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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九十·列传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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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兄崇龟,字子长。擢进士,仕累华要,终清海军节度使。广有大贾,约倡女夜集,而它盗杀女,遗刀去。贾入倡家,践其血乃觉,乘艑亡。吏迹贾捕劾,得约女状而不杀也。崇龟方大飨军中,悉集宰人,至日入,乃遣。阴以遗刀易一杂置之。诘朝,群宰即庖取刀,一人不去,曰:“是非我刀。”问之,得其主名。往视,则亡矣。崇龟取它囚杀之,声言贾也,陈诸市。亡宰归,捕诘具伏。其精明类此。姻旧或干以财,率不答,但写《荔支图》与之。然不能防检其家,既没,有鬻珠翠羽者,由是名损。

兄长刘崇龟,字子长。考中进士,历任显要官职,最终担任清海军节度使。广州有一个大商人,约了一个歌女晚上聚会,而别的盗贼杀了歌女,丢下刀逃走了。商人进入歌女家,踩到血才发觉,乘船逃走。官吏追踪商人,逮捕审讯,得到了他约歌女的情况,但并没有杀人的证据。崇龟当时正在军中大宴,把所有的厨师都召集起来,到太阳落山才放走。暗中用那把遗落的刀换了一把杂乱的刀放在里面。第二天早晨,厨师们到厨房取刀,有一个人不去拿,说:“这不是我的刀。”问他,得到了他主人的名字。前往查看,那人已经逃走了。崇龟抓了另一个囚犯杀掉,声称是那个商人,将尸体陈列在市场上。逃走的厨师回来,逮捕审讯,全部招供。他的精明就像这样。亲戚旧友有人向他求财,他大都不答应,只是画一幅《荔枝图》送给他们。然而他不能约束自己家里的人,去世后,有人变卖珍珠翠羽,因此名声受损。

〔13〕弟崇鲁,字郊文,亦第进士,擢士补阙、翰林学士,僖宗避难山南,为嗣襄王煴史馆修撰,得不诛。景福中,以水部郎中知制诰。雅与崔昭纬善。帝以韦昭度、李磎辅政,而昭纬外倚邠、岐兵为援,以久其权。于是天子厚礼磎,昭纬惧见夺,共谋沮之。及磎墨麻出,崇鲁辄掠麻大哭。帝问焉,崇鲁曰:“今虽乏人,岂宜取憸人为宰相。磎以杨复恭、西门重遂得近职,奈何用之?前日杜让能羞戮未刷,尚忍蹈覆辙乎?”磎由是不得相。磎亦劾奏其奸,因自陈“为山南杨守亮诋毁,不容与复恭交私”。又言:“崇望为宰相,使亲吏日夕谒左军,与复恭相亲厚。絁巾惨带,不入禁门;崇鲁向殿哭,厌诅天祚,殆人之妖。且其父坐贿饮药死。崇鲁身为朱玫史官,作劝进表。在太原府使西川,见田令孜,没阶趋,废制度自崇鲁始。”其相詈訾,俚浅稽校,譬市人然。崇龟始闻哭麻,恚不食。曰:“吾兄弟未始以声利败名,今不幸乃生是儿。”后王行瑜、崔昭纬相继诛,崇鲁贬崖州司户参军。终水部员外郎。

弟弟刘崇鲁,字郊文,也考中进士,被提拔为士补阙、翰林学士,僖宗避难山南时,他担任嗣襄王李煴的史馆修撰,得以免死。景福年间,以水部郎中身份知制诰。向来与崔昭纬交好。皇帝任命韦昭度、李磎为辅政大臣,而崔昭纬在外依靠邠州、岐州的军队作为援助,以延长自己的权力。于是天子厚待李磎,崔昭纬害怕被夺权,共同谋划阻止他。等到李磎的任命诏书(墨麻)发出,崇鲁就抢过诏书大哭。皇帝问他,崇鲁说:“如今虽然缺乏人才,但怎么能用奸邪之人做宰相?李磎依靠杨复恭、西门重遂才得到近侍之职,为什么要用他?前日杜让能受辱被杀的血迹未干,还能忍心重蹈覆辙吗?”李磎因此未能拜相。李磎也弹劾崇鲁的奸邪,并自我陈述“被山南杨守亮诋毁,不容许我与杨复恭私下交往”。又说:“刘崇望做宰相时,派亲信日夜拜谒左军,与杨复恭关系亲密。粗丝巾、惨淡的衣带,不能进入宫门;崇鲁对着宫殿哭泣,诅咒上天降福,简直是人的妖孽。况且他的父亲因受贿服药而死。崇鲁本人曾是朱玫的史官,写过劝进表。在太原府出使西川时,见到田令孜,下台阶快步趋奉,废弃制度是从崇鲁开始的。”他们互相辱骂攻击,言语粗俗浅薄,如同市井之人。崇龟起初听说崇鲁哭麻,气得吃不下饭,说:“我们兄弟从未因为名利败坏名声,如今不幸生了这个儿子。”后来王行瑜、崔昭纬相继被诛杀,崇鲁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最终担任水部员外郎。

〔14〕许绍,字嗣宗,安州安陆人。父法光,在隋为楚州刺史。元皇帝为安州总管,绍时为儿,与高祖同学,相爱也。大业末,任夷陵通守,会盗起,州境独完,流人自占数十万,开仓赈给。炀帝崩问至,绍率人吏三日临,以所部遥属越王侗。后王世充篡立,遂遣使以黔安、武陵、澧阳归国,授峡州刺史,封安陆郡公。高祖赐书道平生旧,以加慰纳。

许绍,字嗣宗,安州安陆人。父亲许法光,在隋朝担任楚州刺史。元皇帝(李渊的父亲李昞)担任安州总管时,许绍还是孩子,与高祖李渊同学,彼此友爱。大业末年,担任夷陵通守,适逢盗贼兴起,只有他管辖的州境完整,流亡百姓前来归附的有数十万,他开仓赈济。炀帝的死讯传来,许绍率领官吏百姓哭吊三天,将所辖地区遥奉越王杨侗为主。后来王世充篡位,许绍便派遣使者将黔安、武陵、澧阳归附唐朝,被授予峡州刺史,封安陆郡公。高祖赐信追述旧日情谊,加以慰问接纳。

〔15〕萧铣将董景珍降,命绍率兵应接。以破铣功,擢其子智仁为温州刺史。铣遣杨道生围峡州,绍击走之。铣将陈普环具大舰溯江,与开州贼萧阇提略巴、蜀,绍遣智仁及婿张玄靖、掾李弘节追战西陵,覆其兵,禽普环,悉获战舰。江之南有安蜀城,地直夷陵,荆门城峙其东,皆峭险处。铣以兵戍守,绍遣智仁等攻荆门,取之。制书褒美,许以便宜。绍境连王世充及铣,其下为贼剽者皆见杀,绍得敌人,独资遣之,二邦感义,杀掠为止。进谯国公,赐帛千段。

萧铣的将领董景珍投降了,朝廷命令许绍率兵接应。因为攻破萧铣的功劳,提拔许绍的儿子许智仁担任温州刺史。萧铣派杨道生围攻峡州,许绍将他击退。萧铣的将领陈普环准备了大战船逆流而上,和开州的贼寇萧阇提一起攻掠巴、蜀地区,许绍派许智仁以及女婿张玄靖、属官李弘节追击到西陵交战,消灭了他们的军队,活捉了陈普环,全部缴获了战船。长江南岸有安蜀城,位置正对着夷陵,荆门城耸立在它的东边,都是险峻陡峭的地方。萧铣派兵驻守,许绍派许智仁等人攻打荆门,攻占了它。皇帝下诏书褒奖赞美,准许他自行决断。许绍的辖境和王世充以及萧铣接壤,他的部下中如果有被贼寇抢劫的,都被杀害,许绍抓到敌人,自己出钱资助遣送他们回家,王世充和萧铣两方被他的道义感动,停止了抢劫和杀戮。许绍进封为谯国公,赏赐一千段帛。

〔16〕赵郡王孝恭等代铣,复诏督兵图荆州。会病,卒于军,帝为流涕。贞观中,赠荆州都督。智仁,初以勋授封孝昌县公,绍卒,继守夷陵,终凉州都督。次子圉师。

赵郡王李孝恭等人讨伐萧铣,又下诏让许绍督兵图谋荆州。适逢他生病,在军中去世,皇帝为他流泪。贞观年间,追赠荆州都督。许智仁,起初因功勋授封孝昌县公,许绍去世后,继任镇守夷陵,最终官至凉州都督。次子许圉师。

〔17〕圉师有器干,研涉艺文,擢进士第。累迁给事中、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龙朔中,为左相。高宗自书诏赐辽东诸将,谓许敬宗曰:“圉师爱书,可示之。”俄坐其子猎犯人田,有辞,怒而射之,圉师掩不奏,为人告擿。帝让曰:“宰相而暴百姓,非作威福乎?”圉师谢,且言:“作威福者,强兵重镇,嫚天子法。臣文吏,何敢然!”帝曰:“慊无兵邪?”敬宗因是劾抵,遂免官。久之,为虔州刺史,稍迁相州,专以宽治,州人刻石颂美。部有受赇者,圉师不忍按,但赐《清白箴》,其人自愧,后修饰,更为廉士。进户部尚书。卒,赠幽州都督,谥曰简,陪葬恭陵。绍初爵谯国公,以子智仁自有封,故诏孙力士袭之,终洛州长史。

许圉师有器量和才干,研究涉猎文艺,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给事中、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龙朔年间,担任左相。高宗亲自书写诏书赐给辽东诸将,对许敬宗说:“圉师喜爱书法,可以给他看看。”不久因他的儿子打猎时践踏了别人的田地,田主有怨言,儿子发怒射死了田主,圉师隐瞒不上奏,被人告发。皇帝责备说:“宰相而暴虐百姓,不是作威作福吗?”圉师谢罪,并说:“作威作福的人,是手握强兵的重镇,轻慢天子之法。臣是文官,怎么敢这样!”皇帝说:“你难道没有军队吗?”许敬宗趁机弹劾他,于是被免官。很久以后,担任虔州刺史,逐渐升迁至相州,专以宽仁治理,州人刻石颂扬他的美德。部下有受贿的,圉师不忍心查办,只是赐给他《清白箴》,那人自己惭愧,后来改正,成为廉洁之士。升任户部尚书。去世,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简,陪葬恭陵。许绍起初封爵谯国公,因儿子智仁已有封爵,所以下诏让孙子力士继承,最终官至洛州长史。

〔18〕子钦寂嗣封。万岁通天元年696,契丹入寇,诏为陇山军讨击副使,战崇州,败,为虏所禽。方围安东,胁令说属城未下者。钦寂呼安东都护裴玄珪曰:“贼朝夕当灭,幸谨守!”贼怒,害之。武后下制褒美,赠蕲州刺史,谥曰忠。子辅乾,以父死难,授左监门卫中候,为海东慰劳使,使迎柩还葬。

他的儿子钦寂继承了封爵。万岁通天元年,契丹入侵,皇帝下诏任命钦寂为陇山军讨击副使,在崇州作战,战败后被敌人俘虏。当时敌人正在包围安东,逼迫钦寂去劝说那些还没有攻下的城池投降。钦寂对着安东都护裴玄珪大喊:“敌人早晚要被消灭,请务必坚守!”敌人愤怒,杀死了他。武则天颁布诏书表彰他,追赠他为蕲州刺史,谥号为“忠”。他的儿子辅乾,因为父亲为国殉难,被授予左监门卫中候的官职,担任海东慰劳使,奉命迎接灵柩回来安葬。

〔19〕钦寂弟钦明,以军功擢左玉钤卫将军、安西大都护、盐山郡公。出为凉州都督。尝轻骑按部,会突厥默啜兵奄至,被执。贼与皆至灵州,使说之降。钦明至城下,呼曰:“我乏食,有美酱乎?有粱米乎?并乞墨一枝!”时贼营四面阻水,惟一路得入。钦明欲选将柬兵,乘夜袭贼也,而城中无寤其瘦者,遂见害。兄弟死王事,世名其忠。

钦寂的弟弟钦明,因军功被提拔为左玉钤卫将军、安西大都护、盐山郡公。出任凉州都督。曾轻装骑马巡视辖区,适逢突厥默啜的军队突然到来,被俘。贼人带他到灵州,让他劝降。钦明到城下,喊道:“我缺乏食物,有好的酱吗?有粱米吗?还要一支墨!”当时贼营四面被水阻隔,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钦明想挑选将领士兵,乘夜袭击贼军,但城中没有人明白他话中的暗示,于是被害。兄弟二人为国战死,世人称赞他们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