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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八十一·列传第六

新唐书 · 目录

〔11〕中宗四子:韦庶人生重润,后宫生重福、重俊、殇帝。

唐中宗有四个儿子:韦庶人生了李重润,后宫生了李重福、李重俊、殇帝(李重茂)。

〔12〕懿德太子重润,本名重照,避武后讳改焉。帝为皇太子时,生东宫,高宗喜甚,乳月满,为大赦天下,改元永淳。是岁,立为皇太孙,开府置官属。帝问吏部侍郎裴敬彝、郎中王方庆,对曰:“礼有嫡子,无嫡孙。汉、魏太子在,子但封王。晋立愍怀太子为皇太孙,齐立文惠子为皇太孙,皆居东宫。今有太子,又立太孙,于古无有。”帝曰:“自我作故若何?”对曰:“礼,君子抱孙不抱子,孙可以为王父尸者,昭穆同也。陛下肇建皇孙,本支千亿之庆。”帝悦,诏议官属。敬彝等奏置师、傅、友、文学、祭酒、左右长史、东西曹掾、主簿、管记、司录、六曹等官,加王府一级,然卒不补。将封嵩山,召太子赴东都,以太孙留守京师。中宗失位,太孙府废,贬庶人,别囚之。帝复位,封邵王。大足中,张易之兄弟得幸武后,或谮重润与其女弟永泰郡主及主婿窃议,后怒,杖杀之,年十九。重润秀容仪,以孝爱称,诛不缘罪,人皆流涕。神龙初,追赠皇太子及谥,陪葬乾陵,号墓为陵,赠主为公主。

懿德太子李重润,本名叫李重照,因为要避讳武则天(武后)的名字(武曌的“曌”含有“照”字),所以改了名。当初唐高宗李治还是太子的时候,李重润出生在东宫,高宗非常高兴,满月的时候,就下令大赦天下,并改年号为永淳。这一年,李重润被立为皇太孙,开设府署,设置属官。高宗问吏部侍郎裴敬彝和郎中王方庆(这件事是否可行),他们回答说:“按照礼制,有嫡子,但没有嫡孙的说法。汉朝、魏朝时,太子在世,儿子只能封王。晋朝立愍怀太子为皇太孙,南齐立文惠太子的儿子为皇太孙,他们都住在东宫。现在已经有太子,又立太孙,这在古代没有先例。”高宗说:“那就从我这里开始开创先例,怎么样?”他们回答说:“礼制上说,君子抱孙不抱子,因为孙子可以作为祖父祭祀时的代表(尸),昭穆次序相同。陛下创建皇太孙,这是本支子孙千亿的喜庆。”高宗很高兴,下诏讨论官属设置。裴敬彝等人上奏建议设置师、傅、友、文学、祭酒、左右长史、东西曹掾、主簿、管记、司录、六曹等官职,级别比王府高一级,但最终并没有实际补任。高宗准备去嵩山封禅,召太子(李显)前往东都洛阳,让太孙李重润留守京城。后来中宗(李显)被废黜皇位,太孙府也被撤销,李重润被贬为庶人,另外关押起来。中宗复位后,封李重润为邵王。大足年间,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得到武则天宠幸,有人诬告李重润和他的妹妹永泰郡主以及郡主的丈夫私下议论(朝政),武则天大怒,下令用杖刑打死了他们,当时李重润才十九岁。李重润容貌俊秀,以孝顺和仁爱著称,被杀并不是因为真的有罪,人们都为他流泪。神龙初年,追赠他为皇太子并赐予谥号,陪葬在乾陵,他的墓被称为陵,追封永泰郡主为公主。

〔13〕谯王重福,高宗时王唐昌郡,徙封平恩。长安末乃进王。神龙初,韦庶人谮与张易之兄弟陷重润,贬濮州员外刺史,徙合、均二州,不领事。景龙三年709,中宗亲郊,赦天下,十恶者咸宥,流人得还。重福不得归,自陈“苍生皆自新,而一子摈弃,皇天平分,固若此乎!”不报。韦后得政,诏左屯卫大将军赵承恩、薛思简以兵护守。睿宗立,徙集州,未行,洛阳男子张灵均说重福曰:“大王居嫡长,当为天子。相王虽平大难,安可越居大位?昔汉诛诸吕,乃东迎代王。今百官士庶皆愿王来。王若阴幸东都,杀留守,拥兵西据陕,徇河南、河北,天下可图也。”重福又遣灵均与其党郑愔计,愔亦密招重福为天子,豫尊睿宗为皇季叔,重茂皇太弟,制称中元克复元年,愔自署左丞相,知内外文武事,以灵均为右丞相、天柱大将军,知出征事,其余以次除署。重福自均州与灵均乘驲趋东都,舍驸马裴巽家。洛阳令候巽,重福惊,遽出,欲劫左右屯营兵,至天津桥,愿从者数百人。侍御史李邕遇之,先驰至右屯营,呼曰:“谯王得罪先帝,擅入都为乱。公等勉立功取富贵。”稍稍闭皇城诸门以拒。重福徇右营不能动,趋左掖门,已阖,怒,纵火烧之。左营兵浸逼,众遂溃,重福走山谷。明日,留守裴谈总兵大索,投漕渠死,年三十一,砾其尸。帝诏以三品礼葬。

谯王李重福,高宗时封为唐昌郡王,改封平恩王。长安末年才进封为王。神龙初年,韦庶人诬陷他与张易之兄弟陷害李重润,被贬为濮州员外刺史,改任合州、均州刺史,但不管事。景龙三年,中宗亲自郊祭,大赦天下,十恶不赦的罪犯都被宽恕,流放的人可以回来。李重福却不能回来,自己陈述说:“百姓都得以自新,而我这个儿子却被抛弃,上天公平,难道就是这样吗?”没有答复。韦后掌权后,下诏左屯卫大将军赵承恩、薛思简带兵看守他。睿宗即位,改任集州刺史,还没出发,洛阳男子张灵均劝说李重福:“大王是嫡长子,应当做天子。相王虽然平定了大难,怎么可以越位居大位?从前汉朝诛杀诸吕,就东迎代王为帝。如今百官士民都希望大王来。大王如果暗中去东都,杀掉留守,拥兵西据陕州,巡行河南、河北,天下可以图谋。”李重福又派张灵均与同党郑愔谋划,郑愔也秘密招李重福为天子,预先尊睿宗为皇季叔,李重茂为皇太弟,年号称为中元克复元年,郑愔自任左丞相,掌管内外文武事务,以张灵均为右丞相、天柱大将军,掌管出征事务,其余依次任命。李重福从均州与张灵均乘驿马赶往东都,住在驸马裴巽家。洛阳县令来问候裴巽,李重福受惊,急忙出来,想劫持左右屯营的士兵,到了天津桥,愿意跟从的有几百人。侍御史李邕遇到他们,先骑马跑到右屯营,喊道:“谯王得罪先帝,擅自入京作乱。你们要努力立功获取富贵。”于是逐渐关闭皇城各门来抵抗。李重福巡行右营不能打动,前往左掖门,门已关闭,大怒,放火烧门。左营士兵渐渐逼近,众人溃散,李重福逃入山谷。第二天,留守裴谈总兵大肆搜捕,李重福投漕渠而死,年三十一岁,尸体被剁碎。皇帝下诏以三品官礼安葬。

〔14〕节愍太子重俊,圣历三年700王义兴,神龙初,王卫,拜洛州牧,实封千户。俄领扬州大都督。明年为皇太子,与太后丧,杀册礼,诏在藩食封,岁纳东宫。给事中卢粲上言:“太子与列国同入封,不可为法。”诏罢之。重俊性明果,然少法度。既杨璬、武崇训为宾客,二人冯贵宠,无学术,惟狗马蹴踘相戏昵。左庶子姚珽数上疏诤导,右庶子平贞慎又献《孝经议》《养德》等传,太子纳而不克用。武三思挟韦后势,将图逆,内忌太子,而崇训又三思子,尚安乐公主,常教主辱重俊,以非韦出,詈为奴,数请废,自为皇太女。三年700七月,重俊恚忿,遂率李多祚洎左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矫发左羽林及千骑兵杀三思、崇训并其党十余人,使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守宫城,自率兵趋肃章门,斩关入,索韦后、安乐公主、昭容上官所在。后挟帝升玄武门,宰相杨再思、苏瑰、李峤及宗楚客、纪处讷统兵二千余人守太极殿,帝召右羽林将军刘仁景等率留军飞骑百人拒之,多祚兵不得进。帝据槛语千骑曰:“尔乃我爪牙,何忽为乱?能斩贼者有赏。”于是士倒戈斩多祚,余党溃。重俊亡入终南山,欲奔突厥,楚客遣果毅赵思慎追之,重俊憩于野,为左右所杀。诏殊首朝堂,献太庙,并以告三思、崇训柩。睿宗立,加赠谥,陪葬定陵。

节愍太子李重俊,圣历三年封为义兴王,神龙初年,封为卫王,授洛州牧,实封一千户。不久兼任扬州大都督。第二年立为皇太子,因为太后丧事,取消了册礼,下诏在藩国时享受封邑的食禄,每年交纳东宫。给事中卢粲上书说:“太子与诸侯王一样入封,不可作为典范。”下诏取消。重俊性格明达果断,但缺少法度。当时杨璬、武崇训为宾客,二人仗着宠贵,没有学问,只知斗狗马、踢球互相戏耍亲近。左庶子姚珽多次上疏劝谏引导,右庶子平贞慎又献上《孝经议》《养德》等传,太子采纳但不能实行。武三思倚仗韦后的势力,图谋不轨,内心忌惮太子,而武崇训又是武三思的儿子,娶了安乐公主,常教唆公主侮辱重俊,因为重俊不是韦后所生,骂他是奴仆,多次请求废掉他,立自己为皇太女。三年七月,重俊愤怒,于是率领李多祚以及左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假传圣旨调动左羽林军和千骑兵,杀了武三思、武崇训及其同党十多人,派左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守卫宫城,自己率兵直奔肃章门,斩关而入,搜寻韦后、安乐公主、昭容上官婉儿所在。韦后挟持皇帝登上玄武门,宰相杨再思、苏瑰、李峤及宗楚客、纪处讷统兵二千多人守卫太极殿,皇帝召右羽林将军刘仁景等率留守的飞骑一百人抵抗,李多祚的军队不能前进。皇帝靠着栏杆对千骑兵说:“你们是我的爪牙,为什么忽然作乱?能斩贼的有赏。”于是士兵倒戈杀了李多祚,其余党羽溃散。重俊逃入终南山,想投奔突厥,宗楚客派果毅赵思慎追赶,重俊在野外休息时,被左右杀害。下诏将他的头在朝堂示众,献给太庙,并祭告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睿宗即位后,追赠谥号,陪葬定陵。

〔15〕初,重俊被害,官属莫敢视,惟永和丞宁嘉勖号哭,解衣裹其首,时人义之;楚客怒,收付狱,贬平兴丞,卒。至是,亦赠永和令。

当初,李重俊被杀害,他手下的官员没有谁敢去收尸,只有永和县丞宁嘉勖号啕大哭,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他的头颅,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很有义气;宗楚客很生气,把他抓起来关进监狱,贬为平兴县丞,后来去世了。到这时候,朝廷也追赠他为永和县令。

〔16〕重俊子宗晖,景云三年封湖阳郡王,天宝中,至太常员外卿,薨。

李重俊的儿子李宗晖,景云三年封为湖阳郡王,天宝年间,官至太常员外卿,去世。

〔17〕睿宗六子:肃明皇后生宪,宫人柳生撝,昭成皇后生玄宗皇帝,崔孺人生范,王德妃生业,后宫生隆悌。

唐睿宗有六个儿子:肃明皇后生了李宪,宫人柳氏生了李撝,昭成皇后生了玄宗皇帝(李隆基),崔孺人生了李范,王德妃生了李业,后宫生了李隆悌。

〔18〕让皇帝宪,始王永平。文明元年,武后以睿宗为皇帝,故宪立为皇太子;睿宗降为皇嗣,更册为皇孙,与诸王皆出阁,开府置官属。长寿二年,降王寿春,与衡阳、巴陵、彭城三王同封,复诏入阁。中宗立,改王蔡,固辞不敢当。唐隆元年,进封宋。

让皇帝李宪,最初被封为永平王。文明元年,武则天让睿宗当皇帝,所以李宪被立为皇太子;后来睿宗被降为皇嗣,李宪又被重新册封为皇孙,和各位王爷一起出宫,开设府署,设置属官。长寿二年,降封为寿春王,和衡阳王、巴陵王、彭城王一起受封,随后又下诏让他入宫。唐中宗即位后,改封为蔡王,他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唐隆元年,进封为宋王。

〔19〕睿宗将建东宫,以宪嫡长,又尝为太子,而楚王有大功,故久不定。宪辞曰:“储副,天下公器,时平则先嫡,国难则先功,重社稷也。使付授非宜,海内失望,臣以死请。”因涕泣固让。时大臣亦言楚王有定社稷功,且圣庶抗嫡,不宜更议。帝嘉宪让,遂许之,立楚王为皇太子,以宪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实封至二千户,赐甲第,物段五千,良马二十,奴婢十房,上田三十顷。进尚书左仆射,又兼司徒。让司徒,更为太子宾客。

睿宗将要立太子,因为李宪是嫡长子,又曾经做过太子,而楚王李隆基有大功,所以很久不能决定。李宪推辞说:“储君是天下公器,太平时期先立嫡子,国家有难时先立有功之人,这是为了社稷。如果授予不当,天下失望,我以死请求。”于是流泪坚决推让。当时大臣也说楚王有安定社稷之功,而且圣庶(圣明的庶子)可以抗衡嫡子,不宜再议。睿宗赞赏李宪的谦让,于是答应了他,立楚王为皇太子,以李宪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实封到二千户,赐上等府第,物品五千段,良马二十匹,奴婢十房,上等田三十顷。又升任尚书左仆射,兼司徒。李宪辞让司徒,改为太子宾客。

〔20〕时太平公主有丑图,姚元崇、宋璟白帝,请出宪及申王成义为刺史,以销释阴计,乃以司徒兼蒲州刺史,进司空。玄宗既讨定萧、岑之难,进宪位太尉,赠千户,固辞,更授开府仪同三司,解太尉、扬州大都督。徙王宁,又兼太常卿。开元十四年726,表解卿。久之,复为太尉。历泽、岐、泾三州刺史,累封至五千五百户。二十九年741薨。

当时太平公主图谋不轨,姚元崇、宋璟禀告睿宗,请求让李宪和申王李成义出任刺史,以消除阴谋,于是李宪以司徒兼任蒲州刺史,进升司空。玄宗平定萧至忠、岑羲等人的叛乱后,进升李宪为太尉,增加封户一千户,李宪坚决推辞,改授开府仪同三司,解除太尉、扬州大都督职务。改封宁王,又兼任太常卿。开元十四年,上表请求解除太常卿职务。过了很久,再次任太尉。历任泽州、岐州、泾州刺史,累计封户至五千五百户。开元二十九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