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张伯仪,魏州人,以战功隶光弼军。浙贼袁晁反,使伯仪讨平之,功第一,擢睦州刺史。后为江陵节度使。朴厚不知书,然推诚遇人,军中畏肃,民亦便之。李希烈反,诏与贾耽、张献甫收安州。战不利,伯仪中流矢,师却,失所持节。贼追及,奋刀以御之,两刃相向不得下,会救至,免。至汉水,拿野人船以达沔州。溃兵至江陵,哭于廷,伯仪妻劳勉,出其家帛给之,乃定。伯仪收散卒还。久之,除右龙武统军。卒,赠扬州大都督。既请谥,博士李吉甫议以“中兴三十年而兵未戢者,将帅养寇藩身也。若以亡败为戒,则总干戈者必图万全,而不决战。若伯仪虽败,而其忠可录。”遂谥曰恭。
张伯仪是魏州人,凭借战功隶属于李光弼的军队。浙江的叛贼袁晁造反,朝廷派张伯仪讨伐平定了他,功劳第一,被提拔为睦州刺史。后来担任江陵节度使。他朴实敦厚,不识字,但待人推心置腹,军队中对他敬畏整肃,百姓也感到方便。李希烈造反,皇帝下诏命令他与贾耽、张献甫收复安州。作战不利,张伯仪被流箭射中,军队撤退,丢失了所持的符节。叛军追上来,他奋力挥刀抵御,两把刀相对僵持不下,恰逢救兵到来,得以脱险。到达汉水,他牵引百姓的船只到达沔州。溃败的士兵到达江陵,在官署中哭泣,张伯仪的妻子慰劳勉励他们,拿出自家的帛布发给他们,于是安定下来。张伯仪收集散兵返回。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去世后,追赠为扬州大都督。请求谥号时,博士李吉甫评议说:“中兴三十年而战争没有停止,是将帅们养寇自重来保护自身。如果以失败为警戒,那么掌握军权的人一定会追求万全,而不决战。像张伯仪虽然战败,但他的忠诚值得记录。”于是谥号为“恭”。
〔20〕白元光,字元光,其先突厥人。父道生,历宁、朔州刺史。元光初隶本军,补节度先锋。安禄山反,诏徙朔方兵东讨,元光领所部结义营,长驱从光弼出土门。累迁太子詹事,封南阳郡王,为两都游弈使。
白元光,字元光,他的祖先是突厥人。父亲叫道生,历任宁州、朔州刺史。白元光起初隶属本军,补任为节度先锋。安禄山反叛时,皇帝下诏调动朔方军东征讨伐,白元光率领自己的部队结义营,长驱直入跟随李光弼从土门关出击。多次升迁至太子詹事,封为南阳郡王,担任两都游弈使。
〔21〕长安平,率兵清宫,进击余寇,身被数创,肃宗躬为傅药。转卫尉卿,兼朔方先锋。史思明攻河阳,光弼召主骑军。其后历灵武留后、定远城使。贞元二年786卒,赠越州都督。
长安被平定后,他率领士兵清理皇宫,进攻残余的贼寇,身上多处受伤,唐肃宗亲自为他敷药。后来调任卫尉卿,兼任朔方军的先锋官。史思明攻打河阳时,李光弼召他主管骑兵部队。之后历任灵武留后、定远城使。贞元二年去世,被追赠为越州都督。
〔22〕陈利贞,幽州范阳人。初为平卢将,安禄山乱,从光弼军河南。张巡被围睢阳也,光弼遣郝廷玉及利贞救之,轻骑出入,廷玉称为胜己,以子妻之。及归,荐于光弼,自行间累迁检校太子宾客,封静戎郡王。李希烈叛,诏哥舒曜东讨,利贞为前锋,次郏城。贼众大集,利贞出奇兵五百,横捣其右,贼锋诎,数月不敢前。及希烈攻曜襄城,利贞登陴捍守,七十日未尝栉沐,非议事不下城。朱泚反,利贞及张廷芝所统士皆幽、蓟、河、陇人,故与廷芝合谋应泚,而利贞麾下亦从为乱。夜半,难作,利贞拔剑当军门,大呼曰:“欲过门者,先杀我!”众畏其勇,乃止。廷芝出奔。德宗嘉之,擢汝州防御使。贞元五年789,疽发首,卒。遗观察使崔纵书,自陈受国恩,恨不得死所云。
陈利贞是幽州范阳人。起初担任平卢军的将领,安禄山叛乱时,他跟随李光弼在河南作战。张巡被围困在睢阳时,李光弼派郝廷玉和陈利贞去援救,他们率领轻骑兵在城中自由进出,郝廷玉称赞他比自己强,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回来后,郝廷玉把他推荐给李光弼,他从行伍之间逐步升迁,官至检校太子宾客,并被封为静戎郡王。李希烈反叛时,皇帝下诏命哥舒曜向东征讨,陈利贞担任前锋,驻扎在郏城。敌军大量集结,陈利贞派出五百名奇兵,从侧面猛攻敌军右翼,敌军锋芒受挫,一连几个月不敢向前。等到李希烈攻打哥舒曜所在的襄城时,陈利贞登上城墙守卫,七十天没有梳头洗脸,除非商议军务,否则绝不下城。朱泚反叛时,陈利贞和张廷芝所统领的士兵都是幽州、蓟州、河州、陇州人,所以陈利贞与张廷芝合谋响应朱泚,而陈利贞的部下也跟随作乱。半夜,变乱发生,陈利贞拔剑挡在营门,大声喊道:“想要过此门,先杀我!”众人畏惧他的勇气,才停止了行动。张廷芝出逃。唐德宗嘉奖他,提升他为汝州防御使。贞元五年,他头上长了毒疮,去世了。他留给观察使崔纵一封书信,信中陈述自己受国家恩典,遗憾没能战死沙场。
〔23〕侯仲庄,字仲庄,蔚州人。为光弼先锋,授忠武将军。禽安太清有功,累加冠军将军。仆固怀恩以朔方反,仲庄为都将,训兵自守,号为“平射”,人畏其锋。怀恩败,郭子仪代之,引为腹心。封上谷郡王,为神策京西将。德宗幸奉天,迁左卫将军,为防城使。修垒堞,昼夜执戈徼巡。从幸兴元,殿军骆谷,授防御招收使。帝还都,复镇奉天,几二十年。卒,赠洪州都督。
侯仲庄,字仲庄,是蔚州人。他曾担任李光弼的先锋官,被授予忠武将军的职位。因为擒获安太清有功,多次加官升到冠军将军。仆固怀恩凭借朔方反叛时,侯仲庄担任都将,训练士兵坚守,他的部队号称"平射",人们都害怕他的锋芒。仆固怀恩失败后,郭子仪代替了他,把侯仲庄当作心腹。侯仲庄被封为上谷郡王,担任神策京西将。唐德宗驾临奉天时,他升任左卫将军,担任防城使。他修筑城墙工事,昼夜手持武器巡逻。跟随皇帝到兴元,在骆谷负责殿后,被授予防御招收使。皇帝返回京城后,他又镇守奉天,将近二十年。他去世后,被追赠为洪州都督。
〔24〕柏良器,字公亮,魏州人。父造,以获嘉令死安禄山难。乃学击剑,欲报贼。父友王奂为光弼从事,见之曰:“尔额文似临淮王,面黑子似颜平原,殆能立功。”乃荐之光弼。授兵平山越,迁左武卫中郎将。以部兵隶浙西,豫平袁晁、方清。其后潘狞虎、胡参分据小伤、蒸里,又击破之。是时年二十四,更战阵六十二。
柏良器,字公亮,是魏州人。他的父亲叫柏造,在担任获嘉县令时死于安禄山叛乱。柏良器于是学习击剑,想要为父亲报仇。他父亲的朋友王奂是李光弼的幕僚,见到柏良器说:“你额头上的纹路像临淮王李光弼,脸上的黑痣像颜真卿,大概能建立功勋。”于是把他推荐给李光弼。李光弼给他兵去平定山越,升任左武卫中郎将。后来他率领部下隶属于浙西,参与平定了袁晁和方清的叛乱。之后潘狞虎和胡参分别占据小伤和蒸里,他又攻破了他们。这时他二十四岁,已经经历了六十二次战斗。
〔25〕李希烈围宁陵,遏水灌之,亲令军中明日拔城。良器以救兵至,择弩手善游者,沿汴渠夜入,及旦,伏弩发,贼乘城者皆死。录功封平原郡王,入为左神策军大将军、知军事,图形凌烟阁。募材勇以代士卒市贩者,中尉窦文场恶之,坐友人阑入,换右领军卫。自是军政皆中官专之。终左领军卫大将军,赠陕州大都督。子耆,别传。
李希烈包围宁陵,堵住河水灌城,亲自下令军中第二天攻下城池。王良器率救兵赶到,挑选善于游泳的弩手,沿着汴渠夜间潜入,到天亮时,埋伏的弩手发射,登城的贼寇全部死亡。记录功勋,封为平原郡王,入朝任左神策军大将军、主持军事,画像悬挂于凌烟阁。招募材力勇猛之士来替代士兵中的商贩,中尉窦文场憎恶他,因为友人擅自闯入(获罪),改任右领军卫。从此军政都由宦官专断。最终官至左领军卫大将军,追赠陕州大都督。儿子王耆,另有传记。
〔26〕乌承玼,字德润,张掖人。开元中,与族兄承恩皆为平卢先锋,沉勇而决,号“辕门二龙”。契丹可突于杀其王邵固降突厥,而奚亦乱,其王鲁苏挈族属及邵固妻子自归。是岁,奚、契丹入寇,诏承玼击之,破于捺禄山。二十二年,诏信安王祎率幽州长史赵含章进讨,承玼请含章曰:“二虏固剧贼,前日战而北,非畏我,乃诱我也。公宜畜锐以折其谋。”含章不信,战白城,果大败。承玼独按队出其右,斩首万计,可突于奔北奚。
乌承玼,字德润,是张掖人。开元年间,他和同族的兄长乌承恩都是平卢军的先锋,性格深沉勇敢而且果断,被称为“辕门二龙”。契丹的可突于杀了契丹王邵固,投降了突厥,而奚族也发生动乱,奚王鲁苏带领部族以及邵固的妻子儿女前来归附唐朝。这一年,奚族和契丹入侵,皇帝下诏命令乌承玼攻打他们,在捺禄山打败了他们。开元二十二年,皇帝下诏命令信安王李祎率领幽州长史赵含章进军讨伐,乌承玼向赵含章建议说:“这两个敌人本来就是强悍的贼寇,前日他们作战失败,不是怕我们,而是引诱我们。您应该蓄养锐气来挫败他们的阴谋。”赵含章不相信,在白城交战,果然大败。只有乌承玼独自整顿部队从敌军右翼出击,斩杀敌人数以万计,可突于逃奔到北方的奚族地区。
〔27〕渤海大武艺与弟门艺战国中,门艺来,诏与太仆卿金思兰发范阳、新罗兵十万讨之,无功。武艺遣客刺门艺于东都,引兵至马都山,屠城邑。承玼窒要路,堑以大石,亘四百里,虏不得入。于是流民得还,士少休,脱铠而耕,岁省度支运钱。安庆绪使史思明守范阳,思明恃兵强,为自固计。庆绪密遣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就督事,且图之。承玼劝思明曰:“唐家中兴,与天下更始,庆绪偷肆晷刻,公殆与俱亡。有如束身本朝,湔洗前污,此反掌功耳。”思明善之,斩承庆等,奉表听命。始,承恩为冀州刺史,失守,思明护送东都,故肃宗使自云中趋幽州开说思明,与承玼谋投衅杀之,不克,死。承玼奔李光弼,表为冠军将军,封昌化郡王,为石岭军使。王思礼为节度使,军政倚办焉。久之,移疾还京师,卒,年九十六。子重胤,别传。
渤海国的大武艺与弟弟门艺在国内交战,门艺逃到唐朝,皇帝下诏命令太仆卿金思兰征调范阳、新罗的十万军队讨伐大武艺,没有成功。大武艺派刺客到东都洛阳刺杀门艺,并率兵到达马都山,屠戮城邑。承玼堵塞了险要道路,用大石头挖掘壕沟,绵延四百里,敌军无法进入。于是流亡的百姓得以返回,士兵得以稍作休整,脱下铠甲从事耕种,每年节省了度支运输的费用。安庆绪派史思明镇守范阳,史思明依仗兵力强大,为自己的巩固做打算。安庆绪秘密派遣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往监督军务,并图谋对付他。承玼劝史思明说:‘唐朝中兴,与天下重新开始,安庆绪苟且偷安于一时,您恐怕会与他一起灭亡。如果归顺朝廷,洗刷以前的污点,这是易如反掌的功劳。’史思明认为他说得对,斩杀了承庆等人,上表听命。当初,承恩担任冀州刺史,失守后,史思明把他护送到东都,所以肃宗派他从云中赶往幽州劝说史思明,他与承玼谋划利用时机杀死史思明,没有成功,死了。承玼投奔李光弼,李光弼上表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封昌化郡王,担任石岭军使。王思礼担任节度使时,军政事务都依靠他办理。过了很久,他上书称病回到京城,去世,享年九十六岁。他的儿子重胤,另有传记。
〔28〕赞曰:李光弼生戎虏之绪,沉鸷有守。遭禄山变,拔任兵柄,其策敌制胜不世出,赏信罚明,士卒争奋,毅然有古良将风。本夫终父丧不入妻室,位王公事继母至孝,好读班固《汉书》,异夫庸人武夫者。及困于口舌,不能以忠自明,奄侍内构,遂陷嫌隙,谋就全安,而身益危,所谓工于料人而拙于谋己邪。方攘袂徇国,天下风靡;一为迁延,而田神功等皆不受约束,卒以忧死。功臣去就,可不慎邪?呜呼,光弼虽有不释位之诛,然谗人为害,亦可畏矣,将时之不幸欤!
史官评论说:李光弼出身于少数民族将领的家族,性格深沉刚毅,有操守。遭遇安禄山叛乱,被提拔担任军事统帅,他谋划克敌制胜的才能世上少有,赏罚分明,士兵们争相奋勇杀敌,很有古代良将的风范。他本来在父亲去世后守丧期间不进入妻子房间,位居王公却对待继母极为孝顺,喜欢读班固的《汉书》,与那些平庸的武夫不一样。等到被谗言困扰,无法用忠诚来表明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内部相互勾结,于是陷入猜忌之中,想谋求保全自身,却反而更加危险,这就是所谓善于预料别人却不善于谋划自己吧?当他振臂为国家效力时,天下人都像风吹草伏一样服从;一旦稍有迟疑拖延,田神功等人就不再受他约束,最终忧郁而死。功臣的进退去留,怎么能不慎重呢?唉!李光弼虽然有不被解除兵权就遭诛杀的遭遇,但谗言害人的事情,也真可怕啊,难道是他生不逢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