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吐蕃入寇,命为洮河道行军镇守大使。永隆二年681,加太子少傅。数乞骸骨,听解左仆射。帝幸东都,太子监国,诏仁轨与裴炎、薛元超留辅。及太子赴东都,又诏太孙重照留守,仁轨副之。武后临朝,复拜左仆射。太孙废,仁轨专知留守事。上疏辞疾,因陈吕后、禄、产祸败事以规后,后遣武承嗣赍玺书慰勉。改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卒年八十五。诏百官赴哭,册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赐其家实封三百户。
吐蕃入侵的时候,朝廷任命他担任洮河道行军镇守大使。永隆二年,又加封他为太子少傅。他多次请求退休,皇帝同意他辞去左仆射的职务。皇帝前往东都洛阳,太子代理国政,下诏让刘仁轨和裴炎、薛元超留下辅佐。等太子也去了东都,又下诏让太孙李重照留守,刘仁轨做他的副手。武则天临朝执政后,再次任命他为左仆射。太孙被废黜后,刘仁轨专门负责留守的事务。他上疏称病辞职,还趁机列举了吕后、吕禄、吕产祸乱败亡的事例来规劝武则天。武则天派武承嗣带着诏书去慰问勉励他。后来他被改任为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去世时八十五岁。皇帝下诏让百官都去哭祭,册封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在乾陵。赐给他家实封三百户的食邑。
〔11〕仁轨虽贵显,不自矜踞,接旧故如布衣时。尝为御史袁异式所劾,慢辱之,肋使引决。及拜大司宪,异式尚在台,不自安,因醉以情自解。仁轨持觞曰:“所不与公者,有如此觞。”后既执政,荐为司元大夫。然宦由州县至宰辅,善致声誉,得吏下欢心。及镇洮河,奏请机急,多为中书令李敬玄抑却,仁轨乃表敬玄为帅以代己,果覆其众。裴炎下狱,仁轨方留守京师,郎将姜嗣宗以使来,因语炎事,且曰:“炎异于常久矣。”仁轨曰:“使人知邪?”曰:“知。”及还,表嗣宗知炎反状不告。武后怒,拉杀之。
刘仁轨虽然显贵,但不骄傲自大,接待旧友如同平民时一样。他曾被御史袁异式弹劾,袁异式轻慢侮辱他,胁迫他自杀。等到刘仁轨担任大司宪时,袁异式还在御史台,心中不安,借着酒醉来诉说实情请求原谅。刘仁轨端着酒杯说:“如果不与您共同(忘记前嫌),就像这杯酒(一样被喝掉)。”后来他执政后,推荐袁异式担任司元大夫。然而他做官从州县到宰相,善于获取声誉,得到吏属和百姓的欢心。等到镇守洮河时,奏请紧急事务,多被中书令李敬玄压制驳回,刘仁轨就上表请求让李敬玄为帅代替自己,结果李敬玄果然全军覆没。裴炎被关进监狱,刘仁轨当时留守京城,郎将姜嗣宗作为使者前来,谈到裴炎的事,并且说:“裴炎异于常人已经很久了。”刘仁轨说:“你(向朝廷)报告了吗?”回答说:“报告了。”等到姜嗣宗回去后,刘仁轨上表说姜嗣宗知道裴炎谋反却不告发。武后大怒,将姜嗣宗拉杀(一种酷刑)。
〔12〕子浚,官太子舍人。垂拱中,为酷吏所杀。中宗即位,以仁轨有东宫旧,再赠司空。浚子晃,开元中,为给事中,表请立碑,追谥曰文献。
刘仁轨的儿子刘浚,官至太子舍人。垂拱年间,被酷吏杀害。中宗即位后,因为刘仁轨有在东宫时的旧谊,又追赠司空。刘浚的儿子刘晃,开元年间担任给事中,上表请求立碑,追谥刘仁轨为“文献”。
〔13〕裴行俭,字守约,绛州闻喜人。父仁基,隋光禄大夫,自王世充所谋归国,被害。赠原州都督,谥曰忠。行俭幼引荫补弘文生。贞观中,举明经,调左屯卫仓曹参军。时苏定方为大将军,谓曰:“吾用兵,世无可教者,今子也贤。”乃尽畀以术。迁长安令。高宗将立武昭仪,行俭以为国家忧从此始,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秘议,大理袁公瑜擿语昭仪母,左除西州都督府长史。麟德二年665,擢累安西都护,西域诸国多慕义归附。召为司文少卿。迁吏部侍郎,与李敬玄、马载同典选,有能名,时号“裴马”。行俭始设长名榜、铨注等法,又定州县升降、资拟高下为故事。
裴行俭,字守约,是绛州闻喜县人。父亲裴仁基,是隋朝的光禄大夫,从王世充那里谋划归顺唐朝,结果被害。追赠为原州都督,谥号忠。裴行俭年幼时凭借父亲的功勋荫庇,被补为弘文馆学生。贞观年间,考中明经科,调任左屯卫仓曹参军。当时苏定方担任大将军,对他说:“我用兵打仗,世上没有可以传授的人,如今你很有才能。”于是把全部用兵之术都传授给他。升任长安县令。高宗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裴行俭认为国家的忧患从此开始,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秘密商议,大理寺官员袁公瑜把此事透露给武昭仪的母亲,于是裴行俭被贬为西州都督府长史。麟德二年,多次升迁后担任安西都护,西域各国大多仰慕其义气而归附。被召回朝廷担任司文少卿。升任吏部侍郎,与李敬玄、马载共同掌管官员选拔,有能干的名声,当时被称为“裴马”。裴行俭开始设立长名榜、铨注等选拔方法,又制定了州县官员升降、资历拟定高下的制度,成为后来的惯例。
〔14〕上元三年676,吐蕃叛,出为洮州道左二军总管,改秦州右军,并受周王节度。仪凤二年677,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诱蕃落以动安西,与吐蕃连和,朝廷欲讨之。行俭议曰:“吐蕃叛皛方炽,敬玄失律,审礼丧元,安可更为西方生事?今波斯王死,其子泥涅师质京师,有如遣使立之,即路出二蕃,若权以制事,可不劳而功也。”帝因诏行俭册送波斯王,且为安抚大食使。径莫贺延碛,风砾昼冥,导者迷,将士饥乏。行俭止营致祭,令曰:“水泉非远。”众少安。俄而云彻风恬,行数百步,水草丰美,后来者莫识其处。众皆惊,以方汉贰师将军。至西州,诸蕃郊迎,行俭召豪傑千余人自随。扬言“大热,未可以进,宜驻军须秋”。都支觇知之,不设备。行俭徐召四镇酋长,伪约畋,谓曰:“吾念此乐未始忘,孰能从吾猎者?”于是子弟愿从者万人,乃阴勒部伍。数日,倍道而进,去都支帐十余里,先遣其所亲问安否,外若闲暇,非讨袭者。又使入趣召都支。都支本与遮匐计,及秋拒使者,已而闻军至,仓卒不知所出,率子弟五百余人诣营谒,遂擒之。是日,传契箭,召诸部酋长悉来请命,并执送碎叶城。简精骑,约赍,袭遮匐。道获遮匐使者,释之,俾前往谕其主,并言都支已擒状,遮匐乃降,悉俘至京师。将吏为刻石碎叶城以纪功。帝亲劳宴,曰:“行俭提孤军,深入万里,兵不血刃而叛党禽夷,可谓文武兼备矣,其兼授二职。”即拜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
上元三年,吐蕃反叛,裴行俭出任洮州道左二军总管,改任秦州右军,并受周王节度。仪凤二年,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引诱蕃落扰乱安西,与吐蕃联合,朝廷打算讨伐他们。裴行俭建议说:“吐蕃叛乱正盛,李敬玄打了败仗,刘审礼战死,怎么还能在西方再生事端?现在波斯王死了,他的儿子泥涅师在京师做人质,如果派使者立他为王,从二蕃之地经过,若权宜行事,可以不劳而获成功。”皇帝于是下诏让裴行俭册封并护送波斯王,同时担任安抚大食使。直接穿越莫贺延碛,风沙刮得天昏地暗,向导迷路,将士饥饿疲乏。裴行俭停下扎营祭祀,下令说:“泉水不远。”众人稍微安定。不久云散风停,走了几百步,果然水草丰美,后来的人都不认识那个地方。众人都很惊讶,把他比作汉朝的贰师将军。到达西州,诸蕃首领到郊外迎接,裴行俭召集豪杰千余人跟随自己。扬言说:“天气太热,不能前进,应该驻军等到秋天。”都支侦察到这个消息,便不加防备。裴行俭慢慢召集四镇酋长,假装约定打猎,对他们说:“我一直怀念打猎的乐趣,谁愿意跟我去打猎?”于是愿意跟随的子弟有万人,暗中部署队伍。几天后,兼程前进,离都支的营帐十多里,先派都支的亲近去问候,外表好像很闲适,不像讨伐袭击的样子。又派人去催促召见都支。都支原本与李遮匐商量,等到秋天再抵抗使者,不久听说军队到了,仓促间不知怎么办,率领子弟五百余人到营帐拜见,于是被擒获。当天,传递契箭,召集各部酋长全部来请罪,并将他们押送碎叶城。挑选精锐骑兵,轻装简从,袭击李遮匐。路上抓获李遮匐的使者,释放了他,让他回去告诉主人,并说都支已被擒获,李遮匐于是投降,全部俘虏送到京师。将吏在碎叶城刻石记功。皇帝亲自慰劳设宴,说:“裴行俭率领孤军,深入万里,兵不血刃而叛党被擒灭,可谓文武兼备,应当兼任二职。”当即拜为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
〔15〕调露元年679,突厥阿史德温傅反,单于管二十四州叛应之,众数十万。都护萧嗣业讨贼不克,死败系踵。诏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讨之。率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道务部兵十八万,合西军程务挺、东军李文暕等,总三十余万,旗帜亘千里,行俭咸节制之。
调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傅造反,单于管辖的二十四州叛变响应,部众数十万。都护萧嗣业讨伐贼寇未能取胜,接连失败。皇帝下诏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征讨。率领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道务的部队十八万人,加上西军程务挺、东军李文暕等,总共三十余万人,旗帜连绵千里,都由裴行俭统一指挥。
〔16〕先是,嗣业馈粮,数为虏钞,军馁死。行俭曰:“以谋制敌可也。”因诈为粮车三百乘,车伏壮士五辈,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挽进,又伏精兵踵其后。虏果掠车,羸兵走险。贼驱就水草,解鞍牧马。方取粮车中,而壮士突出,伏兵至,杀获几尽。自是粮车无敢近者。
在此之前,萧嗣业的粮草运输,多次被敌人抢掠,军队因饥饿而死。裴行俭说:“可以用计谋来对付敌人。”于是假装有三百辆粮车,每辆车里埋伏五名壮士,携带陌刀、劲弩,用瘦弱的士兵拉车前进,又埋伏精兵跟在后面。敌人果然来抢粮车,瘦弱的士兵逃向险要之地。敌人把车赶到水草处,解鞍放马。正要取粮车中的东西时,壮士突然冲出,伏兵也到了,几乎全部杀死或俘虏了敌人。从此以后,没有人敢靠近粮车。
〔17〕大军次单于北,暮,已立营,堑壕既周,行俭更命徙营高冈。吏白:“士安堵,不可扰。”不听,促徙之。比夜,风雨暴至,前占营所,水深丈余,众莫不骇叹,问何以知之,行俭曰:“自今第如我节制,毋问我所以知也。”
大军驻扎在单于以北的地方,傍晚时分,已经扎好营寨,壕沟也挖好了,裴行俭却下令把营寨迁移到高山上。手下军官报告说:“士兵们刚刚安顿下来,不能打扰。”裴行俭不听从,催促他们赶紧迁移。到了夜里,突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之前扎营的地方,积水有一丈多深,大家没有不惊叹的,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裴行俭说:“从今以后只管听从我的指挥,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18〕贼拒黑山,数战皆败,行俭纵兵,前后杀虏不胜计。伪可汗泥熟匐为其下所杀,持首来降;又禽大首领奉职而还,余党走狼山。行俭既还,阿史那伏念伪称可汗,复与温傅合。明年,行俭还总诸军,顿代州之陉口,纵反间,说伏念,令与温傅相贰。伏念惧,密送款,且请缚傅自效。行俭秘不布,密以闻。后数日,烟尘涨天而南,斥候惶骇,行俭曰:“此伏念执温傅来降,非他也。且受降如受敌。”乃敕严备,遣单使往劳。既而果然。于是,突厥余党悉平。帝悦,遣户部尚书崔知悌劳军。
敌人据守黑山,多次交战都失败,裴行俭纵兵追击,前后杀死俘虏不计其数。伪可汗泥熟匐被部下杀死,持其首级来投降;又擒获大首领奉职而回,余党逃往狼山。裴行俭回师后,阿史那伏念伪称可汗,又与温傅会合。第二年,裴行俭再次统领诸军,驻扎在代州的陉口,使用反间计,劝说伏念,让他与温傅互相猜忌。伏念害怕,秘密送来表示归顺,并请求捆绑温傅来效力。裴行俭秘密不公开,秘密上报朝廷。过了几天,烟尘遮天向南而来,斥候惊慌,裴行俭说:“这是伏念抓住温傅来投降,不是别的。而且接受投降要像对付敌人一样。”于是下令严加戒备,派单骑前往慰劳。不久果然如此。于是突厥余党全部平定。皇帝高兴,派户部尚书崔知悌慰劳军队。
〔19〕初,行俭许伏念以不死,侍中裴炎害其功,建言:“伏念为程务挺、张虔勖肋逐,又碛北回纥逼之,计穷而降。”卒斩伏念及温傅于都市。行俭之功不录。封闻喜县公。行俭叹曰:“浑、浚之事,古今耻之。但恐杀降则后无复来矣!”遂称疾不出。永淳元年682,十姓突厥车薄叛,复为金牙道大总管,未行卒,年六十四,赠幽州都督,谥曰献。诏皇太子遣官护视家事,子孙能自立乃停。中宗即位,再赠扬州大都督。
当初,裴行俭答应伏念不杀他,但侍中裴炎嫉妒他的功劳,建议说:“伏念是被程务挺、张虔勖逼迫,又被碛北回纥逼迫,走投无路才投降的。”最终在闹市斩杀了伏念和温傅。裴行俭的功劳没有被记录。封为闻喜县公。裴行俭叹息说:“像晋朝王浑、王浚那样争功的事,古今都认为是耻辱。只怕杀降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投降了!”于是称病不出。永淳元年,十姓突厥车薄反叛,又任命为金牙道大总管,还没出发就去世了,终年六十四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献”。诏令皇太子派官照看其家事,直到子孙能自立才停止。中宗即位后,又追赠扬州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