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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五十三·志第四十三

新唐书 · 目录

〔8〕及代宗出陕州,关中空窘,于是盛转输以给用。广德二年764,废勾当度支使,以刘晏专领东都、河南、淮西、江南东西转运、租庸、铸钱、盐铁,转输至上都,度支所领诸道租庸观察使,凡漕事亦皆决于晏。晏即盐利顾佣分吏督之,随江、汴、河、渭所宜。故时转运船繇润州陆运至扬子,斗米费钱十九,晏命囊米而载以舟,减钱十五;繇扬州距河阴,斗米费钱百二十,晏为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受千斛,十船为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自扬州遣将部送至河阴,上三门,号“上门填阙船”,米斗减钱九十。调巴、蜀、襄、汉麻枲竹筱为綯挽舟,以朽索腐材代薪,物无弃者。未十年,人人习河险。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运积扬州,汴河之运积河阴,河船之运积渭口,渭船之运入太仓。岁转粟百一十万石,无升斗溺者。轻货自扬子至汴州,每驮费钱二千二百,减九百,岁省十余万缗。又分官吏主丹杨湖,禁引溉,自是河漕不涸。大历八年773,以关内丰穰,减漕十万石,度支和籴以优农。晏自天宝末掌出纳,监岁运,知左右藏,主财谷三十余年矣。及杨炎为相,以旧恶罢晏,转运使复归度支,凡江淮漕米,以库部郎中崔河图主之。

等到唐代宗逃往陕州时,关中地区物资匮乏、财政困难,于是大力组织转运来供应需求。广德二年,撤销了勾当度支使这个官职,让刘晏专门负责东都、河南、淮西、江南东西等地的转运、租庸、铸钱、盐铁事务,把物资转运到上都长安,度支使所管辖的各道租庸观察使,凡是漕运事务也都由刘晏决定。刘晏利用盐利收入雇佣劳力,分别派官吏监督,根据长江、汴河、黄河、渭水的不同情况灵活安排。以前转运船从润州走陆路运到扬子,每斗米运费十九文钱,刘晏下令把米装袋后用船运输,运费减少到十五文;从扬州到河阴,每斗米运费一百二十文,刘晏制造了二千艘歇艎支江船,每艘船可装一千斛,十艘船编为一纲,每纲配备三百人,篙工五十人,从扬州派将领护送船队到河阴,然后上三门峡,这种船被称为“上门填阙船”,每斗米运费减少到九十文。又征调巴、蜀、襄、汉等地的麻、枲、竹、筱等材料搓成绳索用来拉船,用朽烂的绳索和废旧的木材代替柴火,没有一样东西被浪费。不到十年,人人都熟悉了黄河的险情。长江的船只不进入汴河,汴河的船只不进入黄河,黄河的船只不进入渭水;江南的物资运到扬州储存,汴河的物资运到河阴储存,黄河的物资运到渭口储存,渭水的物资运入太仓。每年转运粮食一百一十万石,没有一升一斗沉没的。轻便货物从扬子到汴州,每驮运费二千二百文,减少到九百文,每年节省十多万缗钱。又派官吏管理丹杨湖,禁止引水灌溉,从此运河不再干涸。大历八年,因为关中地区丰收,减少了漕运十万石,由度支使向百姓平价收购粮食来优待农民。刘晏从天宝末年就开始掌管钱粮收支,监督每年的漕运,管理左右藏库,主持财政三十多年。等到杨炎担任宰相,因为旧怨罢免了刘晏,转运使职务又归度支使管辖,所有江淮漕运的米粮,由库部郎中崔河图主管。

〔9〕及田悦、李惟岳、李纳、梁崇义拒命,举天下兵讨之,诸军仰给京师。而李纳、田悦兵守涡口,梁崇义搤襄、邓,南北漕引皆绝,京师大恐。江淮水陆转运使杜佑以秦、汉运路出浚仪十里入琵琶沟,绝蔡河,至陈州而合,自隋凿汴河,官漕不通,若导流培岸,功用甚寡;疏鸡鸣冈首尾,可以通舟,陆行才四十里,则江、湖、黔中、岭南、蜀、汉之粟可方舟而下,繇白沙趣东关,历颍、蔡,涉汴抵东都,无浊河溯淮之阻,减故道二千余里。会李纳将李洧以徐州归命,淮路通而止。户部侍郎赵赞又以钱货出淮迂缓,分置汴州东西水陆运两税盐铁使,以度支总大纲。

等到田悦、李惟岳、李纳、梁崇义抗拒朝廷命令,朝廷发动天下军队讨伐他们,各军都依赖京城供应。而李纳、田悦的军队守住涡口,梁崇义扼守襄阳、邓州,南北漕运路线都被切断,京城非常恐慌。江淮水陆转运使杜佑认为秦汉时期的运输路线从浚仪十里外进入琵琶沟,穿过蔡河,到陈州汇合,自从隋朝开凿汴河,官方漕运不通,如果疏导水流加固河岸,工程量很小;疏通鸡鸣冈的首尾,可以让船只通行,陆路只有四十里,那么江南、湖广、黔中、岭南、蜀、汉的粮食可以用船并排运下,从白沙前往东关,经过颍水、蔡河,进入汴水到达东都,没有黄河泥沙和逆淮河而上的阻碍,比旧道减少两千多里。恰逢李纳的部将李洧以徐州归顺朝廷,淮河路线畅通了,于是停止。户部侍郎赵赞又因为钱货从淮河运出迂回缓慢,分别设置汴州东西水陆运两税盐铁使,由度支总揽全局。

〔10〕贞元初,关辅宿兵,米斗千钱,太仓供天子六宫之膳不及十日,禁中不能酿酒,以飞龙驼负永丰仓米给禁军,陆运牛死殆尽。德宗以给事中崔造敢言,为能立事,用为相。造以江、吴素嫉钱谷诸使专利罔上,乃奏诸道观察使、刺史选官部送两税至京师,废诸道水陆转运使及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以度支、盐铁归尚书省,宰相分判六尚书事。以户部侍郎元琇判诸道盐铁、榷酒,侍郎吉中孚判度支诸道两税。增江淮之运,浙江东、西岁运米七十五万石,复以两税易米百万石,江西、湖南、鄂岳、福建、岭南米亦百二十万石,诏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淮南节度使杜亚运至东、西渭桥仓。诸道有盐铁处,复置巡院。岁终宰相计课最。崔造厚元琇,而韩滉方领转运,奏国漕不可改。帝亦雅器滉,复以为江淮转运使。元琇嫉其刚,不可共事,因有隙。琇称疾罢,而滉为度支、诸道盐铁、转运使,于是崔造亦罢。滉遂劾琇常餫米淄青、河中,而李纳、怀光倚以构叛,贬琇雷州司户参军,寻赐死。

贞元初年,关中和京畿地区驻扎军队,米价一斗一千钱,太仓供应天子六宫的膳食不够十天,宫中不能酿酒,用飞龙厩的骆驼驮运永丰仓的米供给禁军,陆路运输的牛几乎死光。德宗因为给事中崔造敢于直言,认为他能办事,任用为宰相。崔造认为江南、吴地的人一向嫉恨管钱粮的各位使臣专权营利欺骗皇上,于是上奏请求各道观察使、刺史选派官员押送两税到京城,废除各道水陆转运使以及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把度支、盐铁事务归回尚书省,由宰相分别兼管六部尚书的事务。任命户部侍郎元琇判管各道盐铁、榷酒,侍郎吉中孚判管度支各道两税。增加江淮的运输,浙江东、西道每年运米七十五万石,又用两税换米一百万石,江西、湖南、鄂岳、福建、岭南的米也有一百二十万石,下诏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淮南节度使杜亚运到东渭桥仓和西渭桥仓。各道有盐铁的地方,又设置巡院。年底由宰相考核成绩。崔造厚待元琇,而韩滉正掌管转运,上奏说国家的漕运不能改变。皇帝也一向器重韩滉,又任命他为江淮转运使。元琇嫉妒韩滉刚强,不能共事,于是有了矛盾。元琇称病辞职,而韩滉担任度支、诸道盐铁、转运使,于是崔造也被罢免。韩滉于是弹劾元琇曾经运送粮食到淄青、河中,而李纳、李怀光依靠这些粮食图谋叛乱,把元琇贬为雷州司户参军,不久赐死。

〔11〕是时,汴宋节度使春夏遣官监汴水,察盗灌溉者。岁漕经底柱,覆者几半。河中有山号“米堆”,运舟入三门,雇平陆人为门匠,执标指麾,一舟百日乃能上。谚曰:“古无门匠墓。”谓皆溺死也。陕虢观察使李泌益凿集津仓山西迳为运道,属于三门仓,治上路以回空车,费钱五万缗。下路减半;又为入渭船,方五板,输东渭桥太仓米至凡百三十万石,遂罢南路陆运。其后诸道盐铁、转运使张滂复置江淮巡院。及浙西观察使李锜领使,江淮堰埭隶浙西者,增私路小堰之税,以副使潘孟阳主上都留后。李巽为诸道转运、盐铁使,以堰埭归盐铁使,罢其增置者。自刘晏后,江淮米至渭桥浸减矣,至巽乃复如晏之多。

这时,汴宋节度使春夏两季派官员监察汴水,检查偷水灌溉的人。每年漕运经过底柱山,翻船的有将近一半。黄河中有座山叫“米堆”,运船进入三门,雇佣平陆人做门匠,拿着标志指挥,一艘船要一百天才能上去。谚语说:“古无门匠墓。”意思是说他们都淹死了。陕虢观察使李泌进一步开凿集津仓山西面的道路作为运道,连接到三门仓,修建上坡路来让空车返回,花费五万缗钱。下坡路费用减半;又制造进入渭水的船,船板宽五板,运到东渭桥太仓的米总共一百三十万石,于是停止了南路的陆运。后来诸道盐铁、转运使张滂又设置江淮巡院。等到浙西观察使李锜兼任使职,江淮地区隶属于浙西的堰坝水闸,增加了私人小路小堰的税,让副使潘孟阳主管上都留后。李巽担任诸道转运、盐铁使,把堰坝水闸归属盐铁使,废除了那些增设的。自从刘晏以后,江淮米运到渭桥渐渐减少,到李巽时又恢复到刘晏时的数量。

〔12〕初,扬州疏太子港、陈登塘,凡三十四陂,以益漕河,辄复堙塞。淮南节度使杜亚乃浚渠蜀冈,疏句城湖、爱敬陂,起堤贯城,以通大舟。河益庳,水下走淮,夏则舟不得前。节度使李吉甫筑平津堰,以泄有余,防不足,漕流遂通。然漕益少,江淮米至渭桥者才二十万斛。诸道盐铁、转运使卢坦籴以备一岁之费,省冗职八十员。自江以南,补署皆剸属院监,而漕米亡耗于路颇多。刑部侍郎王播代坦,建议米至渭桥五百石亡五十石者死。其后判度支皇甫镈议万斛亡三百斛者偿之,千七百斛者流塞下,过者死;盗十斛者流,三十斛者死。而覆船败輓,至者不得十之四五。部吏舟人相挟为奸,榜笞号苦之声闻于道路,禁锢连岁,赦下而狱死者不可胜数。其后贷死刑,流天德五城,人不畏法,运米至者十亡七八。盐铁、转运使柳公绰请如王播议加重刑。太和初,岁旱河涸,掊沙而进,米多耗,抵死甚众,不待覆奏。

当初,扬州疏浚太子港、陈登塘,总共三十四个水塘,用来增加漕运河道的水量,但很快就又堵塞了。淮南节度使杜亚于是在蜀冈开挖渠道,疏浚句城湖和爱敬陂,修建堤坝贯穿城市,以便通行大船。但河道变得更低洼了,水往低处流到淮河,夏天时船只无法前行。节度使李吉甫修筑了平津堰,用来排掉多余的水、防止水量不足,漕运的水路这才通畅。然而漕运的粮食却越来越少,江淮地区运到渭桥的米只有二十万斛。各道的盐铁转运使卢坦买入粮食来准备一年的费用,裁减了八十个多余的官职。从长江以南,官员的任命都归院监管辖,但漕运的米在路上损耗非常多。刑部侍郎王播接替卢坦,建议:米运到渭桥如果五百石中损失五十石,就处死。后来判度支皇甫镈提议:一万斛中损失三百斛的赔偿,损失一千七百斛的流放边塞,超过的处死;偷盗十斛的流放,三十斛的处死。但翻船、拉纤绳断掉等事故,到达的不到十分之四五。下面的官吏和船夫互相勾结做坏事,鞭打号哭的声音在道路上都能听到,连续多年被关押,即使颁布赦令,死在狱中的人也不计其数。后来宽免了死刑,改为流放到天德五城,但人们不怕法律,运米到达的,十成中损失七八成。盐铁转运使柳公绰请求按照王播的建议加重刑罚。太和初年,天旱河水干涸,只能刮着沙子前进,米损耗很多,被判处死刑的人非常多,不等再次上奏复核就直接处决了。

〔13〕秦、汉时故漕兴成堰,东达永丰仓,咸阳县令韩辽请疏之,自咸阳抵潼关三百里,可以罢车輓之劳。宰相李固言以为非时,文宗曰:“苟利于人,阴阳拘忌,非朕所顾也。”议遂决。堰成,罢輓车之牛以供农耕,关中赖其利。

秦、汉时期的旧漕渠兴成堰,向东通到永丰仓,咸阳县令韩辽请求疏浚它,从咸阳到潼关三百里,可以免除人拉车的劳苦。宰相李固言认为不是时候,文宗说:“如果对百姓有利,阴阳禁忌不是我所顾及的。”于是决定实施。水堰修成后,解除了拉车的牛,让它们用于农耕,关中地区依靠它得到了好处。

〔14〕故事,州县官充纲,送轻货四万,书上考。开成初,为长定纲,州择清强官送两税,至十万迁一官,往来十年者授县令。江淮钱积河阴,转输岁费十七万余缗,行纲多以盗抵死。判度支王彦威置县递群畜万三千三百乘,使路傍民养以取佣,日役一驿,省费甚博。而宰相亦以长定纲命官不以材,江淮大州,岁授官者十余人,乃罢长定纲,送五万者书上考,七万者减一选,五十万减三选而已。及户部侍郎裴休为使,以河濒县令董漕事,自江达渭,运米四十万石。居三岁,米至渭桥百二十万石。

按照旧例,州县官担任纲运官,押送轻货四万,考核成绩为上等。开成初年,改为长定纲,州里挑选清廉强干的官员押送两税,押送十万升官一级,往来十年的人授予县令。江淮地区的钱币积存在河阴,转运每年花费十七万余缗,押运的纲官大多因盗窃被处死。判度支王彦威设置县递,用各种牲畜一万三千三百乘,让路旁的百姓饲养来收取雇费,每天服役一个驿站,节省费用很多。而宰相也认为长定纲任命官员不根据才能,江淮大州每年授予官职的有十多人,于是废除了长定纲,押送五万的人考核为上等,七万的人减少一任,五十万的人只减少三任而已。等到户部侍郎裴休担任使职,让河边的县令管理漕运事务,从长江到渭水,运米四十万石。过了三年,运到渭桥的米达到一百二十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