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唐初无酒禁。乾元元年758,京师酒贵,肃宗以禀食方屈,乃禁京城酤酒,期以麦熟如初。二年759,饥,复禁酤,非光禄祭祀、燕蕃客,不御酒。广德二年764,定天下酤户以月收税。建中元年780,罢之。三年782,复禁民酤,以佐军费,置肆酿酒,斛收直三千,州县总领,醨薄私酿者论其罪。寻以京师四方所凑,罢榷。贞元二年786,复禁京城、畿县酒,天下置肆以酤者,斗钱百五十,免其徭役,独淮南、忠武、宣武、河东榷麹而已。元和六年811,罢京师酤肆,以榷酒钱随两税青苗敛之。大和八年834,遂罢京师榷酤。凡天下榷酒为钱百五十六万余缗,在酿费居三之一,贫户逃酤不在焉。昭宗世,以用度不足,易京畿近镇麹法,复榷酒以赡军,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方专其利,按兵请入奏利害,天子遽罢之。
唐朝初年没有酒禁。乾元元年,京城酒价昂贵,唐肃宗因为粮食供应紧张,于是禁止京城卖酒,约定到麦子成熟时恢复原状。第二年,饥荒,再次禁止卖酒,除非光禄寺用于祭祀、宴请外宾,否则不喝酒。广德二年,规定天下卖酒户按月交税。建中元年,取消了这项规定。建中三年,再次禁止百姓卖酒,以资助军费,设置酒肆酿酒,每斛收税三千文,由州县统一管理,酒味淡薄和私自酿酒的都要治罪。不久因为京城是四方汇聚之地,取消了专卖。贞元二年,再次禁止京城和京畿各县卖酒,天下设置酒肆卖酒的,每斗收税一百五十文,免除其徭役,只有淮南、忠武、宣武、河东四地只对酒曲实行专卖。元和六年,取消京城的酒肆,将榷酒钱随同两税和青苗钱一起征收。大和八年,于是取消了京城的酒专卖。天下酒专卖收入共一百五十六万多缗,其中酿酒成本占三分之一,贫困人家逃避卖酒的不算在内。唐昭宗时,因为用度不足,更改京畿附近镇州的酒曲法,重新实行酒专卖来供应军队,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正独占其利,按兵不动请求入朝奏报利害,皇帝急忙取消了这项措施。
〔11〕初,德宗纳户部侍郎赵赞议,税天下茶、漆、竹、木,十取一,以为常平本钱。及出奉天,乃悼悔,下诏亟罢之。及朱泚平,佞臣希意兴利者益进。贞元八年792,以水灾减税,明年,诸道盐铁使张滂奏:出茶州县若山及商人要路,以三等定估,十税其一。自是岁得钱四十万缗,然水旱亦未尝拯之也。
当初,唐德宗采纳了户部侍郎赵赞的建议,对天下的茶、漆、竹、木征税,十分取一,作为常平仓的本钱。等到德宗出逃奉天时,后悔了,下诏立即取消。等到朱泚叛乱平定后,奸佞之臣迎合皇帝心意想增加收入的人更多了。贞元八年,因为水灾减免了税收,第二年,诸道盐铁使张滂上奏:产茶的州县以及茶山和商人往来的要道,按三等估价,收取十分之一的税。从此每年收入四十万缗,但水旱灾害时也从未用这些钱来救济百姓。
〔12〕穆宗即位,两镇用兵,帑藏空虚,禁中起百尺楼,费不可胜计。盐铁使王播图宠以自幸,乃增天下茶税,率百钱增五十。江淮、浙东西、岭南、福建、荆襄茶,播自领之,两川以户部领之。天下茶加斤至二十两,播又奏加取焉。右拾遗李珏上疏谏曰:“榷率起于养兵,今边境无虞,而厚敛伤民,不可一也;茗饮,人之所资,重税则价必增,贫弱益困,不可二也;山泽之饶,其出不訾,论税以售多为利,价腾踊则市者稀,不可三也。”其后王涯判二使,置榷茶使,徙民茶树于官场,焚其旧积者,天下大怨。令狐楚代为盐铁使兼榷茶使,复令纳榷,加价而已。李石为相,以茶税皆归盐铁,复贞元之制。
唐穆宗即位后,对两个藩镇用兵,国库空虚,皇宫里又修建百尺高楼,花费不计其数。盐铁使王播为了讨好皇帝、谋求个人宠幸,就增加全国的茶税,每百钱加征五十钱。江淮、浙东浙西、岭南、福建、荆襄等地的茶叶,由王播亲自管理征收;两川地区的茶叶则由户部管理。全国茶叶每斤的税加到二十文钱,王播又上奏请求再加征。右拾遗李珏上疏劝谏说:“专卖税收本来是为了供养军队,现在边境没有战事,却加重赋税伤害百姓,这是第一不可;茶叶是百姓日常所需,重税必然导致价格高涨,贫弱的人会更加困苦,这是第二不可;山林湖泽的物产丰富,出产不可估量,按销售数量征税本来是为了获利,但价格飞涨后买的人就少了,税收反而减少,这是第三不可。”后来王涯兼任两个使职,设置榷茶使,把百姓的茶树迁移到官办的茶场,烧毁百姓原有的茶叶库存,天下百姓非常怨恨。令狐楚接替盐铁使兼榷茶使后,又恢复征收专卖税,只是加价而已。李石担任宰相时,把茶税全部归盐铁使管理,恢复了贞元年间的制度。
〔13〕武宗即位,盐铁转运使崔珙又增江淮茶税。是时茶商所过州县有重税,或掠夺舟车,露积雨中,诸道置邸以收税,谓之“搨地钱”,故私贩益起。大中初,盐铁转运使裴休著条约:私鬻三犯皆三百斤,乃论死;长行群旅,茶虽少皆死;雇载三犯至五百斤、居舍侩保四犯至千斤者,皆死;园户私鬻百斤以上,杖背,三犯,加重徭;伐园失业者,刺史、县令以纵私盐论。庐、寿、淮南皆加半税,私商给自首之帖,天下税茶增倍贞元。江淮茶为大摸,一斤至五十两。诸道盐铁使于悰每斤增税钱五,谓之“剩茶钱”,自是斤两复旧。
唐武宗即位后,盐铁转运使崔珙又增加了江淮地区的茶税。当时茶商经过的州县还要交重税,有时甚至被掠夺舟车,货物露天堆积在雨中,各道设置邸店来收税,称为“搨地钱”,所以私贩越来越多。大中初年,盐铁转运使裴休制定了条约:私自卖茶三次,累计达到三百斤的,判处死刑;长途贩运的团伙,即使茶量少也处死;雇人运输三次累计五百斤、窝藏或担保四次累计千斤的,都处死;茶园户私自卖茶百斤以上,杖打背部,三次犯案,加重徭役;砍伐茶园导致失业的,刺史、县令按纵容私盐罪论处。庐州、寿州、淮南都加征一半的税,私商可以领取自首凭证,全国的茶税比贞元年间增加了一倍。江淮地区的茶叶以大模为标准,一斤重达五十两。诸道盐铁使于悰每斤增加税钱五文,称为“剩茶钱”,从此茶叶的斤两又恢复了旧制。
〔14〕凡银、铜、铁、锡之冶一百六十八。陕、宣、润、饶、衢、信五州,银冶五十八,铜冶九十六,铁山五,锡山二,铜山四。汾州矾山七。麟德二年665,废陕州铜冶四十八。
总计银、铜、铁、锡的冶炼场所有一百六十八处。陕州、宣州、润州、饶州、衢州、信州这五个州,有银冶五十八处,铜冶九十六处,铁山五处,锡山二处,铜山四处。汾州有矾山七处。麟德二年,废除了陕州的铜冶四十八处。
〔15〕开元十五年727,初税伊阳五重山银、锡。德宗时户部侍郎韩洄建议,山泽之利宜归王者,自是皆隶盐铁使。
开元十五年,开始对伊阳的五重山征收银和锡的税。德宗时期,户部侍郎韩洄建议,山川湖泊的资源利益应该归帝王所有,从此这些税收都归盐铁使管理。
〔16〕元和初,天下银治废者四十,岁采银万二千两,铜二十六万六千斤,铁二百七万斤,锡五万斤,铅无常数。
元和初年,天下废置的银冶有四十处,每年开采银一万二千两,铜二十六万六千斤,铁二百零七万斤,锡五万斤,铅没有固定数量。
〔17〕开成元年836,复以山泽之利归州县,刺史选吏主之。其后诸州牟利以自殖,举天下不过七万余缗,不能当一县之茶税。及宣宗增河湟戍兵衣绢五十二万余匹。盐铁转运使裴休请复归盐铁使以供国用,增银冶二、铁山七十一,废铜冶二十七、铅山一。天下岁率银二万五千两、铜六十五万五千斤、铅十一万四千斤、锡万七千斤、铁五十三万二千斤。
开成元年,又让山泽之利归属州县,由刺史选派官吏管理。之后各州牟取利益来充实自己,但全国总共不过七万多缗,还抵不上一个县的茶税。等到唐宣宗增加河湟地区戍边士兵的衣绢五十二万多匹,盐铁转运使裴休请求重新将山泽之利归盐铁使管辖以供应国家用度,增设银冶二处、铁山七十一处,废除铜冶二十七处、铅山一处。全国每年平均产银二万五千两、铜六十五万五千斤、铅十一万四千斤、锡一万七千斤、铁五十三万二千斤。
〔18〕隋末行五铢白钱,天下盗起,私铸钱行。千钱初重二斤,其后愈轻,不及一斤,铁叶、皮纸皆以为钱。高祖入长安,民间行线环钱,其制轻小,凡八九万才满半斛。
隋朝末年,市面上流通的是五铢白钱,但天下盗贼蜂起,私人铸造的钱币也流行开来。一千钱最初重两斤,后来越来越轻,连一斤都不到,甚至铁片、皮纸都被拿来当钱用。唐高祖李渊进入长安后,民间流行使用线环钱,这种钱制作得又轻又小,大概八九万枚才能装满半斛(约合现在两升多)。
〔19〕武德四年621,铸“开元通宝”,径八分,重二铢四参,积十钱重一两,得轻重大小之中,其文以八分、篆、隶三体。洛、并、幽、益、桂等州皆置监。赐秦王、齐王三炉,右仆射裴寂一炉以铸。盗铸者论死,没其家属。
武德四年,铸造“开元通宝”钱,直径八分,重二铢四参,累积十钱重一两,轻重大小适中,钱文用八分、篆、隶三种字体。洛州、并州、幽州、益州、桂州等州都设置钱监。赐给秦王、齐王三座炉,右仆射裴寂一座炉来铸造。私自铸造的人判处死刑,没收其家属。
〔20〕其后盗铸渐起。显庆五年,以恶钱多,官为市之,以一善钱售五恶钱,民间藏恶钱以待禁驰。乾封元年,改铸“乾封泉宝”钱,径寸,重二铢六分,以一当旧钱之十。逾年而旧钱多废。明年,以商贾不通,米帛踊贵,复行开元通宝钱,天下皆铸之。然私钱犯法日蕃,有以舟筏铸江中者。诏所在纳恶钱,而奸亦不息。仪凤中,濒江民多私铸钱为业,诏巡江官督捕,载铜、锡、镴过百斤者没官。四年,命东都粜米粟,斗别纳恶钱百,少府、司农毁之。是时铸多钱贱,米粟踊贵,乃罢少府铸,寻复旧。永淳元年,私铸者抵死,邻、保、里、坊、村正皆从坐。武后时,钱非穿穴及铁锡铜液,皆得用之,熟铜、排斗、沙涩之钱皆售,自是盗铸蜂起,江淮游民依大山陂海以铸,吏莫能捕。
之后私铸钱币逐渐兴起。显庆五年,因为恶钱太多,官府出钱收购,用一枚好钱换五枚恶钱,民间藏匿恶钱等待禁令放松。乾封元年,改铸“乾封泉宝”钱,直径一寸,重二铢六分,一枚当十枚旧钱。过了一年,旧钱大多被废止。第二年,因为商贾不通,米价和布帛价格暴涨,又恢复使用开元通宝钱,天下都铸造它。但是私铸犯法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用船筏在江中铸造。皇帝下诏令各地收缴恶钱,但奸邪行为仍然不止。仪凤年间,沿江百姓很多以私铸钱为业,皇帝下诏令巡江官督捕,运载铜、锡、镴超过百斤的没收充公。仪凤四年,命令东都洛阳出售米粟,每斗另外收取恶钱一百文,由少府和司农寺销毁。当时铸钱太多导致钱贱,米粟价格暴涨,于是停止少府铸钱,不久又恢复旧制。永淳元年,私铸者处死,邻居、保长、里正、坊正、村正都要连坐。武则天时,只要不是穿孔的以及铁锡铜液铸的,都可以使用,熟铜、排斗、沙涩的钱都流通,从此私铸蜂拥而起,江淮一带的游民依靠大山和湖泊铸造,官吏无法抓捕。
〔21〕先天之际,两京钱益滥,郴、衡钱才有轮郭,铁锡五铢之属皆可用之。或熔锡摸钱,须臾百十。开元初,宰相宋璟请禁恶钱,行二铢四参钱,毁旧钱不可用者。江淮有官炉钱、偏炉钱、棱钱、时钱,遣监察御史萧隐之使江淮,率户出恶钱,捕责甚峻,上青钱皆输官,小恶者沈江湖,市井不通,物价益贵,隐之坐贬官。宋璟又请出米十万斛收恶钱,少府毁之。十一年,诏所在加铸,禁卖铜锡及造铜器者。二十年,千钱以重六斤四两为率,每钱重二铢四参,禁缺顿、沙涩、荡染、白强、黑强之钱。首者,官为市之。铜一斤为钱八十。
先天年间,两京的钱币更加泛滥,郴州、衡州的钱只有轮廓,铁锡五铢之类都可以用。有人熔化锡来模铸钱币,一会儿就铸成百十枚。开元初年,宰相宋璟请求禁止恶钱,推行二铢四参的钱,销毁不能用的旧钱。江淮地区有官炉钱、偏炉钱、棱钱、时钱等种类,朝廷派监察御史萧隐之出使江淮,按户搜缴恶钱,抓捕责罚非常严厉,上等的青钱都交官府,质量稍差的沉入江湖,市井交易不通,物价更加昂贵,萧隐之因此被贬官。宋璟又请求拿出十万斛米来收购恶钱,由少府销毁。开元十一年,皇帝下诏令各地加铸钱币,禁止买卖铜锡以及制造铜器。开元二十年,规定一千钱重六斤四两为标准,每钱重二铢四参,禁止缺顿、沙涩、荡染、白强、黑强等劣钱。最先举报者,官府收购其钱。铜一斤折合为钱八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