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雄诞爱人,善抚士,能致下死力,每破城邑,整众山立,无丝毫犯。死之日,江南士庶为流涕。高祖嘉其节,以子世果袭宜春郡封。太宗立,优诏赠左骁卫大将军、越州都督,谥曰忠。世果,垂拱初至广州都督、安西大都护。
王雄诞关爱他人,善于安抚士兵,能使部下效死力,每次攻破城邑,整顿队伍如山岳般屹立,丝毫不侵犯百姓。他死的那天,江南的士人百姓都为之流泪。唐高祖嘉奖他的节操,让他的儿子王世果承袭宜春郡的封爵。唐太宗即位后,下诏追赠他为左骁卫大将军、越州都督,谥号为忠。王世果在垂拱初年官至广州都督、安西大都护。
〔15〕张士贵,虢州卢氏人,本名忽峍。弯弓百五十斤,左右射无空发。隋大业末,起为盗,攻剽城邑,当时患之,号“忽峍贼”。高祖移檄招之,士贵即降,拜右光禄大夫。从征伐有功,赐爵新野县公。又从平洛,授虢州刺史。帝曰:“顾令卿衣锦昼游耳。”进封虢国公、右屯卫大将军。贞观七年633,为龚州道行军总管,破反獠还,太宗闻其冒矢石先登,劳之曰:“尝闻以忠报国者不顾身,于公见之。”累迁左领军大将军。显庆初,卒,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
张士贵是虢州卢氏县人,本名叫忽峍。他能拉开一百五十斤重的弓,左右开弓射箭没有落空的。隋朝大业末年,他起兵做了盗贼,攻抢城镇,当时的人都很怕他,称他为“忽峍贼”。唐高祖李渊发出文书招降他,张士贵立刻投降,被授予右光禄大夫的官职。他跟随高祖征战有功,被封为新野县公。后来又跟随平定了洛阳,被任命为虢州刺史。皇帝说:“让你衣锦还乡、白天游玩罢了。”于是进封他为虢国公、右屯卫大将军。贞观七年,他担任龚州道行军总管,击败反叛的獠人后返回,太宗听说他冒着箭和石头冲在最前面,慰劳他说:“曾听说忠心报国的人不顾惜自身,今天在你身上看到了。”他多次升迁至左领军大将军。显庆初年去世,追赠荆州都督,陪葬在昭陵。
〔16〕李子和,同州蒲城人,本郭氏。为隋左翊卫,以罪徙榆林。大业末,郡饥,子和与死士十八人执丞王才,数以不恤下,斩之,开仓赈穷乏。自号永乐王,建元丑平,号其父为太公,以弟子政为尚书令,子端、子升为左右仆射,有骑兵二千。南连梁师都,北事突厥,纳弟为质。始毕可汗册子和为平杨天子,不敢当,乃更署为屋利设。武德元年献款,授灵州总管、金河郡公,徙郕国公。袭师都宁朔城,克之。又伺突厥虚实,阴以章闻,为虏逻骑所获,处罗可汗怒,囚子升,于是子和危畏,举部南徙,诏内延州故城。五年,从平刘黑闼有功,赐姓,拜右武卫将军。十一年,为婺州刺史,徙夷国公。显庆初,转黔州都督,乞骸骨,许之,进金紫光禄大夫,卒。
李子和是同州蒲城人,本姓郭。担任隋朝左翊卫,因罪被流放榆林。大业末年,郡中饥荒,李子和与十八名敢死士抓住县丞王才,历数他不体恤百姓的罪状,杀了他,开仓赈济穷人。自称永乐王,建年号丑平,称他的父亲为太公,任命弟弟李子政为尚书令,李子端、李子升为左右仆射,有骑兵二千。南面联合梁师都,北面侍奉突厥,送弟弟为人质。始毕可汗册封李子和为平杨天子,他不敢接受,于是改封为屋利设。武德元年归顺唐朝,被任命为灵州总管、金河郡公,改封郕国公。袭击梁师都的宁朔城,攻克了。又侦察突厥的虚实,秘密上奏朝廷,被突厥巡逻骑兵抓获,处罗可汗大怒,囚禁了李子升,于是李子和感到危险恐惧,率领部众南迁,朝廷下诏安置在延州旧城。武德五年,随军平定刘黑闼有功,赐姓李,拜为右武卫将军。武德十一年,任婺州刺史,改封夷国公。显庆初年,转任黔州都督,请求退休,获准,进升金紫光禄大夫,去世。
〔17〕苑君璋,马邑豪也,以趫雄自奋。刘武周以兵入寇,君璋曰:“唐以一州兵掇取三辅,所向风靡,此殆天命,非人谋,不可争也。太原而南多岩阻,今束甲深入,无踵军,有失不可偿,不如连突厥与唐合从,南面称孤,上策也。”武周不听,使君璋守朔州,引众内侵,未几败,泣曰:“废君言,乃至此!”即与共趋突厥。
苑君璋是马邑的豪杰,以矫健勇猛而自奋。刘武周率兵入侵,苑君璋说:“唐军以一州的兵力夺取了三辅地区,所向披靡,这大概是天命,不是人力能抗拒的,不可与之争锋。太原以南多山险阻隔,如今轻装深入,没有后续部队,一旦有失就无法挽回,不如联合突厥与唐军结盟,南面称王,这是上策。”刘武周不听,让苑君璋守卫朔州,率军入侵,不久失败,哭着说:“不听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于是与刘武周一起投奔突厥。
〔18〕武周死,突厥以君璋为大行台,统武周部曲,使郁射设监兵,与旧将高满政夜袭代州,不克。高祖遣使招之,赐铁券,约不死。君璋拒命,进寇代州,刺史王孝德拒却之。满政劝君璋曰:“夷狄无礼,岂可北面臣之?请尽杀其众以归唐。”君璋不从。而马邑困于兵,人厌乱,满政因众不忍,夜胁君璋,君璋奔突厥。满政以城归,诏拜朔州总管,封荣国公。君璋引突厥攻陷马邑,杀满政,夷其党,乃去,退保恒安。其部皆中国人,多叛去,君璋穷,乃降,自请鄣虏赎罪。
刘武周死后,突厥任命苑君璋为大行台,统领刘武周的部众,派郁射设监军,与旧将高满政夜袭代州,没有攻克。唐高祖派使者招降他,赐予铁券,约定不杀。苑君璋拒绝命令,进犯代州,刺史王孝德击退了他。高满政劝苑君璋说:“夷狄无礼,怎么能北面称臣?请杀掉他们的部众归顺唐朝。”苑君璋不听。马邑被战争困扰,百姓厌战,高满政利用众人的不满,夜里胁迫苑君璋,苑君璋逃奔突厥。高满政献城归顺,朝廷下诏拜为朔州总管,封荣国公。苑君璋引突厥攻陷马邑,杀死高满政,灭其党羽,然后离去,退守恒安。他的部下都是中原人,大多叛离,苑君璋走投无路,于是投降,自己请求防守边境以赎罪。
〔19〕高祖遣雁门人元普赐金券,会颉利亦召之,意犹豫。子孝政谏曰:“大人许唐降,又贰颉利,自取亡也。今粮尽众携,不即决,恐衿肘变生,孝政不忍见祸之酷也!”即单骑南奔,君璋喻返之,召众与议。恒安人郭子威曰:“恒安故王者都,山川足以自固,突厥方强,我援之,可观天下变,何遽降?”君璋然之,执元普送突厥,颉利德之,遣以锦裘羊马。其下怨,投书于门曰:“不早附唐,父子诛。”孝政惧,欲自归,为君璋所拘。与突厥寇马邑,犯太原,边人苦之。见颉利政乱,知将亡,遂率所部降,颉利追,击走其兵。
唐高祖派雁门人元普赐给刘君璋免死金牌,正好颉利可汗也来召他归附,君璋犹豫不决。他的儿子孝政劝谏说:“父亲大人已经答应归顺唐朝,却又背叛颉利,这是自取灭亡。如今粮草耗尽、众人离心,再不赶快决定,恐怕身边会突然发生变故,我不忍心看到大祸临头!”说完就独自骑马向南奔逃,君璋派人劝他返回,然后召集众人商议。恒安人郭子威说:“恒安是过去帝王建都的地方,山河险固足以自守,突厥现在正强盛,我们依靠他们,可以坐观天下变化,何必急着投降?”君璋认为他说得对,就抓了元普送到突厥,颉利很感激他,派人送来锦袍、羊和马。君璋的部下对此不满,有人在门上贴了字条说:“不早点归附唐朝,父子都会被处死。”孝政害怕,想自己归顺唐朝,却被君璋囚禁起来。后来君璋和突厥一起侵犯马邑,进犯太原,边境百姓深受其苦。等到他看见颉利政治混乱,知道突厥快要灭亡,就率领部下归降唐朝,颉利派兵追击,但被君璋击败赶走。
〔20〕入朝,拜安州都督,封芮国公,食五百户,赐帛四千匹。君璋不晓书,然天资习事,历职有惠称。贞观中,卒。
入朝后,被任命为安州都督,封芮国公,食邑五百户,赐帛四千匹。苑君璋不识字,但天资聪慧熟悉事务,历任官职有仁惠的声誉。贞观年间去世。
〔21〕罗艺,字子廷,襄州襄阳人,家京兆之云阳。父荣,隋监门将军。艺刚愎不仁,勇攻战,善用槊。大业中,以战力补虎贲郎将。辽东之役,李景以武卫大将军督饷北平,诏艺以兵属,分部严一。然任气,尝慢侮景,频为景辱。
罗艺,字子廷,襄州襄阳人,家住京兆云阳。父亲罗荣,是隋朝监门将军。罗艺刚愎暴戾,作战勇敢,善于使用长矛。大业年间,因战功补任虎贲郎将。辽东之役时,李景以武卫大将军身份督运粮饷到北平,下诏让罗艺率兵归属,分部严整统一。但罗艺任性,曾轻慢侮辱李景,多次被李景羞辱。
〔22〕天下盗起,涿郡号富饶,伐辽兵仗多在,而仓庤盈羡,又临朔宫多珍宝,屯师且数万,苦盗贼侵掠,留守将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等不能支。艺捍寇,数破却之,勇常冠军,为诸将忌畏。艺阴自计,因出师,诡说众曰:“吾军讨贼数有功,而食乏。官粟若山,而留守不赈恤,岂安人强众意邪?”士皆怨。既还,郡丞出郊谒,艺执之,陈兵入,什住等惧,争听命。艺即发库赀赐战士,仓粟给穷人,境内大悦。杀异己者渤海太守唐祎等,威动北边,柳城、怀远并归附。黜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曰营州,以襄平太守邓皓为总管,艺自称幽州总管。
天下盗贼蜂起,涿郡号称富饶,征伐辽东的兵器大多存放在这里,粮仓也堆得满满的,还有临朔宫里藏着许多珍宝,驻扎的军队将近几万人,却苦于盗贼的侵扰掠夺,留守将领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等人抵挡不住。罗艺抗击贼寇,多次击败他们,勇猛常常全军第一,被其他将领忌惮害怕。罗艺暗中盘算,趁着出兵的机会,欺骗众人说:“我们军队讨伐贼寇多次立功,但粮食却不够吃。官府的粮食堆积如山,但留守官员却不救济,这难道是安定百姓、壮大军队的意思吗?”士兵们都怨恨不满。回师后,郡丞出城到郊外迎接,罗艺抓住他,摆开军阵进城,赵什住等人害怕了,争着听从命令。罗艺立即打开仓库的钱财赏赐战士,拿出粮仓的粮食分给穷人,境内百姓非常高兴。他杀了不服从自己的渤海太守唐祎等人,威名震动了北方边境,柳城、怀远都归附了他。罗艺罢免了柳城太守杨林甫,把郡名改为营州,任命襄平太守邓皓为总管,罗艺自称幽州总管。
〔23〕宇文化及至山东,遣使招艺,艺曰:“我隋旧臣,今大行颠覆,义不辱于贼。”斩使者,为炀帝发丧三日。时窦建德、高开道亦遣使于艺,艺谓官属曰:“建德等皆剧贼,不足共功名,唐公起兵据关中,民望所系,王业必成,吾决归之。敢异议者戮!”会张道源抚辑山东,亦谕艺降,武德二年619,乃奉表以地归。诏封燕王,赐姓,豫属籍。数与建德战,多所禽馘。秦王击刘黑闼,高祖诏艺弟监门将军寿以兵从,艺自率众数万破刘什善、张君立于徐河。黑闼引突厥入寇,艺复以兵与皇太子建成会洺州,遂请入朝。帝厚礼之,拜左翊卫大将军。
宇文化及到达山东,派使者招降罗艺,罗艺说:“我是隋朝旧臣,如今皇帝去世,我义不容辱于贼。”杀了使者,为隋炀帝发丧三天。当时窦建德、高开道也派使者来见罗艺,罗艺对官属说:“窦建德等人都是大贼,不值得与他们共图功名,李渊起兵占据关中,是民心所向,王业必成,我决定归顺他。有敢异议的杀!”恰逢张道源安抚山东,也劝罗艺投降,武德二年,罗艺上表以地归顺。下诏封为燕王,赐姓李,编入宗室属籍。多次与窦建德交战,多有俘获斩首。秦王李世民攻打刘黑闼,唐高祖下诏让罗艺的弟弟罗寿率兵随从,罗艺亲自率数万人在徐河击败刘什善、张君立。刘黑闼引突厥入侵,罗艺又率兵与皇太子李建成在洺州会合,于是请求入朝。皇帝厚礼相待,拜为左翊卫大将军。
〔24〕艺负其功,且贵重不少屈,秦王左右尝至其营,艺疻辱之。高祖怒,以属吏,久乃释。时突厥放横,藉艺威名欲惮虏,诏以本官领天节军将,镇泾州。
罗艺依仗自己的功劳,并且地位尊贵不肯稍加屈从,秦王李世民身边的人曾到他的军营,罗艺殴打侮辱了他们。唐高祖发怒,将他交给官吏,很久才释放。当时突厥横行,想借罗艺的威名震慑突厥,下诏以原官兼任天节军将,镇守泾州。
〔25〕太宗即位,进开府仪同三司。艺内惧,乃图反,诡言阅武。兵既集,称被密诏入朝,军至豳,治中赵慈皓出谒,遂据州。帝命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击之,未至,慈皓与统军杨岌谋诛艺,艺觉,执慈皓。岌居外,即攻之,艺败,弃妻子,从数百骑奔突厥。抵宁州,骑稍亡,左右斩之,传首,枭于都市。寿时为利州都督,亦及诛。
太宗李世民即位后,进封罗艺为开府仪同三司。罗艺内心害怕,于是图谋造反,假称要检阅军队。军队集结后,他谎称接到密诏要入朝,军队到达豳州时,治中赵慈皓出城迎接,罗艺就占据了州城。皇帝命令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攻打他,还没到,赵慈皓与统军杨岌谋划诛杀罗艺,罗艺察觉,抓住了赵慈皓。杨岌在外城,立即进攻罗艺,罗艺战败,抛弃妻子儿女,率领几百骑兵逃往突厥。到达宁州时,骑兵渐渐逃走,左右的人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在集市上示众。当时罗寿担任利州都督,也被牵连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