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孝敬皇帝弘，永徽六年始王代，与潞王同封。显庆元年，立为皇太子。受《春秋左氏》于率更令郭瑜，至楚世子商臣弑其君，喟而废卷曰：“圣人垂训，何书此邪？”瑜曰：“孔子作《春秋》，善恶必书，褒善以劝，贬恶以诫，故商臣之罪虽千载犹不得灭。”弘曰：“然所不忍闻，愿读它书。”瑜拜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殿下睿孝天资，黜凶悖之迹，不存视听。臣闻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故孔子称‘不学礼，无以立’。请改受《礼》。”太子曰：“善。”四年，加元服。又命宾客许敬宗、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中舍人杨思俭即文思殿擿采古今文章，号《瑶山玉彩》，凡五百篇。书奏，帝赐物三万段，余臣赐有差。又诏五日一赴光顺门决事。总章元年，释采国学，请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太子少保，制可。会有司以征辽士亡命及亡命不即首者，身殊死，家属没官。弘谏以为“士遇病不及期，或被略若溺、压死，而军法不因战亡，则同队悉坐，法家曰亡命，而家属与真亡者同没。《传》曰：‘与杀不辜，宁失不经。’臣请条别其科，无使沦胥”。诏可。帝幸东都，诏监国。时关中饥，弘视庑下兵食有榆皮、蓬实者，悄然命家令寺给米。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故幽掖廷，四十不嫁，弘闻眙恻，建请下降。武后怒，即以当上卫士配之，由是失爱。又请以同州沙苑分假贫民。会纳妃裴，而有司奏贽用白雁，适苑中获之，帝喜曰：“汉获朱雁，为乐府歌。今得白雁为婚贽，婚乃人伦首，我则无惭。”礼毕，曲赦岐州。帝尝语侍臣：“弘仁孝，宾礼大臣，未尝有过。”而后将骋志，弘奏请数怫旨。上元二年，从幸合璧宫，遇酖薨，年二十四，天下莫不痛之。诏曰：“太子婴沈瘵，朕须其痊复，将逊于位。弘性仁厚，既承命，因感结，疾日以加。宜申往命，谥为孝敬皇帝。”葬缑氏，墓号恭陵，制度尽用天子礼，百官从权制三十六日释服。帝自制《睿德纪》，刻石陵侧。营陵功费巨亿，人厌苦之，投石伤所部官司，至相率亡去。妃薨，谥哀皇后。无子。永昌初，以楚王隆基嗣。中宗立，诏以主祔太庙，号义宗。开元中，有司奏：“孝敬皇帝宜建庙东都，以谥名庙。”诏可。于是罢义宗号。妃即裴居道女，有妇德，而居道以妃故拜内史纳言，历太子少保、翼国公，为酷吏所陷，下狱死。
孝敬皇帝李弘，在永徽六年（655年）刚开始被封为代王，和潞王一起受封。显庆元年（656年），被立为皇太子。他跟率更令郭瑜学习《春秋左氏传》，读到楚国世子商臣弑杀他的国君时，感叹地放下书卷说：“圣人留下的教诲，为什么写这种事呢？”郭瑜说：“孔子作《春秋》，好事坏事都一定记载，表扬善行来劝勉，贬斥恶行来警戒，所以商臣的罪过即使过了千年也不能抹去。”李弘说：“但这实在是让人不忍心听，希望读别的书。”郭瑜行礼说：“有个地方叫‘胜母’，曾子就不进去。殿下天生睿智孝顺，摒弃凶恶悖逆的事迹，不让它们进入视听。我听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孔子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请改学《礼》。”太子说：“好。”显庆四年，李弘行加冠礼。又命令宾客许敬宗、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中舍人杨思俭在文思殿摘取古今文章，编成《瑶山玉彩》，共五百篇。书进献后，皇帝赏赐他三万段物品，其他大臣各赏赐不同。又下诏让他每五天到光顺门一次处理政事。总章元年，他在国学行释菜礼，请求追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诏令批准。恰好有关部门因为征辽的士兵逃亡以及逃亡后不自首的，判处本人死刑，家属没收入官府。李弘进谏认为：“士兵因病未能按期到达，或者被劫掠、溺水、压死，而军法规定不是因战阵死亡，就连同队的人一起治罪，法家称之为‘亡命’，而家属和真正的逃亡者一样没收入官。《左传》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去常法。’我请求分条列出不同的科条，不要让无辜者牵连。”诏令批准。皇帝临幸东都洛阳，下诏让李弘监国。当时关中闹饥荒，李弘看到廊下士兵的食物中有榆树皮和蓬草籽，默然下令让家令寺供给米粮。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因为母亲的原因被幽禁在宫中，四十岁了还没出嫁，李弘听说后震惊而悲伤，奏请让她们出嫁。武后大怒，就把她们配给了当值的卫士，李弘从此失去宠爱。他又请求把同州的沙苑分给贫民。恰好李弘娶妃裴氏，有关部门奏报聘礼要用白雁，正好在苑中捕获了，皇帝高兴地说：“汉朝得到朱雁，就作了乐府歌。现在得到白雁作为婚聘礼，婚姻是人伦之首，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礼毕，特赦了岐州。皇帝曾对侍臣说：“李弘仁爱孝顺，以礼对待大臣，不曾有过错。”但武后将要施展自己的野心，李弘的奏请多次违背她的旨意。上元二年（675年），李弘随从皇帝到合璧宫，遇到毒酒而死，年仅二十四岁，天下没有不悲痛的人。皇帝下诏说：“太子身患重病，我等他痊愈，将把皇位让给他。李弘本性仁厚，既已接受命令，因此感伤郁结，病情日益加重。应该重申以前的命令，追谥为孝敬皇帝。”葬在缑氏，墓号恭陵，制度全部用天子的礼仪，百官按照临时制度三十六天脱下丧服。皇帝亲自撰写《睿德纪》，刻石立在陵墓旁。营建陵墓耗费巨亿，百姓厌烦劳苦，有人投石打伤所属的官员，甚至相继逃亡。太子妃去世，谥号哀皇后。没有儿子。永昌初年，以楚王李隆基继承香火。中宗即位，下诏让孝敬皇帝的神主附祭于太庙，号称义宗。开元年间，有关部门上奏说：“孝敬皇帝应该在东都建立庙，用谥号命名庙。”诏令批准。于是取消了义宗的称号。太子妃就是裴居道的女儿，有妇德，而裴居道因为女儿的缘故被任命为内史纳言，历任太子少保、翼国公，被酷吏陷害，下狱而死。
〔9〕章怀太子贤字明允。容止端重，少为帝爱。甫数岁，读书一览辄不忘，至《论语》“贤贤易色”，一再诵之。帝问故，对曰：“性实爱此。”帝语李世勣，称其夙敏。始王潞，历幽州都督、雍州牧。徙王沛，累进扬州大都督、右卫大将军。更名德。徙王雍，仍领雍州牧、凉州大都督，实封千户。上元年，复名贤。是时，皇太子薨，其六月，立贤为皇太子。俄诏监国，贤于处决尤明审，朝廷称焉，帝手敕褒赐。贤又招集诸儒：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参军事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共注范晔《后汉书》。书奏，帝优赐段物数万。时正谏大夫明崇俨以左道为武后所信，崇俨言英王类太宗，而相王贵，贤闻，恶之。宫人或传贤乃后姊韩国夫人所生，贤益疑，而后撰《少阳政范》、《孝子传》赐贤，数以书让勒，愈不安。调露中，天子在东都，崇俨为盗所杀，后疑出贤谋，遣人发太子阴事，诏薛元超、裴炎、高智周杂治之，获甲数百首于东宫。帝素爱贤，薄其罪，后曰：“贤怀逆，大义灭亲，不可赦。”乃废为庶人，焚甲天津桥，贬大安普州刺史，流讷言于振州，坐徙者十余人。开耀元年681，徙贤巴州。武后得政，诏左金吾将军丘神勣检卫贤第，迫令自杀，年三十四。后举哀显福门，贬神勣叠州刺史，追复旧王。神龙初，赠司徒，遣使迎丧，陪葬乾陵。睿宗立，追赠皇太子及谥。三子：光顺、守礼、守义。光顺为乐安王，徙义丰，被诛。守义为犍为王，徙封桂阳，薨。先天中，追封光顺莒王，守义毕王。
章怀太子李贤，字明允。仪容举止端庄稳重，小时候就受到高宗喜爱。刚几岁时，读书看一遍就能记住，读到《论语》中“贤贤易色”一句，反复诵读。高宗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实在喜欢这句话。”高宗告诉李世勣，称赞他早慧。最初封为潞王，历任幽州都督、雍州牧。改封沛王，多次升迁至扬州大都督、右卫大将军。改名为德。又改封雍王，仍兼任雍州牧、凉州大都督，实封一千户。上元年间，又改名为贤。当时，皇太子李弘去世，同年六月，立李贤为皇太子。不久下诏让他监国，李贤处理政务非常明察审慎，朝廷称赞他，高宗亲自下诏褒奖赏赐。李贤又招集众儒生：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参军事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共同注释范晔的《后汉书》。书成上奏，高宗优厚赏赐数万段物品。当时正谏大夫明崇俨以旁门左道受到武则天信任，明崇俨说英王李显相貌像太宗，相王李旦显贵，李贤听说后厌恶他。宫中有人传言李贤是武则天姐姐韩国夫人所生，李贤更加怀疑，而武则天撰写《少阳政范》、《孝子传》赐给李贤，多次写信责备训诫他，李贤更加不安。调露年间，高宗在东都洛阳，明崇俨被强盗杀害，武则天怀疑是李贤策划的，派人揭发太子的隐秘事，下诏薛元超、裴炎、高智周共同审理，在东宫搜出数百套铠甲。高宗一向喜爱李贤，想减轻他的罪责，武则天说：“李贤心怀叛逆，大义灭亲，不可赦免。”于是将他废为庶人，在天津桥焚烧铠甲，贬张大安为普州刺史，流放刘讷言到振州，受牵连被流放的有十多人。开耀元年，将李贤迁到巴州。武则天执政后，下诏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去监视李贤的宅第，逼令他自杀，时年三十四岁。武则天在显福门为他举哀，贬丘神勣为叠州刺史，追复李贤原来的王爵。神龙初年，追赠司徒，派使者迎接灵柩，陪葬乾陵。睿宗即位，追赠皇太子及谥号。三个儿子：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李光顺封乐安王，改封义丰王，被诛杀。李守义封犍为王，改封桂阳王，去世。先天年间，追封李光顺为莒王，李守义为毕王。
〔10〕守礼嗣王，始名光仁，授太子洗马。武后革命，畏疾宗室，而守礼以父得罪，与睿宗诸子闭处宫中十余年。睿宗封相王，许出外邸，于是守礼等始居外，改司议郎。中宗即位，复故封，拜光禄卿，实封户五百。唐隆元年，进封邠王。睿宗立，兼检校左金吾卫大将军，出为幽州刺史，遥兼单于大都护，迁司空。开元初，累为州刺史。时宁、申、岐、薛王同为刺史，皆择僚首持纲纪。守礼惟弋猎酣乐，不领事，故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礼皆为邠府长史、州佐，督检之。后还诸王京师，守礼以外支为王，不甚才而多宠嬖，子六十余人，无可称者。常负息钱数百万。或劝少治居产，守礼曰：“岂天子兄无葬者邪？”诸王每白上以为欢。岐王尝奏守礼知雨，旸帝问故，答曰：“臣无它，当天后时，太子被罪，臣幽宫中，岁被敕杖凡四三，累创痕肤，前雨则沈懑，霁则佳，以此知之。”因泣下，帝为恻然。薨，年七十，赠太尉。子承宏、承宁、承寀可记者。承宏，爵广武王，坐交非其人，贬房州别驾，还为宗正卿。广德元年，吐蕃入京师，天子如陕，虏宰相马重英立承宏为帝，以翰林学士于可封、霍瑰为宰相。贼退，诏放承宏于华州，死。承宁封嗣邠王。承寀，煌王，拜宗正卿，与仆固怀恩使回纥和亲，即纳其女为妃，封毗伽公主。薨，赠司空。唐制：嗣郡王加四品阶，亲王子服绯。开元中，张九龄奏：“宁、薛及邠王三子为王者赐紫，余皆服绯，官不越六局郎，王府掾属仍员外置。”后从帝至蜀者皆服紫。
李守礼继承王位，最初名叫光仁，被授予太子洗马。武则天改朝换代，畏惧忌恨宗室，而守礼因为父亲获罪，与睿宗的儿子们一起被关在宫中十多年。睿宗被封为相王后，允许出宫居住，于是守礼等人才开始住在宫外，改任司议郎。中宗即位，恢复他原来的封爵，授光禄卿，实封五百户。唐隆元年，进封邠王。睿宗即位，兼任检校左金吾卫大将军，外任幽州刺史，遥兼单于大都护，升任司空。开元初年，多次任州刺史。当时宁王、申王、岐王、薛王同为刺史，都选择僚属之首来主持纲纪。守礼只知打猎饮酒作乐，不处理政事，所以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礼都担任邠王府长史、州佐，监督检察他。后来诸王都回到京师，守礼因为是旁支封王，没什么才能却有很多宠幸的姬妾，有六十多个儿子，没有值得称道的。常常欠债数百万。有人劝他稍微置办些产业，守礼说：“难道天子的兄长会没有葬身之地吗？”诸王常向皇帝说起此事以为笑乐。岐王曾上奏说守礼能预知雨天和晴天，皇帝问他原因，守礼回答说：“我没有别的，当初天后时，太子获罪，我被幽禁在宫中，每年被敕令杖打总共三四次，身上伤痕累累，下雨前就沉闷，天晴就好，因此知道。”于是流泪，皇帝也为之伤感。去世时七十岁，追赠太尉。儿子李承宏、李承宁、李承寀值得记载。李承宏，封广武王，因结交不当之人，被贬为房州别驾，后回京任宗正卿。广德元年，吐蕃入侵京师，代宗逃往陕州，吐蕃宰相马重英立李承宏为帝，以翰林学士于可封、霍瑰为宰相。贼兵退后，下诏将李承宏流放到华州，死在那里。李承宁封嗣邠王。李承寀，封煌王，任宗正卿，与仆固怀恩出使回纥和亲，娶回纥女为妃，封毗伽公主。去世后，追赠司空。唐朝制度：嗣郡王加四品阶，亲王的儿子穿绯色官服。开元年间，张九龄上奏：“宁王、薛王及邠王的三位儿子封王的赐穿紫色，其余的穿绯色，官职不超过六局郎，王府掾属仍为员外设置。”后来跟随皇帝到蜀地的人都穿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