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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一十四·列传第三十九

新唐书 · 目录

〔1〕崔融,字安成,齐州全节人。擢八科高第。累补宫门丞、崇文馆学士。中宗为太子时,选侍读,典东朝章疏。武后幸嵩高,见融铭《启母碣》,叹美之。及已封,即命铭《朝觐碑》。授著作佐郎,迁右史,进凤阁舍人。时有司议关市,行人尽征之,融上疏谓:“《周官》九赋,其七曰关市。以市多淫巧,而关通末游,欲止抑之,故加税耳。然唯敛工商,而不及往来。今一切通取,则事不师古。且四人异业旧矣,复动而摇之。市者,兼受善恶也。若甚,则细人无所容,细人无所容,久必为乱。天下之关必险道,市必要津,豪宗、恶少在焉,闻一旦变法,或致骚动,恐南走蛮,北走狄。今江津、河浒列铺率税,检覆稽留,加主司僦略邀丐,则商人废业。魏、晋、齐、隋所不行,况陛下乎?有如师兴费广,虽倍算商旅、加敛齐人可也。”后纳之。

崔融,字安成,是齐州全节人。他在八科考试中名列前茅,逐步补任宫门丞、崇文馆学士。中宗当太子时,他被选为侍读,负责东宫的奏章文书。武则天巡游嵩山,看到崔融撰写的《启母碣》碑文,赞叹不已。等到封禅结束后,就命他撰写《朝觐碑》。后来被授予著作佐郎,升任右史,又晋升为凤阁舍人。当时有关部门讨论关卡和市场的税收,要对所有过往行人征税,崔融上奏说:“《周官》记载有九种赋税,第七种就是关卡和市场税。因为市场上有很多奇巧之物,而关卡又通往末流游手好闲之人,所以想通过加税来抑制。但以前只对商人和工匠征税,并不涉及往来行人。现在一概征收,就违背了古制。而且士农工商四种人职业不同已久,现在又去动摇它。市场是善恶混杂的地方,如果征税过重,小商人就无处容身,久了必然作乱。天下的关卡都在险要道路上,市场在交通要冲,豪强和恶少年在那里,一旦听说变法,可能会引起骚动,恐怕他们会南逃蛮族,北投狄人。如今江边渡口、河岸店铺都按比率征税,检查复核又拖延时间,加上主管官吏贪求勒索,商人就会废弃本业。魏、晋、齐、隋各朝都不曾这样做,何况陛下呢?如果军费开支巨大,即使加倍征收商旅税,加重百姓赋税也是可以的。”武则天采纳了他的意见。

〔2〕张易之兄弟颇延文学士,融与李峤、苏味道、麟台少监王绍宗降节佞附。易之诛,贬袁州刺史。召授国子司业。与脩《武后实录》劳,封清河县子。融为文华婉,当时未有辈者。朝廷大笔,多手敕委之,其《洛出宝图颂》尤工。撰《武后哀册》最高丽,绝笔而死,时谓思苦神竭云。年五十四。赠卫州刺史,谥曰文。膳部员外郎杜审言为融所奖引,为服缌麻。

张易之兄弟广泛延请文学之士,李融与李峤、苏味道、麟台少监王绍宗降低气节谄媚依附。张易之被诛杀后,李融被贬为袁州刺史。后来被召回授予国子司业。参与修撰《武后实录》有功,被封为清河县子。李融为文华丽婉约,当时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人。朝廷的重要文书,大多亲笔诏令委托他撰写,他的《洛出宝图颂》尤其精工。撰写《武后哀册》最为高妙华丽,写完后就去世了,当时人说他是思虑辛苦、精神耗尽。享年五十四岁。追赠卫州刺史,谥号文。膳部员外郎杜审言曾被李融奖励引荐,为他服缌麻之丧。

〔3〕六子,其闻者禹锡、翘。禹锡,开元中,中书舍人,赠定州刺史,谥曰贞。翘,礼部尚书,赠荆州大都督,谥曰成。

崔融有六个儿子,其中有名的是崔禹锡和崔翘。崔禹锡在开元年间担任中书舍人,死后追赠定州刺史,谥号为贞。崔翘担任礼部尚书,死后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为成。

〔4〕孙巨,右补阙,亦有文。

崔融的孙子崔巨,担任右补阙,也有文采。

〔5〕曾孙从。从字子乂,少孤贫,与兄能偕隐太原山中。会岁饥,拾橡实以饭,讲学不废。擢进士第。从山南严震府为推官,以母丧免。兄弟庐墓,手艺松柏。丧阕,不应辟命。久之,韦皋引为西山运务使。奏迁判官,摄守邛州。前刺史有以盗系狱,辞已具。从疑其冤,纵不治,俄得真盗。皋卒,刘辟反,欲并东川。从以书谕止辟,辟怒,从乃募兵婴城守。辟方悉兵拒高崇文,战而败,从完州自如。卢坦表宣州副使。

曾孙名叫从,字子乂。小时候孤苦贫穷,和哥哥能一起隐居在太原山中。遇到年成饥荒,捡拾橡树的果实来吃,但讲学从不停止。后来考中进士。从山南严震的府署担任推官,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兄弟在墓旁建庐守孝,亲手种植松柏。守丧期满后,不接受征召任命。过了很久,韦皋引荐他担任西山运务使。上奏升任判官,代理邛州知州。前任刺史有关押在狱的盗贼,供词已经完备。从怀疑他有冤屈,释放不治罪,不久抓到真正的盗贼。韦皋去世后,刘辟反叛,想要兼并东川。从用书信劝告刘辟停止,刘辟发怒,从于是招募兵士环城防守。刘辟正全力抵挡高崇文,战败,从保全了州城如同往常。卢坦上表推荐他担任宣州副使。

〔6〕入为殿中侍御史,迁吏部员外郎。异时,史给选者成牒,以先后丐赇,从一限出之,后遂为法。裴度为御史中丞,奏以右司郎中知杂事。度已相,代为中丞。所弹治,不屈权幸。事系台阁而付仗内者,必请还有司。荐引御史,务取质重廉退者。李翛以宠得京兆尹,为庄宪太后山陵桥道使,务以减末徭费为功,至不治道輴车留渭桥,久不得进。从三劾之,无少贷。

(崔从)入朝担任殿中侍御史,升任吏部员外郎。以前,吏部给候选官员发公文,凭先后顺序索贿,崔从统一规定时间发放,后来成为定例。裴度担任御史中丞,奏请让崔从以右司郎中的身份掌管杂事。裴度拜相后,崔从接替他任御史中丞。他弹劾惩处,不向权贵宠臣屈服。凡涉及御史台和门下省的事务而交给宫廷内侍处理的,他一定请求归还给有关部门。他推荐御史,一定要选取那些质朴稳重、廉洁谦让的人。李翛凭宠幸担任京兆尹,又担任庄宪太后陵墓的桥道使,一心以节省次要徭役费用为功绩,以至于不修道路,使得灵车滞留在渭桥,很久不能前进。崔从多次弹劾他,没有丝毫宽恕。

〔7〕俄授陕虢观察使。迁尚书右丞。王承宗请割德、棣而遣子入侍也,宪宗选堪使者,以命从。议者谓承宗狠谲,非单使可屈。次魏,田弘正请以五百骑从,辞之,惟童骑十数,疾趋镇。集军士球场宣诏,为陈逆顺大节祸福之效,音辞畅厉,士感动,承宗自失,貌愈恭,至泣下,即按二州户口、符印上之。还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帝欲遂相,监军使揣知,为用事者求金,从不肯答,用是不得相。长庆初,繇尚书左丞领鄜坊节度。属部多神策屯军,数乱法骄横,吏不能制,从一绳以法,下皆重足畏之。党项互市羊马,类先遗帅守,从独不取,而厚慰待之,羌不敢盗境。宝历初,为东都留守。故事,留司官入宫城门列晨衙见留守。吏诞傲,久废,至是复行。

不久(崔从)被任命为陕虢观察使,升任尚书右丞。王承宗请求割让德、棣两州并送儿子入朝侍奉,宪宗挑选能出使的人,任命了崔从。议论的人认为王承宗凶狠诡诈,不是单靠一个使者就能屈服的。崔从到达魏州,田弘正请求派五百骑兵护送,他谢绝了,只带着十几个童仆,快速赶往镇州。他在球场召集军士宣读诏书,向他们陈述逆顺大义和祸福结果,言辞流畅激昂,士兵们深受感动,王承宗也失态,表情更加恭敬,甚至流下眼泪,随即核查两州的户口、符印上交。回朝后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皇帝想任命他为宰相,监军使揣摩到皇帝心思,替当权者向崔从索要钱财,崔从不答应,因此没能当上宰相。长庆初年,由尚书左丞兼任鄜坊节度使。辖区有许多神策军屯驻,屡次违法骄横,官吏无法制止,崔从一律依法惩处,下属都双脚叠立(形容非常恐惧)。党项人交易羊马,通常先送给主帅,崔从唯独不接收,反而厚加抚慰,羌人不敢侵犯边境。宝历初年,担任东都留守。按照旧例,留守官员进入宫城门要列队晨拜参见留守。但官吏们傲慢,很久不执行,到这时又恢复了。

〔8〕召拜户部尚书。宰相李宗闵以从裴度、李德裕所善,内不喜。从求致仕,除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告满百日去。于是众哗语不平,宗闵惧,复授检校尚书左仆射、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扬州凡交易赀产、奴婢有贯率钱,畜羊有口算,又贸曲牟其赢,以佐用度,从皆蠲除之。官吏俸帛常加倍以给,独节度使则否,从皆与之同。大和六年832卒,年七十二。下有刲股肉以祭者。赠司空,谥曰贞。

(崔从)被召入朝任户部尚书。宰相李宗闵因为崔从与裴度、李德裕关系好,内心不喜欢他。崔从请求退休,被任命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告假满一百天后离职。于是众人哗然,为他不平,李宗闵害怕了,又授予他检校尚书左仆射、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扬州凡是交易资产、奴婢要按比例交钱,养羊要按人头收税,还有买卖酒曲牟利,以补充财政,崔从都予以免除。官吏的俸禄布帛常加倍发放,唯独节度使不这样,崔从都和他们一样。大和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有人割下自己大腿肉来祭奠他。追赠司空,谥号为贞。

〔9〕从为人严伟,立朝棱棱有风望,不喜交权利,忠厚而让。阶品当立门戟,终不请。位方镇,内无声妓娱玩。士大夫贤之。

从这个人,为人严肃庄重,在朝廷上威严而有风范,不喜欢结交权贵,忠厚而谦让。按照他的官阶品级,应该可以立门戟,但他始终没有申请。担任地方节度使时,家里没有歌舞女伎供娱乐玩赏。士大夫们都认为他很贤德。

〔10〕能,字子才。朱泚之乱,浑瑊以朔方军战武功,引佐幕府。进累侍御史。河东郑儋表为判官。累迁黔中观察使,以谗坐贬。从为中丞,奏以自代。繇将作监授岭南节度使,与从皆秉节居镇,世传为荣。卒,年六十八,赠礼部尚书。

崔能,字子才。朱泚之乱时,浑瑊率领朔方军在武功作战,邀请他辅佐幕府。多次升迁后任侍御史。河东节度使郑儋上表推荐他担任判官。逐步升任黔中观察使,因谗言被贬官。崔从担任御史中丞时,奏请让他代替自己。由将作监调任岭南节度使,与崔从都持节镇守一方,世代传为荣耀。去世时六十八岁,追赠礼部尚书。

〔11〕从子慎由、安潜。能子彦曾。

崔从的儿子有崔慎由、崔安潜。崔能的儿子是崔彦曾。

〔12〕慎由,字敬止。聪警强记,资端厚,有父风采。繇进士第擢贤良方正异等。郑滑高铢辟府判官。入为右拾遗,进翰林学士。授湖南观察使。召还,由刑部侍郎领浙西。入迁户部侍郎,判户部。始,慎由苦目疾,不得视,医为治刮,适愈而召。

慎由,字敬止。他聪明机警,记忆力强,资质端正厚道,有他父亲的风采。从进士及第又被选拔为贤良方正科优异的等第。郑滑节度使高铢征召他为府判官。入朝担任右拾遗,晋升为翰林学士。被任命为湖南观察使。召回朝廷,由刑部侍郎兼任浙西观察使。入朝升任户部侍郎,主管户部事务。起初,慎由苦于眼病,看不见东西,医生为他治疗刮除眼翳,刚好痊愈时就被召见。

〔13〕俄进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邺有隙,邺辅政,引刘瑑,而出慎由为东川节度使。初,宣宗饵长年药,病渴且中躁,而国嗣未立。帝对宰相欲肆赦,患无其端。慎由曰:“太子,天下本。若立之,赦为有名。”帝恶之,不答。邺等乘是谮去之,时大中十二年858也。

不久(崔慎由)升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与萧邺有矛盾,萧邺辅政时,提拔刘瑑,而将崔慎由外放为东川节度使。当初,宣宗服用长生药,患口渴并且心中烦躁,而皇位继承人未立。皇帝对宰相说要大赦,但担心没有理由。崔慎由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如果立太子,大赦就有了名义。”皇帝讨厌他,不回应。萧邺等人趁机进谗言排挤他,当时是大中十二年。

〔14〕咸通初,徙华州刺史,改河中节度使。以吏部尚书请老,授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卒,赠司空,谥曰贞。子胤,别传。

咸通初年,崔慎由调任华州刺史,又改任河中节度使。他以吏部尚书的身份请求退休,被授予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为贞。他的儿子崔胤,另有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