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宇文融,京兆万年人,隋平昌公弼裔孙。祖节,明法令,贞观中,为尚书右丞,谨干自将。江夏王道宗以事请节,节以闻,太宗喜,赉绢二百,劳之曰:“朕比不置左右仆射,正以公在省耳。永徽初,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代于志宁为侍中。坐房遗爱友善,贬桂州,卒。
宇文融是京兆万年人,隋朝平昌公宇文弼的裔孙。祖父宇文节,精通法令,贞观年间担任尚书右丞,严谨能干,自我约束。江夏王李道宗因事向宇文节请托,宇文节将此事上报,太宗高兴,赏赐他绢二百匹,慰劳他说:“朕近来不设置左右仆射,正是因为你在尚书省啊。”永徽初年,升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替代于志宁担任侍中。因与房遗爱友善而受牵连,被贬为桂州刺史,去世。
〔2〕融明辩,长于吏治。开元初,调富平主簿。源乾曜、孟温继为京兆,贤其人,厚为礼。时天下户版刓隐,人多去本籍,浮食闾里,诡脱繇赋,豪弱相并,州县莫能制。融由监察御史陈便宜,请校天下籍,收匿户羡田佐用度。玄宗以融为覆田劝农使,钩检帐符,得伪勋亡丁甚众。擢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融乃奏慕容琦、韦洽、裴宽、班景倩、库狄履温、贾晋等二十九人为劝农判官,假御史,分按州县,括正丘亩,招徕户口而分业之。又兼租地安辑户口使。于是诸道收没户八十万,田亦称是。岁终,羡钱数百万缗。帝悦,引拜御史中丞。然吏下希望融旨,不能无扰,张空最,务多其获,而流客颇脱不止。初,议者以生事,沮诘百端,而帝意向之,宰相源乾曜等佐其举。又集群臣大议,公卿雷同不敢异,唯户部侍郎杨玚以为籍外取税,百姓困弊,得不酬失。玚坐左迁。融乃自请驰传行天下,事无巨细,先上劝农使,而后上台省,台省须其意,乃行下。融所过,见高年,宣天子恩旨,百姓至有感涕者。使还言状,帝乃下诏:“以客赋所在,并建常平仓,益贮九谷,权发敛;官司劝作农社,使贫富相恤。凡农月,州县常务一切罢省,使趋刈获。流亡新归,十道各分官属存抚,使遂厥功。复业已定,州县季一申牒,不须挟名。”
宇文融聪明善辩,擅长治理政务。开元初年,调任富平主簿。源乾曜、孟温相继担任京兆尹,认为他贤能,给予厚礼。当时天下户籍隐漏,人们大多离开原籍,在乡里游荡谋生,诡诈地逃避赋税徭役,豪强兼并土地,州县无法控制。宇文融从监察御史任上奏陈便利之事,请求核查天下户籍,没收隐匿的户口和多余土地以补充财政开支。玄宗任命他为覆田劝农使,核查账目凭证,查出很多假冒功勋和逃亡人口。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于是上奏慕容琦、韦洽、裴宽、班景倩、库狄履温、贾晋等二十九人为劝农判官,暂代御史,分别巡视州县,核实田亩,招徕流亡人口并分配土地。又兼任租地安辑户口使。于是各道没收隐户八十万,土地也相应增加。年终,结余钱数百万缗。皇帝高兴,提拔他为御史中丞。然而下属迎合宇文融的旨意,不能没有骚扰,虚报最高数字,力求多获得,而流亡客户仍然很多没有停止。当初,议论者认为这是生事,百般阻止诘难,但皇帝意向支持,宰相源乾曜等辅佐他的举措。又召集群臣大讨论,公卿们随声附和不敢异议,只有户部侍郎杨玚认为在户籍之外征税,百姓困苦,得不偿失。杨玚因此被贬官。宇文融于是自请乘驿马巡视天下,事情无论大小,先上报劝农使,然后上报尚书省,尚书省必须等待他的意见,才下达执行。宇文融所到之处,会见年高者,宣布天子恩旨,百姓甚至有感动流泪的。使者回朝报告情况,皇帝于是下诏:“在客居者赋税所在之地,一并建立常平仓,增加储存九谷,灵活调节收购和发放;官府鼓励建立农社,使贫富相互救济。凡是农忙月份,州县日常事务一律停省,让百姓专心收割。流亡新归的人,十道各派官员安抚,使他们完成事业。复业已定后,州县每季度申报一次,不必携带名册。”
〔3〕中书令张说素恶融,融每建白,说辄引大体廷争。融揣说不善,欲先事中伤之。张九龄谓说曰:“融新用事,辩给多诈,公不可以忽。”说曰:“狗鼠何能为!”会帝封太山还,融以选限薄冬,请分吏部为十铨。有诏融与礼部尚书苏颋、刑部尚书韦抗、工部尚书卢从愿、右散骑常侍徐坚、薄州刺史崔琳、魏州刺史崔沔、荆州长史韦虚心、郑州刺史贾曾、怀州刺史王丘分总,而不得参事,一决于上。融奏选事,说屡却之,融怒,乃与御史大夫崔隐甫等廷劾说引术士解祷及受赇,说由是罢宰相。融畏说且复用,訾诋不已。帝疾其党,诏说致仕,放隐甫于家,出融为魏州刺史。
中书令张说一向厌恶宇文融,宇文融每次提出建议,张说就搬出大道理在朝廷上跟他争论。宇文融揣测张说对自己没安好心,就想先下手为强中伤他。张九龄对张说说:“宇文融刚刚掌权,能说会道又诡计多端,您不能轻视他。”张说说:“这种鼠狗一样的东西能有什么作为!”恰逢皇帝封禅泰山回来,宇文融因为选官期限临近冬天,就请求把吏部铨选分成十个小组。皇帝下诏让宇文融和礼部尚书苏颋、刑部尚书韦抗、工部尚书卢从愿、右散骑常侍徐坚、薄州刺史崔琳、魏州刺史崔沔、荆州长史韦虚心、郑州刺史贾曾、怀州刺史王丘分别总管,但不得参与政事,一切由皇帝决断。宇文融上奏选官事宜,张说屡次驳回,宇文融大怒,于是和御史大夫崔隐甫等人在朝廷上弹劾张说引荐术士搞祈祷解灾和接受贿赂,张说因此被罢免宰相。宇文融担心张说还会被重新任用,就不断诋毁他。皇帝厌恶他们结党,下诏让张说退休,把崔隐甫打发回家,将宇文融外放为魏州刺史。
〔4〕方河北大水,即诏领宣抚使,俄兼检校汴州刺史、河南北沟渠堤堰决九河使。又建请垦九河故地为稻田,权陆运本钱,收其子入官。兴役纷然,而卒无成功。入为鸿胪卿,兼户部侍郎。明年,进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融曰:“使吾执政得数月久,天下定矣。”乃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当时长其知人。而性卞急,少所推下。既居位,日引宾客故人与酣饮。然而神用警敏,应对如响,虽天子不能屈。信安王祎节度朔方,融畏其权,讽侍御史李宙劾奏之。祎密知,因玉真公主、高力士自归。翌日,宙通奏,帝怒,罢融为汝州刺史。居宰相凡百日去,而钱谷亦自此不治。帝思之,让宰相曰:“公等暴融恶,朕既罪之矣,国用不足,将奈何?”裴光庭等不能对,即使有司劾融交不逞,作威福,其息受赃馈狼藉,乃贬融平乐尉。岁余,司农发融在汴州绐隐官息钱巨万,给事中冯绍烈深文推证,诏流于岩州。道广州。迁延不行,为都督耿仁忠所让,惶恐上道,卒。
正值河北发大水,皇帝下诏命宇文融兼任宣抚使,不久又兼检校汴州刺史、河南北沟渠堤堰决九河使。他又建议开垦九河故地为稻田,暂借陆运本钱,收取利息归入官府。工程纷繁,但最终没有成功。入朝担任鸿胪卿,兼户部侍郎。第二年,升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宇文融说:“让我执政几个月,天下就安定了。”于是推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当时人称赞他知人善任。但他性情急躁,很少推重他人。当上宰相后,每天招引宾客故交酣饮。然而他神思敏捷,应对如流,即使天子也不能使他屈服。信安王李祎担任朔方节度使,宇文融畏惧他的权势,暗示侍御史李宙弹劾他。李祎暗中得知,通过玉真公主、高力士为自己辩解。第二天,李宙上奏,皇帝大怒,罢免宇文融为汝州刺史。他担任宰相共一百天就被免职,而钱粮政务也从此时起荒废。皇帝思念他,责备宰相说:“你们揭露宇文融的罪过,朕已经处罚了他,但国家用度不足,怎么办?”裴光庭等人不能回答,皇帝便命有关部门弹劾宇文融结交不法之徒,作威作福,他的儿子收受贿赂名声狼藉,于是贬宇文融为平乐尉。一年多后,司农揭发宇文融在汴州时欺骗隐瞒官府利息钱巨万,给事中冯绍烈深文周纳地推究证实,皇帝下诏将他流放岩州。途经广州,拖延不走,被都督耿仁忠责备,惶恐上路,去世。
〔5〕初,融广置使额以侈上心,百姓愁恐。有司浸失职,自融始。帝犹思其旧功,赠台州刺史。其后言利得幸者踵相蹑,皆本于融云。
当初,宇文融大量设置使职名目来满足皇帝的心意,百姓忧愁恐惧。有关部门逐渐失职,从宇文融开始。皇帝仍然思念他的旧功,追赠他为台州刺史。此后,谈论财利而得到宠幸的人一个接一个,都源于宇文融。
〔6〕子审,字审。融之贬也,审与兄弟侍母京师。及闻融再贬,不告其家,徒步号泣省父,使者怜之,以车共载达于严州。后擢进士第,累迁大理评事。以夏楚大小无制,始创杖架,以高庳度杖长短,又铸铜为规,齐其巨细。杨国忠专政,杀岭南流人,以中使传口敕行刑,畏议者嫉其酷,乃以审为岭南监决处置等使,活者甚众。后终永、和二州刺史。
宇文融的儿子宇文审,字审。宇文融被贬时,宇文审和兄弟在京城侍奉母亲。等到听说宇文融再次被贬,没有告知家人,徒步号哭着去探望父亲,使者可怜他,用车载他一起到达严州。后来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大理评事。因为夏楚(刑杖)大小没有标准,开始创制杖架,用高矮来度量杖的长度,又铸铜为规,统一大小。杨国忠专政,杀害岭南流放之人,派宦官传达口头敕令执行死刑,害怕议论者憎恨他的残酷,于是任命宇文审为岭南监决处置等使,救活很多人。后来死在永州、和州刺史任上。
〔7〕韦坚,字子全,京兆万年人。姊为惠宣太子妃,妹为皇太子妃,中表贵盛,故仕最早。由秘书丞历奉先、长安令,有干名。见宇文融、杨慎矜父子以聚敛进,乃运江、淮租赋,所在置吏督察,以佐国禀,岁终增钜万。玄宗咨其才,擢为陕郡太守、水陆运使。
韦坚,字子全,是京兆府万年县人。他姐姐是惠宣太子妃,妹妹是皇太子妃,姑表亲戚都很显贵,所以他做官很早。他从秘书丞做起,先后担任奉先县令和长安县令,有办事干练的名声。他看到宇文融、杨慎矜父子因为搜刮钱财而升官,于是转运江淮地区的租赋,在各个地方设置官吏监督,来帮助国家财政,年底增加了几万万的收入。唐玄宗赞赏他的才能,提拔他担任陕郡太守、水陆运使。
〔8〕汉有运渠,起关门,西抵长安,引山东租赋,汔隋常治之。坚为使,乃占咸阳,壅渭为堰,绝灞、浐而东,注永丰仓下,复与渭合。初,浐水衔苑左,有望春楼,坚于下凿为潭以通漕,二年714而成。帝为升楼,诏群臣临观。坚豫取洛、汴、宋山东小斛舟三百首贮之潭,篙工柁师皆大笠、侈袖、芒屦,为吴、楚服。每舟署某郡,以所产暴陈其上。若广陵则锦、铜器、官端绫绣;会稽则罗、吴绫、绛纱;南海玳瑁、象齿、珠琲、沉香;豫章力士瓷饮器、茗铛、釜;宣城空青、石绿;始安蕉葛、蚺胆、翠羽;吴郡方文绫。船皆尾相衔进,数十里不绝。关中不识连樯挟橹,观者骇异。先是,人间唱《得体纥那歌》,有“扬州铜器”语。开元末,得宝符于桃林,而陕尉崔成甫以坚大输南方物与歌语叶,更变为《得宝歌》,自造曲十余解,召吏唱习。至是,衣缺胯衫、锦半臂、绛冒额,立舻前,倡人数百,皆巾軿鲜冶,齐声应和,鼓吹合作。船次楼下,坚跪取诸郡轻货上于帝,以给贵戚、近臣。上百牙盘食,府县教坊音乐迭进,惠宣妃亦出宝物供具。帝大悦,擢坚左散骑常侍,官属赏有差,蠲役人一年赋,舟工赐钱二百万,名潭曰广运。坚进兼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等使,又兼御史中丞,封韦城县男。
汉代有运渠,从关门起,西到长安,运输山东的租赋,到隋朝时经常治理。韦坚担任使职,于是占取咸阳,堵塞渭水筑堰,截断灞水、浐水向东流,注入永丰仓下,再与渭水汇合。当初,浐水流经宫苑左侧,有望春楼,韦坚在楼下凿潭以通漕运,两年完成。皇帝登楼,诏令群臣临观。韦坚预先取来洛、汴、宋、山东等地的小斛船三百只停泊在潭中,篙工舵师都戴大笠、穿宽袖衣、着芒鞋,穿着吴楚之地的服装。每只船标上某郡,把当地特产陈列其上。如广陵则锦、铜器、官端绫绣;会稽则罗、吴绫、绛纱;南海玳瑁、象牙、珍珠、沉香;豫章力士瓷饮器、茗铛、釜;宣城空青、石绿;始安蕉葛、蚺胆、翠羽;吴郡方文绫。船只首尾相接前进,数十里不断。关中地区从未见过连绵的船帆和船桨,观看者惊异。此前,民间唱《得体纥那歌》,有“扬州铜器”的歌词。开元末年,在桃林得到宝符,而陕县尉崔成甫因为韦坚大量运输南方物品与歌词相符,改为《得宝歌》,自己创作曲调十余解,召集官吏唱习。到这时,穿着缺胯衫、锦半臂、红色包头巾,站在船头,歌女数百人,都头巾华丽,齐声应和,鼓乐齐奏。船队行至楼下,韦坚跪着取出各郡的轻货献给皇帝,用来赏赐贵戚、近臣。进献白牙盘食,府县教坊音乐交替进献,惠宣妃也拿出宝物供具。皇帝非常高兴,提拔韦坚为左散骑常侍,官属赏赐各有差等,免除役人一年赋税,舟工赐钱二百万,命名潭为“广运”。韦坚又兼任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等使,又兼御史中丞,封韦城县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