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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三十六·列传第六十一

新唐书 · 目录

〔7〕思明至偃师,光弼悉军趋河阳,身以五百骑殿。贼游骑至石桥,诸将曰:“并城而北乎?当石桥进乎?”光弼曰:“当石桥进。”夜甲,士持炬徐引,部曲重坚,贼不敢逼。已入三城,众二万,军才十日粮,与卒伍均少弃甘。贼惮光弼,未敢犯宫阙,顿白马祠,治堑沟,筑月城以守。贼攻光弼,与战中潬西,破逆党,斩千级,溺死者甚众,生执五千人。初,光弼谓李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曰:“过期何若?”曰:“弃之。”抱玉许诺。即绐贼曰:“吾粮尽,明日当降。”贼喜,敛兵待期。抱玉已缮完,即请战。贼忿欺,急攻之。抱玉出奇兵夹击,俘获过当,贼帅周挚引却。光弼自将治中潬,树壁掘堑。挚舍南城攻中潬,光弼遣荔非元礼战羊马,贼大溃。挚收兵复振,与安太清合众三万攻北城。光弼敛军入,登陴望曰:“彼军虽锐,然方阵而嚣,不足虞也,日中当破。”乃出战,及期未决,召诸将曰:“彼强而可破者,乱也。今以乱击乱,宜无功。”因问:“贼阵何所最坚?”曰:“西北隅。”召郝廷玉曰:“为我以麾下破之。”曰:“廷玉所将步卒,请骑五百。”与之三百。复问其次,曰:“东南隅。”召论惟贞,辞曰:“蕃将也,不知步战,请铁骑三百。”与之二百。乃出赐马四十,分给廷玉等。光弼执大旗曰:“望吾旗,麾若缓,可观便宜。若三麾至地,诸军毕入,生死以之,退者斩!”既而冯堞望廷玉军不能前,趣左右取其首来。廷玉曰:“马中矢,非却也。”乃命易佗马。有裨将援矛刺贼,洞马腹,中数人,又有迎贼不战而却者,光弼召援矛者赐绢五百匹,不战者斩。光弼麾旗三,诸军争奋,贼众奔败,斩首万余级,俘八千余人,马二千,军资器械以亿计,禽周挚、徐璜玉、李秦授,惟太清挺身走。思明未知,犹攻南城,光弼驱所俘示之,思明大惧,筑垒以拒官军。始,光弼将战,内刀于靴,曰:“战,危事。吾位三公,不可辱于贼。万有一不捷,当自刎以谢天子。”及是,西向拜舞,三军感动。太清袭怀州,守之。

史思明到达偃师,李光弼率领全军赶往河阳,自己带五百骑兵殿后。叛军的流动骑兵到了石桥,将领们问:‘是沿着城往北走,还是从石桥进军?’光弼说:‘从石桥进军。’夜里,士兵穿着铠甲,手持火炬慢慢行进,队伍严整,叛军不敢靠近。进入三城后,兵众两万,军粮只够十天,光弼与士兵平分微少的食物,不独自享受甘美。叛军害怕光弼,不敢进犯皇宫,驻扎在白马祠,挖壕沟,筑月城防守。叛军进攻光弼,光弼与他们在中潬西交战,打败叛军,斩首千级,淹死的人很多,活捉了五千人。当初,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过期怎么办?’光弼说:‘放弃它。’李抱玉答应了。随即欺骗叛军说:‘我军粮尽,明天会投降。’叛军高兴,收兵等待约定日期。李抱玉已经修缮完毕,就请求出战。叛军愤恨被欺骗,急攻南城。李抱玉出奇兵夹击,俘获的敌人超过损失,叛军统帅周挚退却。光弼亲自率军驻守中潬,修建壁垒,挖壕沟。周挚放弃南城进攻中潬,光弼派荔非元礼在羊马城作战,叛军大败。周挚收集兵力重新振作,与安太清合兵三万进攻北城。光弼收军入城,登上城楼观望说:‘敌军虽然精锐,但方阵嘈杂,不值得忧虑,中午时分能击破。’于是出战,到了预定时间没有解决战斗,召集将领们说:‘敌人强大但可被击破的原因,是因为混乱。现在以乱对乱,难以成功。’于是问:‘敌军阵势哪里最坚固?’回答:‘西北角。’召来郝廷玉说:‘你率领部下击破它。’郝廷玉说:‘我率领的是步兵,请配给五百骑兵。’只给了他三百。又问其次,回答:‘东南角。’召来论惟贞,他推辞说:‘我是蕃将,不懂步兵作战,请求给铁骑三百。’只给了他二百。于是拿出御赐马四十匹,分给郝廷玉等。光弼手持大旗说:‘看我的旗子,挥动如果缓慢,可以见机行事。如果三次挥旗到地,各军全部冲锋,生死在此一举,退后者斩!’随即靠着城垛观望,见郝廷玉军不能前进,催促左右取他首级来。郝廷玉说:‘马中箭了,不是退却。’于是命令换马。有个副将持矛刺贼,刺穿马腹,击中数人,还有迎敌不战而退的,光弼召来持矛者赐绢五百匹,不战者斩。光弼挥旗三次,各军奋勇争先,敌众奔逃败退,斩首一万多级,俘虏八千多人,马二千匹,军资器械数以亿计,擒获周挚、徐璜玉、李秦授,只有安太清脱身逃走。史思明不知道,还在进攻南城,光弼驱赶俘虏给他看,史思明非常恐惧,筑垒抵抗官军。当初,光弼将要作战时,把刀藏在靴子里,说:‘作战是危险的事。我位居三公,不能被叛贼侮辱。万一不胜,就自杀以报答天子。’到这时,面向西方跪拜舞蹈,三军感动。安太清袭击怀州,并守住了它。

〔8〕上元元年760,加太尉、中书令。进围怀州,思明来救,光弼再逐北。思明见兵河清,声度河绝饷路。光弼壁野水度,既夕还军,留牙将雍希颢守,曰:“贼将高晖、李日越,万人敌也,贼必使劫我。尔留此,贼至勿与战,若降,与偕来。”左右窃怪语无伦。是日,思明果召日越曰:“光弼野次,尔以铁骑五百夜取之,不然,无归!”日越至垒,使人问曰:“太尉在乎?”曰:“去矣。”“兵几何?”曰:“千人。”“将为谁?”曰:“雍希颢。”日越谓其下曰:“我受命云何,今顾获希颢,归不免死。”遂请降。希颢与俱至,光弼厚待之,表授特进,兼金吾大将军。高晖闻,亦降。或问:“公降二将何易也?”光弼曰:“思明再败,恨不得野战,闻我野次,彼固易之,命将来袭,必许以死。希颢无名,不足以为功。日越惧死,不降何待?高晖材出日越之右,降者见遇,贰者得不思奋乎?”诸军决丹水灌怀州,未下。光弼令廷玉由地道入,得其军号,登陴大呼,王师乘城,禽太清、杨希仲,送之京师,献俘太庙。进食实户一千五百。

上元元年,朝廷加封李光弼为太尉、中书令。他率军进军包围怀州,史思明前来救援,李光弼又一次把他打得大败。史思明在河清一带部署军队,声称要渡过黄河切断李光弼的运粮通道。李光弼在野水度修筑营垒,傍晚时分撤军回营,留下牙将雍希颢守卫,嘱咐他说:“敌军将领高晖、李日越,都是万人敌,史思明肯定会派他们来劫营。你留在这里,敌人来了不要和他们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带他们一起来见我。”左右的人私下里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当天,史思明果然召来李日越说:“李光弼在野外驻扎,你带五百精锐骑兵夜里去把他抓来,抓不到就别回来!”李日越来到营垒前,派人询问:“太尉在里面吗?”守军回答:“已经走了。”“有多少兵力?”“一千人。”“主将是谁?”“雍希颢。”李日越对他的部下说:“我接到的命令是抓李光弼,现在只能抓到雍希颢,回去也免不了一死。”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带他去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了他,上表奏请朝廷任命他为特进,兼任金吾大将军。高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李光弼:“您降服这两个将领怎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史思明两次战败,恨不得能和我野战,听说我在野外驻扎,他自然觉得有机可乘,命令将领来偷袭,一定是用死来逼迫他们。雍希颢是个无名小卒,抓到他算不上什么功劳。李日越怕死,不投降还能怎样?高晖的才能比李日越高,投降的人受到优待,心怀二心的人难道不因此想立功吗?”各路军队掘开丹水河堤水淹怀州,没能攻下。李光弼命令部将廷玉从地道进入城中,获取了守军的口令,登上城墙大声呼喊,朝廷军队趁机登城,俘虏了史太清、杨希仲,把他们押送到京城,在太庙举行献俘仪式。李光弼因此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

〔9〕思明使谍宣言贼将士皆北人,讴吟思归。朝恩信然,屡上贼可灭状。诏谕光弼,光弼固言贼方锐,未可轻动。仆固怀恩媢光弼功,阴佐朝恩陈扫除计。使者来督战,光弼不得已,令李抱玉守河阳,出师次北邙。光弼使傅山阵,怀恩曰:“我用骑,今迫险,非便地,请阵诸原。”光弼曰:“有险,可以胜,可以败;阵于原,败斯歼矣。且贼致死于我,不如阻险。”怀恩不从。贼据高原,以长戟七百,壮士执刀随之,委物伪遁。怀恩军争剽获,伏兵发,官军大溃。怀州复陷,光弼度河保闻喜,抱玉以兵寡,弃河阳。光弼请罪,帝以怀恩违令覆军,优诏召光弼入朝。恳让太尉,更拜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河中尹、晋绛等州节度使。未几,复拜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知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节度行营事,镇泗州。帝为赋诗以饯。

史思明派间谍散布谣言说叛军将士都是北方人,他们唱歌吟诗,思念家乡。鱼朝恩相信了这些话,多次上奏说叛军可以消灭。皇帝下诏告知李光弼,李光弼坚持说叛军现在士气正盛,不能轻举妄动。仆固怀恩嫉妒李光弼的功劳,暗中帮助鱼朝恩出谋划策,提出全面进攻的计划。使者来督战,李光弼没有办法,只得命令李抱玉守卫河阳,自己出兵驻扎在北邙山。李光弼打算依托山势列阵,仆固怀恩说:“我们使用骑兵,现在靠近险要,不是有利的地形,请求在平原列阵。”李光弼说:“有险可依,可以取胜,也可以失败;如果在平原列阵,一旦失败就会被全歼。而且敌人正想和我们拼命,不如凭借险要。”仆固怀恩不听从。叛军占据了高原,派出七百名长戟兵,壮士持刀跟随其后,丢弃物资假装逃跑。仆固怀恩的军队争抢战利品,伏兵突然出击,官军大败。怀州再次失陷,李光弼渡过黄河退守闻喜,李抱玉因兵力太少放弃了河阳。李光弼向皇帝请罪,皇帝认为仆固怀恩违反命令导致军队覆灭,用宽慰的诏书召李光弼入朝。李光弼恳切推让太尉一职,被改任为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河中尹、晋绛等州节度使。不久,又任命他为太尉,兼任侍中、河南副元帅,主管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的节度行营事务,镇守泗州。皇帝为此作诗为他送行。

〔10〕朝义乘邙山之捷,进略申、光等十三州,光弼舆疾就道,监军使以兵少,请保扬州。光弼曰:“朝廷以安危寄我,贼安知吾众寡?若出不意,当自溃。”遂疾驱入徐州。时朝义围李岑于宋州,使田神功击走之。初,神功平刘展,逗留淮南,尚衡、殷仲卿相攻兖、郓间,来瑱擅襄阳,及光弼至屯,朝义走,神功还河南,瑱、衡、仲卿踵入朝,其为诸将惮服类此。宝应元年762,进封临淮郡王。光弼收许州,斩贼赢千级,缚伪将二十二人。朝义分兵攻宋州,光弼破走之。浙东贼袁晁反台州,建元宝胜,以建丑为正月,残剽州县。光弼遣麾下破其众于衢州。广德元年763,遂禽晁,浙东平。诏增实封户二千,与一子三品阶,赐铁券,名藏太庙,图形凌烟阁。

史朝义凭借邙山之战的胜利,进军攻取申州、光州等十三州,李光弼抱病上路,监军使认为兵力太少,请求退保扬州。李光弼说:“朝廷把安危寄托在我身上,敌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兵力的多少?如果出其不意,贼军自然会溃败。”于是迅速进军进入徐州。当时史朝义在宋州围攻李岑,李光弼派田神功击退了史朝义。起初,田神功平定刘展后,逗留在淮南,尚衡、殷仲卿在兖州、郓州之间互相攻击,来瑱擅自占据襄阳,等到李光弼进驻,史朝义败走,田神功回到河南,来瑱、尚衡、殷仲卿相继入朝,李光弼就是这样让众将畏惧服从的。宝应元年,进封为临淮郡王。李光弼收复许州,斩敌一千余人,俘虏伪将二十二人。史朝义分兵攻打宋州,李光弼击破并赶走了他。浙东贼袁晁在台州造反,建元宝胜,以建丑月为正月,残害劫掠州县。李光弼派遣部下在衢州击败其部众。广德元年,于是擒获袁晁,浙东平定。下诏增加实封食邑二千户,授予一子三品官阶,赐给铁券,名字藏于太庙,画像挂在凌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