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新唐书 · 卷九十三·列传第十八

新唐书 · 目录

〔10〕靖每参议,恂恂似不能言,以沈厚称。时遣使十六道巡察风俗,以靖为畿内道大使,会足疾,恳乞骸骨。帝遣中书侍郎岑文本谕旨曰:“自古富贵而知止者盖少,虽疾顿惫,犹力于进。公今引大体,朕深嘉之。欲成公美,为一代法,不可不听。”乃授检校特进,就第,赐物段千,尚乘马二,禄赐、国官、府佐皆勿废。若疾少闲,三日一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加赐灵寿杖。

李靖每次参与商议政事,总是谦恭谨慎,好像不善言辞的样子,因此以沉稳厚重著称。当时皇帝派遣使者分赴十六道巡察民间风俗,任命李靖为畿内道大使。恰逢李靖患有脚疾,他恳切请求退休。皇帝派遣中书侍郎岑文本传达旨意说:“自古以来,富贵而能知道适可而止的人很少,即使疾病困顿疲惫,仍然努力进取。您现在能顾全大局,我深表赞赏。我想成全您的美德,作为一代典范,不能不听您的请求。”于是授予他检校特进的官职,让他回家休养,赏赐物品千段,御马两匹,俸禄赏赐、封国的官员、府中的佐吏都不要废除。如果疾病稍有好转,每隔三天到门下省和中书省参与平章政事。另外加赐灵寿杖。

〔11〕顷之,吐谷浑寇边。帝谓侍臣曰:“靖能复起为帅乎?”靖往见房玄龄,曰:“吾虽老,尚堪一行。”帝喜,以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任城王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李道彦、高甑生五总管兵皆属。军次伏俟城,吐谷浑尽火其莽,退保大非川。诸将议,春草未芽,马弱不可战。靖决策深入,遂逾积石山。大战数十,多所杀获,残其国,国人多降,吐谷浑伏允愁蹙自经死。靖更立大宁王慕容顺而还。甑生军繇盐泽道后期,靖簿责之。既归而憾,与广州长史唐奉义告靖谋反,有司按验无状,甑生等以诬罔论。靖乃阖门自守,宾客亲戚一谢遣。改卫国公。其妻卒,诏坟制如卫、霍故事,筑阙象铁山、积石山,以旌其功,进开府仪同三司。

不久,吐谷浑侵犯边境。皇帝对侍臣说:“李靖能再次起用为元帅吗?”李靖去见房玄龄,说:“我虽然老了,还能走一趟。”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李道彦、高甑生五位总管的军队都归他指挥。军队驻扎在伏俟城,吐谷浑放火烧光了野草,退守大非川。众将议论,春草未发芽,马匹瘦弱不能作战。李靖决策深入,于是翻越积石山。大战数十次,斩杀俘获很多,使他们的国家残破,国内很多人投降,吐谷浑首领伏允忧愁窘迫,上吊自杀。李靖另立大宁王慕容顺后返回。高甑生的军队从盐泽道出发延误了日期,李靖按军法责备他。回去后高甑生心怀怨恨,与广州长史唐奉义告发李靖谋反,有关部门查验没有实据,高甑生等因诬告被定罪。李靖于是闭门自守,宾客亲戚一概谢绝遣散。改封卫国公。他的妻子去世,皇帝下诏墓葬规格按照卫青、霍去病的旧例,修筑阙门象征铁山、积石山,以表彰他的功绩,晋升开府仪同三司。

〔12〕帝将伐辽,召靖入,谓曰:“公南平吴,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惟高丽未服,亦有意乎?”对曰:“往凭天威,得效尺寸功。今疾虽衰,陛下诚不弃,病且瘳矣。”帝悯其老,不许。二十三年,病甚,帝幸其第,流涕曰:“公乃朕生平故人,于国有劳。今疾若此,为公忧之。”薨,年七十九,赠司徒、并州都督,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景武。子德謇嗣,官至将作少匠,坐善太子承乾,流岭南,以靖故徙吴郡。

皇帝将要征伐高丽,召李靖入宫,对他说:“你南平吴地,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只有高丽没有降服,你也有意征讨吗?”李靖回答说:“以前凭借天威,得以立下尺寸之功。如今我虽然因病衰老,陛下如果真的不嫌弃,我的病也会好起来。”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贞观二十三年,李靖病重,皇帝亲临他的府第,流着泪说:“你是我生平的老朋友,对国家有功劳。如今病成这样,我为你担忧。”李靖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司徒、并州都督,赐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在昭陵,谥号景武。儿子李德謇继承爵位,官至将作少匠,因与太子承乾友善而获罪,流放岭南,因李靖的缘故迁到吴郡。

〔13〕靖兄端,字药王,以靖功袭永康公,梓州刺史。弟客师,右武卫将军,累战功封丹杨郡公。致仕,居昆明池南。善骑射,喜驰猎,虽老犹未衰。自京南属山,西际澧水,鸟鹊皆识之,每出,从之翔噪,人谓之“鸟贼”。卒,年九十,赠幽州都督。

李靖的哥哥叫李端,字药王,因为李靖的功劳而继承了永康公的爵位,担任梓州刺史。李靖的弟弟叫李客师,官至右武卫将军,多次立下战功,被封为丹杨郡公。退休后,居住在昆明池南边。他擅长骑马射箭,喜欢骑马打猎,虽然年纪大了但精力仍然旺盛。从京城南边到山脚,西边到澧水一带,鸟鹊都认识他,每次外出,鸟鹊都跟着他飞翔鸣叫,人们称他为“鸟贼”。去世时九十岁,朝廷追赠他为幽州都督。

〔14〕孙令问,玄宗为临淄王时与雅旧。及即位,以协赞功,迁殿中少监。预诛窦怀贞,封宋国公,实封五百户。进散骑常侍,知尚食事,恩待甚渥。然未尝辄干政,率游畋自娱,厚奉养,侈饮食,至躬视刲宰。有讥之者,答曰:“此畜豢,天所以养人,与蔬果何异,安用妄分别邪?”后坐其子与回纥部酋承宗连婚,贬抚州别驾,卒。

李靖的孙子李令问,在玄宗还是临淄王时与他有旧交。等到玄宗即位,因协助赞画的功劳,升任殿中少监。参与诛杀窦怀贞,封宋国公,实封五百户。升任散骑常侍,掌管尚食事务,恩遇非常优厚。但他从不干预政事,只是以游猎自娱,生活优厚,饮食奢侈,甚至亲自看视宰杀牲畜。有人讥讽他,他回答说:“这些牲畜,是上天用来养人的,与蔬菜水果有什么不同,何必妄加分别呢?”后来因他的儿子与回纥部酋长承宗联姻,被贬为抚州别驾,去世。

〔15〕靖五代孙彦芳,大和中,为凤翔司录参军。家故藏高祖、太宗赐靖诏书数函,上之。一曰:“兵事节度皆付公,吾不从中治也。”一曰:“有昼夜视公疾大老妪遣来,吾欲熟知公起居状。”皆太宗手墨,它大略如此。文宗爱之不废手。其旧物有佩笔,以木为管弢,刻金其上,别为环以限其间,笔尚可用也。靖破萧铣时,所赐于阗玉带十三胯,七方六刓,胯各附环,以金固之,所以佩物者。又有火鉴、大觿、算囊等物,常佩于带者。天子悉留禁中。又敕摸诏本,还赐彦芳,并束帛衣服。权德舆尝读太宗手诏,至流涕曰:“君臣之际乃尔邪!”

李靖的五代孙李彦芳,太和年间担任凤翔司录参军。家中原来收藏着高祖、太宗赐给李靖的几函诏书,他进献了上去。其中一封诏书写道:“军事调度全部交给你,我不从中干预。”另一封写道:“我派了一个日夜照顾你疾病的老妇人去,我想详细了解你的日常生活情况。”都是太宗亲笔所写,其他大致如此。文宗喜爱得爱不释手。李靖的旧物中有一支佩笔,笔管用木头制成,外面刻有金饰,还用一个环来限制笔的位置,笔还能使用。李靖攻破萧铣时,所赐的于阗玉带,有十三块玉胯,七块方形六块圆形,每块玉胯都附有环,用金固定,是用来佩带物品的。还有火镜、大觿、算囊等物品,都是常佩在腰带上的。天子全部留在宫中。又下令临摹诏书副本,还给李彦芳,并赐给束帛和衣服。权德舆曾经读太宗的手诏,感动得流泪说:“君臣之间竟然是这样啊!”

〔16〕李勣,字懋功,曹州离狐人。本姓徐氏,客卫南。家富,多僮仆,积粟常数千钟。与其父盖皆喜施贷,所周给无亲疏之间。

李勣,字懋功,是曹州离狐人。本来姓徐,客居卫南。家中富裕,有很多僮仆,储存的粮食常常有几千钟。他和父亲徐盖都喜欢施舍借贷,所接济的人不分亲疏远近。

〔17〕隋大业末,韦城翟让为盗,勣年十七,往从之。说曰:“公乡壤不宜自剽残,宋、郑商旅之会,御河在中,舟舰相属,往邀取之,可以自资。”让然之。劫公私船取财,繇是兵大振。李密亡命雍丘,勣与浚仪王伯当共说让,推密为主。以奇计破王世充。密署勣右武候大将军、东海郡公。当是时,河南、山东大水,隋帝令饥人就食黎阳仓,吏不时发,死者日数万。勣说密曰:“天下之乱本于饥,今若取黎阳粟以募兵,大事济矣。”密以麾下兵五千付勣,与郝孝德等济河,袭黎阳,守之。开仓纵食,旬日,胜兵至二十万。宇文化及拥兵北上,密使勣守仓,周掘堑以自环。化及攻之,勣为地道出斗,化及败,引去。

隋朝大业末年,韦城人翟让落草为寇,徐世勣当时十七岁,前去投靠他。徐世勣劝翟让说:“您家乡附近不适合自行抢劫残害百姓,宋州、郑州是商旅聚集的地方,御河在中间,船只接连不断,去那里截取财物,可以养活自己。”翟让觉得有道理,就抢劫公家和私人的船只获取财物,由此军队实力大增。李密逃亡到雍丘,徐世勣和浚仪人王伯当一起劝说翟让,推举李密为首领。他们用奇计打败了王世充。李密任命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东海郡公。当时,河南、山东发大水,隋炀帝命令灾民到黎阳仓领取粮食,但官吏不及时发放,每天饿死的人数以万计。徐世勣劝李密说:“天下大乱的根本原因是饥荒,现在如果夺取黎阳的粮食来招募士兵,大事就能成功了。”李密拨给他五千名部下,与郝孝德等人渡过黄河,袭击黎阳并占领了那里。打开粮仓任由百姓取食,十天之内,能作战的士兵就达到了二十万。宇文化及率兵北上,李密派徐世勣守卫黎阳仓,徐世勣在周围挖了壕沟来保护自己。宇文化及进攻,徐世勣挖地道出来作战,宇文化及被打败,率军退去。

〔18〕武德二年619,密归朝廷,其地东属海,南至江,西直汝,北抵魏郡,勣统之,未有所属。谓长史郭孝恪曰:“人众土宇,皆魏公有也。吾若献之,是利主之败为己功,吾所羞也。”乃录郡县户口以启密,请自上之。使至,高祖讶无表,使者以意闻。帝喜曰:“纯臣也。”诏授黎州总管,封莱国公。赐姓,附宗正属籍,徙封曹,给田五十顷,甲第一区。封盖济阴王,固辞,改舒国公。诏勣总河南、山东兵以拒王世充。及密以谋反诛,帝遣使示密反状。勣请收葬,诏从之。勣为密服缞绖,葬讫乃释。

武德二年,李密归附朝廷,他的地盘东到海,南到长江,西到汝州,北到魏郡,都由李勣统辖,没有归属。李勣对长史郭孝恪说:“这些人口和土地,都是魏公李密的。我如果献出去,是利用主人的失败来谋取自己的功劳,这是我所羞耻的。”于是登记郡县户口,写成文书报告李密,请李密自己上奏。使者到达,高祖惊讶没有李勣的表章,使者把李勣的意思说明。皇帝高兴地说:“这是忠纯的臣子。”下诏授予黎州总管,封莱国公。赐姓李,附入宗正寺的属籍,改封曹国公,赐给五十顷田,一所上等住宅。封徐盖为济阴王,徐盖坚决推辞,改封舒国公。下诏让李勣总管河南、山东的军队抵御王世充。等到李密因谋反被诛杀,皇帝派使者向李勣展示李密谋反的罪状。李勣请求收葬李密,下诏同意。李勣为李密穿丧服,下葬完毕才脱去。

〔19〕俄为窦建德所陷,质其父,使复守黎阳。三年620,自拔来归。从秦王伐东都,战有功。东略地至虎牢,降郑州司兵沈悦。平建德,俘世充,乃振旅还,秦王为上将,勣为下将,皆服金甲,乘戎辂,告捷于庙。盖亦自洺州与裴矩入朝,诏复其官。

不久被窦建德攻陷,窦建德扣留了他的父亲作为人质,让他继续守黎阳。武德三年,李勣自己脱身回来归顺。跟随秦王征伐东都,作战有功。向东攻占土地到达虎牢,招降了郑州司兵沈悦。平定窦建德,俘虏王世充,于是整顿军队返回,秦王担任上将军,李勣担任下将军,都穿着金甲,乘坐战车,在太庙告捷。徐盖也从洺州与裴矩入朝,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职。

〔20〕又从破刘黑闼、徐圆朗,累迁左监门大将军。圆朗复反,诏勣为河南大总管,讨平之。赵郡王孝恭讨辅公祏也,遣勣以步卒一万度淮,拔寿阳,攻江西贼壁,冯惠亮、陈正通相次溃,公祏平。

后来又跟着打败了刘黑闼和徐圆朗,多次升官当上了左监门大将军。徐圆朗再次反叛,皇帝下诏任命徐世勣为河南大总管,讨伐平定了叛乱。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的时候,派徐世勣率领一万步兵渡过淮河,攻占了寿阳,进攻江西叛军的营垒,冯惠亮、陈正通接连溃败,辅公祏就被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