪收溃卒保武功,待罪于朝,乃授尚书左仆射。俄从元帅广平王率蕃、汉兵十五万收长安。李嗣业为前军,元帅为中军,子仪副之,王思礼为后军,阵香积寺之北,距沣水,临大川,弥亘一舍。贼李归仁领劲骑薄战,官军嚣,嗣业以长刀突出,斩贼数十骑,乃定。回纥以奇兵缭贼背,夹攻之,斩首六万级,生禽二万,贼帅张通儒夜亡陕郡。翌日,王入京师,老幼夹道呼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王休士三日,遂东。安庆绪闻王师至,遣严庄悉众十万屯陕,助通儒,旌帜钲鼓径百余里。师至新店,贼已阵,出轻骑,子仪遣二队逐之,又至,倍以往,皆不及贼营辄反。最后,贼以二百骑掩军,未战走,子仪悉军追,横贯其营。贼张两翼包之,官军却。嗣业率回纥从后击,尘且坌,飞矢射贼,贼惊曰:“回纥至矣!”遂大败,僵尸相属于道。严庄等走洛阳,挟庆绪度河保相州,遂收东都。于是河东、河西、河南州县悉平。以功加司徒,封代国公,食邑千户。入朝,帝遣具军容迎灞上,劳之曰:“国家再造,卿力也。”子仪顿首陈谢。有诏还东都,经略北讨。
至德二载(757年),郭子仪在潼关攻打叛军崔乾祐,崔乾祐战败,退守蒲津。恰逢永乐县尉赵复、河东司户参军韩旻、司士徐景以及皇室子弟李锋都在蒲津城中,他们谋划做内应。郭子仪攻打蒲津,赵复等人斩杀守城士兵,打开城门放入官军。崔乾祐逃往安邑,安邑守军假装接纳他,当他的军队进入一半时,城门突然关闭,崔乾祐得以脱身逃走。叛军安守忠驻守永丰仓,郭子仪派儿子郭旰与他交战,斩杀甚多,达到上万人,郭旰战死在阵中。官军进而收复了永丰仓。于是,潼关和陕州之间的道路才得以打通。皇帝下诏让郭子仪返回凤翔,晋升他为司空,兼任关内、河东副元帅。郭子仪率军赶往长安,驻扎在潏水边上。叛军安守忠等人在清渠左侧驻军。双方大战,官军失利,丢弃兵器逃跑。郭子仪收集溃散的士兵据守武功,向朝廷请罪,于是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不久,郭子仪跟随元帅广平王李俶率领蕃、汉兵十五万收复长安。李嗣业担任前军,元帅担任中军,郭子仪作为副帅,王思礼担任后军,在香积寺以北列阵,靠近沣水,面临大河,阵势连绵长达三十里。叛军李归仁率领精锐骑兵挑战,官军喧哗,李嗣业手持长刀冲出,斩杀贼军数十名骑兵,才稳定了阵脚。回纥军队用奇兵包抄到叛军背后,两面夹击,斩杀六万人,活捉两万人,叛军首领张通儒连夜逃往陕郡。第二天,广平王进入长安,百姓扶老携幼夹道欢呼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官军!”广平王让士兵休整三天,然后向东进军。安庆绪听说官军到来,派严庄率领全部十万兵马驻扎在陕郡,协助张通儒,旗帜和战鼓绵延一百多里。官军到达新店,叛军已经列好阵势,派出轻骑兵,郭子仪派两队人马追击,又派更多的骑兵加倍前去,但都没有到达叛军营地就返回了。最后,叛军用二百骑兵偷袭官军,还没交战就撤退,郭子仪率领全军追击,横向贯穿了叛军营地。叛军张开两翼包抄,官军后退。李嗣业率领回纥军队从后面攻击,尘土飞扬,箭矢射向叛军,叛军惊恐地说:“回纥人来了!”于是大败,僵硬的尸体接连倒在道路上。严庄等人逃往洛阳,挟持安庆绪渡过黄河据守相州,于是官军收复了东都洛阳。至此,河东、河西、河南的州县全部平定。郭子仪因功加封司徒,封为代国公,食邑千户。他入朝觐见,皇帝命人全副武装在灞上迎接,慰劳他说:“国家得以再造,是您的功劳啊。”郭子仪叩头拜谢。皇帝下诏让他返回东都,筹划北伐事宜。
〔4〕乾元元年758,破贼河上,执安守忠以献,遂朝京师。诏百官迎于长乐驿,帝御望春楼待之。进中书令。帝即诏大举九节度师讨庆绪,以子仪、光弼皆元功,难相临摄,第用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而不立帅。
乾元元年,在黄河岸边打败叛军,擒获安守忠并献给朝廷,于是到京师朝见。皇帝下诏命令百官在长乐驿迎接,亲自在望春楼等候他。晋升为中书令。皇帝随即下诏大举调动九位节度使的军队讨伐安庆绪,因为郭子仪和李光弼都是元勋,难以互相统辖,只任命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而不设立主帅。
〔5〕子仪自杏园济河,围卫州。庆绪分其众为三军。将战,子仪选善射三千士伏壁内,诫曰:“须吾却,贼必乘垒,若等噪而射。”既战,伪遁,贼薄营,伏发,注射如雨。贼震骇,王师整而奋,斩首四万级,获铠胄数十万,执安庆和,收卫州。又战愁思冈,破之。连营进围相州,引漳水灌城,漫二时,不能破。城中粮尽,人相食。庆绪求救于史思明,思明自魏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前军遇之,战邺南,夷负相当,炅中流矢。子仪督后军,未及战。会大风拔木,遂晦,跬步不能相物色,于是王师南溃,贼亦走,辎械满野。诸节度引还。子仪以朔方军保河阳,断航桥。时王师众而无统,进退相顾望,责功不专,是以及于败。有诏留守东都,俄改东畿、山南东道、河南诸道行营元帅。鱼朝恩素疾其功,因是媒谮之,故帝召子仪还,更以赵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副之,代子仪领朔方兵。子仪虽失军,无少望,乃心朝廷。思明再陷河、洛,西戎逼扰京辅,天子旰食,乃授邠宁、鄜坊两节度使,仍留京师。议者谓子仪有社稷功,而孽寇首鼠,乃置散地,非所宜。帝亦悟。
郭子仪从杏园渡过黄河,包围了卫州。安庆绪将他的军队分成三部分。将要开战时,郭子仪挑选三千名善于射箭的士兵埋伏在城墙内,告诫他们说:“等我退却,敌军必定会乘势攻垒,你们就呐喊射击。”开战后,唐军假装逃跑,敌军逼近营垒,伏兵齐发,箭如雨下。敌军震惊恐惧,唐军整队奋勇出击,斩首四万级,缴获铠甲头盔数十万,活捉了安庆和,收复了卫州。又在愁思冈作战,打败了敌军。连营进逼包围相州,引漳水灌城,淹了两个季节,未能攻克。城中粮尽,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安庆绪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从魏州赶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的前军遭遇敌军,在邺城南交战,胜负相当,鲁炅中了流箭。郭子仪督率后军,未及参战。恰逢大风拔起树木,天色昏暗,半步之内看不见人,于是唐军向南溃败,敌军也逃走,军用物资器械满野都是。各节度使率军撤回。郭子仪率领朔方军保卫河阳,拆断了浮桥。当时唐军人数虽多但无统一指挥,进退互相观望,责任不专,因此导致失败。皇帝下诏命郭子仪留守东都,不久改任东畿、山南东道、河南诸道行营元帅。鱼朝恩一向嫉妒他的功绩,趁机诬陷他,所以皇帝召郭子仪回朝,改任赵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为副元帅,代替郭子仪统领朔方军队。郭子仪虽然失去兵权,没有丝毫怨恨,一心向着朝廷。史思明再次攻陷河洛,西戎侵扰京畿,天子废寝忘食,于是任命郭子仪为邠宁、鄜坊两节度使,仍留在京师。议论的人认为郭子仪有社稷之功,而叛寇犹豫不决,却把他放在闲散之地,不合适。皇帝也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