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新唐书 · 卷八十四·列传第九

新唐书 · 目录

〔10〕四月,隋虎牢将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降,长白山贼孟让以所部归密。以仁基为上柱国,与让率兵二万袭回洛仓,守之。入都城掠居人,火天津桥。隋出军乘之,仁基等败,还保巩。司马杨德方战死。密自督众三万,破隋军于故城,复得回洛仓。俄而德韬死,乃以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右司马。诸贼帅黎阳李文相、洹水张升、清河赵君德、平原郝孝德皆归密,因袭取黎阳仓。永安大族周法明举江、黄地附之,齐郡贼徐圆郎、任城大侠徐师仁来归。密令幕府移檄州县,列炀帝十罪,天下震动。

四月,隋朝虎牢关守将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投降,长白山贼寇孟让率领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裴仁基为上柱国,和翟让率领两万士兵袭击回洛仓,并守住了。他们进入洛阳城劫掠居民,放火烧了天津桥。隋朝出兵追击,裴仁基等人战败,退回巩县坚守。司马杨德方战死。李密亲自率领三万士兵,在故城击败隋军,重新夺回了回洛仓。不久郑德韬也死了,于是任命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各路贼帅黎阳的李文相、洹水的张升、清河的赵君德、平原的郝孝德都归附了李密,于是趁机袭击攻取了黎阳仓。永安大族周法明率领江州、黄州地区归附,齐郡贼寇徐圆郎、任城大侠徐师仁也来归附。李密命令幕府向各州县发布檄文,列举了隋炀帝的十条罪状,天下为之震动。

〔11〕护军柴孝和说密曰:“秦地阻山带河,项背之亡,汉得之王。今公以仁基壁回洛,翟让保洛口,公束铠倍道趋长安,百姓谁不郊迎?是征而不战也。众附兵强,然后东向,指撝豪杰,天下廓清无事矣。今迟之,恐为人先。”密曰:“仆怀此久,顾我部皆山东人,今未下洛,安肯与我偕西?且诸将皆群盗,不相统一,败则扫地矣。”遂止。是时,隋军益出,密负锐,急与之确,中流矢,卧营中,隋军乘之,密众溃,弃仓守洛口。

护军柴孝和劝说李密道:“秦地(关中地区)地势险要,有高山和黄河环绕,项羽背弃了它而灭亡,汉朝得到了它而称王。现在您让张仁基驻守回洛城,让翟让保卫洛口仓,您自己轻装急行军直奔长安,百姓谁不郊外迎接?这是征讨而非交战啊。等众人归附、兵力强盛之后,再向东进军,指挥各路英雄豪杰,天下就能平定无事。如今再拖延,恐怕被别人抢先了。”李密说:“我考虑这个计划很久了,但我的部下都是山东人,现在还没攻下洛阳,他们怎么肯跟我向西进军?况且各位将领都是盗贼出身,彼此不能统一,一旦失败就全完了。”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这时,隋军不断增兵,李密仗着自己精锐,急于与隋军决战,结果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养伤,隋军趁势进攻,李密的军队溃败,只好放弃粮仓退守洛口。

〔12〕高祖起师太原,密自谓主盟,遣将军张仁则致书于帝,呼为兄,请以步骑会河内。帝览书,笑曰:“密陆梁,不可折简致之。吾方定京师,未能东略,若不与,是生一隋。密适为吾守成皋,拒东都兵,使不得西,更遣票将莫如密。吾宁推顺,使骄其志,我得留抚关中,大事济矣。”令记室温大雅作报书,厚礼尊让。密大喜,示其下,曰:“唐公见推,顾天下无可虑者。”遂专事隋。

唐高祖李渊在太原起兵,李密自认为自己是反隋联盟的盟主,派将军张仁则送信给李渊,称李渊为兄,请求率领步兵和骑兵在河内会合。李渊看了信,笑着说:“李密狂妄自大,不能用一封书信就招降他。我正在平定京师,没有精力向东发展,如果拒绝他,就会多出一个像隋朝那样的敌人。李密正好替我们守住成皋,阻挡东都的军队,使他们不能西进,再派别的骁将也不如李密。我宁可推戴他,让他骄傲自大,这样我就能留在关中安抚后方,大事就成功了。”于是命令记室温大雅写回信,用隆重的礼节和谦让的言辞。李密非常高兴,把信给部下看,说:“唐公推重我,看来天下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于是专心对付隋朝。

〔13〕九月,遣将李士才将兵十二万,攻隋鹰扬郎将张珣河阴,举之。珣极骂不屈死。齐方士徐鸿客上书劝密因士气趋江都,挟帝以令天下。密异其言,具币邀之,已亡去。炀帝遣王世充选卒十万击密,世充营洛西,战不利,更陈洛北,登山以望洛口。密引度洛,与世充战。密兵多骑与长槊,而北薄山,地隘骑迮不得骋。世充多短兵盾,蹙之,密军却,世充乘胜进攻密月城。密还洛南,引而西,突世充营,世充奔还。师徒多丧,孝和溺死洛水,密哭之恸。自是大小六十余战。

九月,李密派将领李士才率领十二万士兵,攻打隋朝鹰扬郎将张珣驻守的河阴,攻克了。张珣大骂不屈而死。齐地的方士徐鸿客上书劝李密趁着士气高涨前往江都,挟持皇帝以号令天下。李密认为他的话很奇特,准备了礼物去邀请他,但他已经逃走了。隋炀帝派王世充挑选十万精兵攻打李密,王世充在洛西扎营,作战不利,又转移到洛北布阵,登山观察洛口。李密率军渡过洛水,与王世充交战。李密的军队多是骑兵和长矛,但北边靠近山,地势狭窄,骑兵无法奔驰。王世充多用短兵器和小盾牌,紧逼上来,李密军队后退,王世充乘胜进攻李密的月城。李密退回洛南,转而向西,突袭王世充的军营,王世充逃回。双方损失都很大,李密的将领孝和溺水死在洛水,李密哭得很悲痛。从此大小战斗有六十多次。

〔14〕翟让部将王儒信惮密威望,劝让自为大冢宰,总秉众务,收密权。让兄宽亦曰:“天子当自取,何乃授人?”密闻之,与郑颋阴图让。会世充兵又至,让出拒,少退;密驰助之,战石子河,世充走。明日,高会飨士,让至密所,密令房彦藻引其左右就别帐饮。密出名弓示让,让挽满,遣剑士蔡建从后击之,并杀其兄、侄及儒信。密驰入让壁慰谕,士无敢动者,以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统其兵。隋将杨庆守荥阳,因说下之。世充夜袭仓城,密伏甲殪其众。

翟让的部将王儒信害怕李密的威望,劝翟让自己担任大冢宰,总揽所有事务,收回李密的权力。翟让的哥哥翟宽也说:“天子应该自己当,怎么能交给别人?”李密听说后,与郑颋暗中谋划除掉翟让。恰逢王世充的军队又来了,翟让出兵抵御,稍稍后退;李密骑马赶来援助,在石子河交战,王世充败走。第二天,李密举行盛大宴会犒劳将士,翟让来到李密的营帐,李密命令房彦藻带翟让的随从到别的帐篷中饮酒。李密拿出一把好弓给翟让看,翟让拉满弓,李密派剑士蔡建从背后袭击翟让,并杀死了翟让的哥哥、侄子和王儒信。李密骑马进入翟让的营垒安抚告谕,士兵们没有敢乱动的,李密派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的军队。隋将杨庆镇守荥阳,李密趁机劝降了他。王世充夜里袭击仓城,李密埋伏甲士击溃了他的军队。

〔15〕义宁二年,世充复营洛北,为浮梁,绝水以战,密以千骑迎击,不胜。世充进薄其垒,密提敢死士数百邀之,世充大溃,士争桥溺死者数万,洛水为不流,杀大将六人,独世充脱。会夜大雨雪,士卒僵死且尽。密乘锐拔偃师,脩金墉城居之,有众三十万。又与东都留守韦津战上春门,执津于阵。将作大匠宇文恺子儒童、河南留守职方郎柳续、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河内郡丞柳燮皆降。于是海岱、江淮间争响附,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悉上表劝进,府官属亦请之。密曰:“东都未平,且勿议。”

义宁二年,王世充再次在洛北扎营,架设浮桥,断绝水路来作战,李密率领一千骑兵迎击,没有取胜。王世充进逼到李密的营垒,李密率领几百名敢死队拦截,王世充大败,士兵争抢浮桥,淹死几万人,洛水因此堵塞不流,斩杀六名大将,只有王世充逃脱。恰逢夜晚下大雪,士兵冻死得差不多了。李密乘胜攻克偃师,修缮金墉城居住,拥有三十万部众。又与东都留守韦津在上春门交战,在阵中活捉了韦津。将作大匠宇文恺的儿子宇文儒童、河南留守职方郎柳续、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河内郡丞柳燮等都投降了。于是海岱、江淮之间争相响应归附,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人都上表劝李密称帝,李密府中的官属也请求他。李密说:“东都还没有平定,暂且不要议论这件事。”

〔16〕五月,越王侗称帝。六月,宇文化及拥兵十余万至黎阳。侗遣使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平化及而后入辅,密受之。乃引兵东追化及黎阳。密知化及乏食,利速战,乃持重以老其兵,使徐世勣保黎阳仓,化及攻不可下。密与隔水阵,遥谓化及曰:“公家本戎隶破野头尔,父子兄弟受隋恩,至妻公主。上有失德不能谏,又虐杀之,冒天下之恶,今安往?能即降,尚全后嗣。”化及默然良久,乃瞋目为鄙语辱密。密顾左右曰:“此庸人,图为帝,吾当折箠驱之。”乃以轻骑五百焚其攻具,火终夜不灭。度化及粮尽,乃伪与和,化及喜,使军恣食,既而密馈不至,乃寤。遂大战童山下,密中矢,顿汲县坚壁。化及势穷,掠汲郡,趣魏县。其将陈智略、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密,前后相踵。

五月,越王杨侗称帝。六月,宇文化及率领十多万军队到达黎阳。杨侗派使者授予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等官职,命令他平定宇文化及后再入朝辅政,李密接受了。于是率军向东追击宇文化及到黎阳。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缺乏粮食,希望速战速决,于是采取稳重策略来拖垮他的军队,派徐世勣守卫黎阳仓,宇文化及攻打不下来。李密与宇文化及隔水列阵,远远地对宇文化及说:“你家本是匈奴的奴隶罢了,父子兄弟都受隋朝恩典,甚至娶了公主。皇帝有失德之处你不能劝谏,反而残暴地杀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现在还能去哪里?如果马上投降,还能保全后代。”宇文化及沉默了很久,然后瞪着眼睛说粗话辱骂李密。李密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庸人,想当皇帝,我应当用马鞭子赶走他。”于是率领五百轻骑兵烧毁了他的攻城器械,大火整夜不灭。估计宇文化及粮草耗尽,就假装与他和谈,宇文化及很高兴,让军队尽情吃喝,之后李密的粮饷没有送来,他才醒悟。于是双方在童山脚下大战,李密中箭,退守汲县坚守。宇文化及势穷力竭,劫掠汲郡,逃往魏县。他的将领陈智略、张童仁等人率领部众归附李密,前后相继。

〔17〕初,化及留辎重东郡,遣所署刑部尚书王轨守之。至是,轨举郡降密。由是引而西,遣使朝东都,执杀逆人于弘达献于侗。侗召密入朝,至温,闻世充杀元文都,乃止。遂归金墉,拘侗使不遣。

当初,宇文化及把辎重留在东郡,派他任命的刑部尚书王轨守卫。到这时,王轨率领全郡投降了李密。于是李密率军向西,派使者朝见东都的越王杨侗,把杀死逆贼宇文化及的凶手于弘达押送给杨侗。杨侗召李密入朝,李密走到温县,听说王世充杀了元文都,就停了下来。于是返回金墉城,扣留了杨侗的使者,不让他回去。

〔18〕初,密既杀翟让,心稍骄,不恤士,素无府库财,军战胜,无所赐与,又厚抚新集,人心始离。民食兴洛仓者,给授无检,至负取不胜,委于道,践輮狼扈。密喜,自谓足食。司仓贾润甫谏曰:“人,国本;食,人天。今百姓饥捐,暴骨道路。公虽受命,然赖人之天以固国本。而禀取不节,敖庾之藏有时而儩,粟竭人散,胡仰而成功?”不听。徐世勣数规其违,密内不喜,使出就屯,故下苟且无固志。初,世充乏食,密少帛,请交相易,难之。邴元真好利,阴劝密许焉。后世充士饱,降者益少,密悔而止。

当初,李密杀了翟让之后,心里渐渐骄傲起来,不体恤士兵,向来没有府库积蓄的财物,打了胜仗,也没有什么赏赐,又厚待新归附的人,人心开始离散。百姓在兴洛仓吃粮的,发放没有节制,以至于背着粮食走不动,就扔在路上,被车马碾压践踏,遍地都是。李密很高兴,自认为粮食充足。司仓贾润甫劝谏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现在百姓饥饿困顿,尸骨暴露在道路上。您虽然承受天命,但还是要依靠百姓的命根子来巩固国家的根本。可是您发放粮食没有节制,粮仓的储备总有一天会用完,粮食吃完了人就散了,还靠什么成就大业?”李密不听。徐世勣多次规劝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李密内心不高兴,就派他出去驻守营地,所以部下都苟且偷安,没有坚定的意志。当初,王世充缺乏粮食,李密缺少布帛,请求互相交换,李密感到为难。邴元真贪图利益,暗中劝李密答应。后来王世充的士兵吃饱了,投降的人越来越少,李密后悔了,停止了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