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安潜,字进之。进士擢第。咸通中,历江西观察、忠武节度使。乾符初,王仙芝寇河南,安潜募人增陴缮械,不以力费仰朝廷。首请会兵讨捕,号令精明,贼畏之,不犯陈许境。使大将张自勉将兵七千援宋州。时宋威屯曹州,而官军数却,贼围宋益急。自勉收南月城,斩贼二千级,仙芝夜解去。宰相郑畋建言:“请以陈许兵三千隶宋威。”而威忌自勉,乞尽得安潜军,使自勉隶麾下。畋谓威有疑忿,必杀自勉,奏言:“今以兵悉畀威,是自勉以功受辱。安潜抗贼有功,乃取锐兵付威,后有缓急,何以战?是劳不蒙赏,无以示天下。”诏止以四千付威,余还自勉。
安潜,字进之。考中进士。咸通年间,历任江西观察使、忠武节度使。乾符初年,王仙芝在河南作乱,安潜招募民夫加高城墙、修缮兵器,不向朝廷伸手要钱要粮。他首先请求联合各路兵马讨伐叛贼,号令严明,贼军很怕他,不敢侵犯陈州、许州的地界。他派大将张自勉率领七千兵马救援宋州。当时宋威驻扎在曹州,官军多次败退,贼军围困宋州越来越急。张自勉攻占了南月城,斩杀了二千贼军,王仙芝趁夜撤走。宰相郑畋建议说:“请将陈许的三千兵马划归宋威指挥。”但宋威忌恨张自勉,请求将安潜的全部军队都归他统率,让张自勉做他的部下。郑畋认为宋威对张自勉有猜忌和怨恨,一定会杀了张自勉,于是上奏说:“现在如果把军队全部交给宋威,这就是让张自勉因功受辱。安潜抗敌有功,却要抽调精锐部队交给宋威,以后若再有紧急情况,拿什么来作战?这样劳苦功高却得不到赏赐,无法向天下人交代。”皇帝下诏只拨给宋威四千兵马,其余的还是由张自勉统领。
〔16〕俄代高骈领西川节度。吏倚骈为奸利者,安潜皆诛之,数更除缪政,于是盗贼衰,蜀民以安。宰相卢携素厚骈,乃诬以罪,罢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不久(崔安潜)接替高骈担任西川节度使。那些依靠高骈为非作歹的官吏,崔安潜都杀了,多次更改废除弊政,于是盗贼减少,蜀地百姓得以安宁。宰相卢携一向与高骈交好,就诬陷崔安潜有罪,罢免他职务,贬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17〕僖宗避贼剑南,召为太子少师。王铎任都统,表以自副。铎解兵,安潜复为少师、东都留守。青州王敬武卒,诏拜平卢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会敬武子师范专地,不得入而还。后迁太子太傅。卒,赠太子太师,谥贞孝。
唐僖宗为躲避黄巢之乱逃到剑南,召崔安潜任太子少师。王铎担任都统,上表请求让崔安潜做自己的副手。王铎解除兵权后,崔安潜又任少师、东都留守。青州王敬武去世,皇帝下诏任命崔安潜为平卢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恰逢王敬武的儿子王师范割据地方,崔安潜无法进入,只好返回。后来升任太子太傅。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师,谥号为贞孝。
〔19〕彦曾,咸通初,繇太仆卿为徐州观察使。晓律令,然卞急,为政刚猛。徐军素骄,而彦曾长于抚民,短治军,士多怨之。
李彦曾这个人在咸通初年,从太仆卿的职位调任为徐州观察使。他熟悉法律条令,但性格急躁,处理政事强硬凶猛。徐州的军队向来骄横,而彦曾擅长安抚百姓,却不善于管理军队,所以士兵们大多怨恨他。
〔20〕初,蛮寇五管,陷交趾,诏节度使孟球募兵三千往屯,以八百人戍桂林。旧制,三年849一更。至期请代,而彦曾亲吏尹戡、徐行俭贪不恤士,乃议禀赐乏,请无发兵,复留屯一年。戍者怒,杀都将王仲甫,胁粮料判官庞勋为将,取库兵,剽湘、衡,虏丁壮,合众千余北还,自浙西趋淮南,达泗口。所过先遣俳儿弄木偶,伺人情,以防邀遏。彦曾命牙将田厚简慰劳,而用都虞候元密伏甲任山馆击贼。勋遣吏绐言士思归,不敢遏,请至府解甲自归,彦曾斩其吏。勋陷宿州,发廥钱募兵,亡命者从乱如归,船千艘,与骑夹岸,噪而进。彦曾料丁男乘城。或劝率众奔兖州,彦曾曰:“我,方帅也,奉命守此,惟有死尔。”斩议者一人号于众。俄而勋傅城,城中大雾如坠。彦曾悉诛贼家属,勋众四面超墉入,囚彦曾大彭馆。有曹君长者说勋曰:“贵者不并处,今朝廷未以留后命公,盖观察使存尔。”勋乃杀彦曾于寝,自监军使逮官属皆死。始,彦曾治第郑州,引水灌沼,水十步忽化为血。署张佛筵,液蜜为人,一昔鼠啮皆断首。徐有子亭,下潴水为沱,彦曾导清河灌之,镌石龙首注溜,蔽以屋。徐人谓屋覆龙,于文为“庞”;清河,崔望也,为吞噬云。赠刑部尚书。乾符中,录其子祐之为荥阳尉。
当初,南蛮入侵五管地区,攻陷交趾,皇帝下诏命节度使孟球招募三千士兵前往驻守,派八百人戍守桂林。按照旧制,三年一换防。到期请求替换,但崔彦曾的亲信官吏尹戡、徐行俭贪婪不体恤士兵,就借口粮饷不足,请求不派兵,再留驻一年。戍卒愤怒,杀死都将王仲甫,胁迫粮料判官庞勋为将,夺取库中兵器,在湘、衡一带抢劫,掳掠壮丁,聚集一千多人北上,从浙西前往淮南,到达泗口。所过之处先派唱戏的人表演木偶戏,观察人情,以防被拦截。崔彦曾命令牙将田厚简慰劳,却用都虞候元密在任山馆设伏兵袭击。庞勋派官吏欺骗说士兵思乡,不敢阻拦,请求到府衙解除武装自首,崔彦曾杀了那个官吏。庞勋攻陷宿州,打开粮仓钱库招募士兵,亡命之徒追随叛乱如同回家,有上千艘船,与骑兵夹岸,鼓噪前进。崔彦曾征调成年男子登城防守。有人劝他率众逃往兖州,崔彦曾说:“我是一方主帅,奉命守此城,只有一死而已。”斩杀一个提议者以警示众人。不久庞勋兵临城下,城中大雾弥漫如同坠落。崔彦曾把叛军家属全部杀死,庞勋的士兵从四面翻墙而入,将崔彦曾囚禁在大彭馆。有个叫曹君长的人劝说庞勋:“尊贵的人不能并存,现在朝廷没有任命你为留后,是因为观察使还在。”庞勋就在卧室中杀了崔彦曾,从监军使到下属官吏都死了。当初,崔彦曾在郑州修建宅第,引水灌池,水走了十步忽然变成血。在官署摆设佛筵,用糖蜜做成小人,一夜之间被老鼠咬断头。徐州有个子亭,下面蓄水成池,崔彦曾引清河之水灌入,雕刻石龙头注水,用屋子遮盖。徐州人说“屋覆龙”,在字形上是“庞”;清河,是崔氏的郡望,意为被吞噬。追赠刑部尚书。乾符年间,录用其子崔祐之为荥阳尉。
〔21〕徐吏有路审中者,彦曾知其能,颇任之。既遇害,赂守卒,敛藏其尸。张玄稔攻徐州;审中率死士应官军,开南白门,官兵入,因得破勋。后位岚州刺史。郑畋谓审中节贯神明,请擢为右羽林将军,诏可。
徐州有个叫路审中的官吏,崔彦曾知道他的才能,很信任他。崔彦曾遇害后,路审中贿赂看守的士兵,收敛并藏匿了他的尸体。张玄稔攻打徐州时,路审中率领敢死队响应官军,打开南白门,官兵进入,因此得以击败庞勋。后来路审中官至岚州刺史。郑畋认为路审中的节操通于神明,请求提拔他为右羽林将军,皇帝下诏同意。
〔22〕有许铎者,罢武城令,客于徐,勋胁以官,不从。彦曾官属被囚,铎潜馈资粮,及死,为收瘗,匿免其子弟,贼平,乃皆归其丧。诏拜石首令,赐银绯。僚官焦璐、温廷皓、李棁、崔蕴、柳秦、卢崇嗣、韦廷范赠官有差,录其子官之。
有个叫许铎的人,被免去了武城县令的官职,客居在徐州。庞勋想用官职来胁迫他投降,他坚决不答应。崔彦曾的属官被囚禁起来,许铎偷偷地给他们送粮食和物资。等到这些人死了,他又替他们收尸安葬,还暗中庇护他们的子弟,使他们免遭祸害。贼寇被平定后,许铎把他们的灵柩一一送归故乡。皇帝下诏任命许铎为石首县令,并赐给他银印和绯色官服。他的同僚焦璐、温廷皓、李棁、崔蕴、柳秦、卢崇嗣、韦廷范等人,也都按等级追赠了官职,并且录用他们的儿子为官。
〔23〕徐彦伯,兖州瑕丘人,名洪,以字显。七岁能为文。结庐太行山下。薛元超安抚河北,表其贤,对策高第。调永寿尉、蒲州司兵参军。时司户韦暠善判,司士李亘工书,而彦伯属辞,时称“河东三绝”。迁职方员外郎,奉迎中宗房州,进给事中。武后撰《三教珠英》,取文辞士,皆天下选,而彦伯、李峤居首。迁宗正卿,出为齐州刺史。帝复位,改太常少卿。以脩《武后实录》劳,封高平县子。为卫州刺史,政善状,玺书嘉劳。移蒲州,以近畿,会郊祭,上《南郊赋》一篇,辞致典缛。擢脩文馆学士、工部侍郎。历太子宾客。以疾乞骸骨,许之。开元二年714卒。
徐彦伯,兖州瑕丘人,本名徐洪,以字行世。七岁就能写文章。在太行山下结庐居住。薛元超安抚河北时,上表推荐他的贤能,参加对策考试名列前茅。调任永寿尉、蒲州司兵参军。当时司户韦暠善于判案,司士李亘擅长书法,而徐彦伯擅长文辞,当时被称为“河东三绝”。升任职方员外郎,奉命到房州迎接中宗回朝,升任给事中。武则天编撰《三教珠英》,选取文辞之士,都是天下才俊,而徐彦伯、李峤位居前列。升任宗正卿,外放为齐州刺史。中宗复位后,改任太常少卿。因编纂《武后实录》的功劳,被封为高平县子。担任卫州刺史,政绩良好,皇帝下诏嘉奖。调任蒲州,因靠近京城,正好赶上郊祀,他献上《南郊赋》一篇,文辞典雅华丽。升任脩文馆学士、工部侍郎。历任太子宾客。因病请求退休,获准。开元二年去世。
〔24〕彦伯事寡嫂谨,抚诸侄同己子。秉笔累朝,后来翕然慕仿。晚为文稍强涩,然当时不及也。
徐彦伯对待寡嫂很恭敬,抚养侄子们如同自己的孩子。他历朝执笔,后世文人一致仰慕模仿。晚年写文章稍显生硬艰涩,但当时的人仍然赶不上他。
〔25〕始,武后时,大狱兴,王公卿士以语言为酷吏所引,死徙不可计。彦伯著《枢机论》以谓:“言者,德之柄,行之主,志之端,身之文也。君子之枢机,动则物应,得失之见也。可以济身,亦以覆身,否泰荣辱一系之。能审思而应,精虑而动,择其交以后谈,则悔吝何由而生?怨恶何由而至?如此乃可以言也。”以为戒世云。
当初,武则天当政的时候,兴起大案,王公大臣因为言语被酷吏牵连,处死和流放的人不计其数。徐彦伯写了《枢机论》来告诫世人,说:“言语是道德的关键,行为的主宰,志向的开端,自身的文饰。君子的关键所在,一动就会引起万物响应,得失就显现出来了。言语可以帮助自身,也可以毁灭自身,好坏荣辱都系在它上面。能够审慎思考后再应答,精心考虑后再行动,选择好交往对象后再交谈,那么悔恨从哪里产生?怨恨从哪里到来?像这样才可以说话。”他把这些话用来警示世人。
〔26〕苏味道,赵州栾城人。九岁能属辞,与里人李峤俱以文翰显,时号“苏李”。逮冠,州举进士,中第。累调咸阳尉。吏部侍郎裴行俭才之,会征突厥,引管书记。裴居道为左金吾卫将军,倩味道作章,揽笔而具,闲彻清密,当时盛传。
苏味道,赵州栾城人。九岁就能写文章,与同乡李峤都因文采闻名,当时被称为“苏李”。到二十岁,州里举荐他考中进士。多次调任为咸阳尉。吏部侍郎裴行俭认为他有才能,恰逢征讨突厥,引荐他担任书记官。裴居道任左金吾卫将军时,请苏味道写奏章,他拿起笔一挥而就,文辞闲雅透彻、清晰周密,当时广为传诵。
〔27〕延载中,以凤阁舍人检校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岁余为真。证圣元年695,与张锡俱坐法系司刑狱。锡虽下吏,气象自如,味道独席地饭蔬,为危惴可怜者。武后闻,放锡岭南,才降味道集州刺史。召为天官侍郎。圣历初,复以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更葬其亲,有诏州县治丧事。味道因役庸过程,遂侵毁乡人墓田,萧至忠劾之,贬坊州刺史。迁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张易之败,坐党附,贬眉州刺史。复还益州长史,未就道卒,年五十八,赠冀州刺史。
延载年间,苏味道以凤阁舍人的身份代理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一年多后正式任职。证圣元年,与张锡一起因犯法被关入司刑狱。张锡虽然被关押,但仍神态自若,而苏味道却独自坐在地上吃粗饭,一副惶恐可怜的样子。武则天听说后,流放张锡到岭南,只把苏味道降为集州刺史。后来召回任天官侍郎。圣历初年,再次担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他重新安葬父母,皇帝下诏让州县办理丧事。苏味道因役使民夫过度,侵占了乡民的墓地,被萧至忠弹劾,贬为坊州刺史。升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张易之败亡后,苏味道因党附被牵连,贬为眉州刺史。又调回益州长史,还没上任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冀州刺史。
〔28〕味道练台阁故事,善占奏。然其为相,特具位,未尝有所发明,脂韦自营而已。常谓人曰:“决事不欲明白,误则有悔,摸棱持两端可也。”故世号“摸棱手”。性友爱。其弟味元,味元尝请托不遂,因慢折之,味道怡然不屑。所论著行于时。
苏味道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善于应对奏对。但他担任宰相,只是充数,从未有什么创见,一味圆滑自保而已。他常对人说:“处理事情不要弄得太明白,出了差错就会后悔,模棱两可、保持两端就行了。”所以世人称他为“摸棱手”。他性格友爱。他的弟弟苏味元,曾有所请托未能如愿,就傲慢地折辱他,苏味道却和颜悦色,毫不在意。他的著作在当时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