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周、陈以上,雅郑淆杂而无别,隋文帝始分雅、俗二部,至唐更曰“部当”。
从周朝和陈朝往上,雅乐和郑声混杂在一起没有区别,隋文帝开始将音乐分为雅乐和俗乐两部,到了唐代又改称为“部当”。
〔2〕凡所谓俗乐者,二十有八调:正宫、高宫、中吕宫、道调宫、南吕宫、仙吕宫、黄钟宫为七宫;越调、大食调、高大食调、双调、小食调、歇指调、林钟商为七商;大食角、高大食角,双角,小食角、歇指角、林钟角、越角为七角;中吕调、正平调、高平调、仙吕调,黄钟羽。般涉调、高般涉为七羽。皆从浊至清,迭更其声,下则益浊,上则益清,慢者过节,急者流荡。其后声器浸殊,或有宫调之名,或以倍四为度,有与律吕同名,而声不近雅者。其宫调乃应夹钟之律,燕设用之。
通常所说的俗乐,有二十八个调:正宫、高宫、中吕宫、道调宫、南吕宫、仙吕宫、黄钟宫这七个叫宫调;越调、大食调、高大食调、双调、小食调、歇指调、林钟商这七个叫商调;大食角、高大食角、双角、小食角、歇指角、林钟角、越角这七个叫角调;中吕调、正平调、高平调、仙吕调、黄钟羽、般涉调、高般涉这七个叫羽调。这些调都从低沉到清亮,轮流变换音高,越低越低沉,越高越清亮,慢的调子过了头,快的调子又太飘忽。后来乐器和音律逐渐不同,有的保留宫调的名称,有的用“倍四”作为标准,有的跟律吕名称相同,但声音却跟雅乐不接近。其中宫调对应的是夹钟这个律,在宴会上使用。
〔3〕丝有琵琶、五弦、箜篌、筝,竹有觱篥、箫、笛,匏有笙,革有杖鼓、第二鼓、第三鼓、腰鼓、大鼓,土则附革而为鞡,木有拍板、方响,以体金应石而备八音。倍四本属清乐,形类雅音,而曲出于胡部。复有银字之名,中管之格,皆前代应律之器也。后人失其传,而更以异名,故俗部诸曲,悉源于雅乐。
丝弦乐器有琵琶、五弦、箜篌、筝;竹管乐器有觱篥、箫、笛;匏类乐器有笙;皮革类有杖鼓、第二鼓、第三鼓、腰鼓、大鼓;土类乐器则附在皮革上做成鞡;木类乐器有拍板、方响,用金属和石料来配合,从而具备八音。倍四原本属于清乐,形状类似雅乐乐器,但曲调出自胡部。还有“银字”的名称,“中管”的规格,都是前代用来合律的乐器。后人失传了,改了别的名字,所以俗乐部的各种曲子,全都源于雅乐。
〔4〕周、隋管弦杂曲数百,皆西凉乐也。鼓舞曲,皆龟兹乐也。唯琴工犹传楚、汉旧声及《清调》,蔡邕五弄、楚调四弄,谓之九弄。隋亡,清乐散缺,存者才六十三曲。其后传者:《平调》《清调》,周《房中乐》遗声也;《白雪》,楚曲也;《公莫舞》,汉舞也;《巴渝》,汉高帝命工人作也;《明君》,汉元帝时作也;《明之君》,汉《鞞舞》曲也;《铎舞》,汉曲也;《白鸠》,吴《拂舞》曲也;《白纻》,吴舞也;《子夜》,晋曲也;《前溪》,晋车骑将军沈珫作也;《团扇》,晋王珉歌也;《懊侬》,晋隆安初谣也;《长史变》,晋司徒左长史王廞作也;《丁督护》,晋、宋间曲也;《读曲》,宋人为彭城王义康作也;《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作也;《石城》,宋臧质作也;《莫愁》《石城乐》所出也;《襄阳》,宋随王诞作也;《乌夜飞》,宋沈攸之作也;《估客乐》,齐武帝作也;《杨叛》,北齐歌也;《骁壶》,投壶乐也;《常林欢》,宋、梁间曲也;《三洲》,商人歌也;《采桑》,《三洲曲》所出也;《玉树后庭花》《堂堂》,陈后主作也;《泛龙舟》,随炀帝作也。又有《吴声四时歌》《雅歌》《上林》《凤雏》《平折》《命啸》等曲,其声与其辞皆讹失,十不传其一二。
周朝和隋朝时期的管弦杂曲有几百首,都是西凉地区的音乐。鼓舞曲则全部是龟兹地区的音乐。只有琴工还传承着楚国和汉朝的旧曲调以及《清调》,蔡邕创作的“五弄”和楚调的“四弄”,合起来称为“九弄”。隋朝灭亡后,清乐散失残缺,留存下来的只有六十三首。后来流传的曲子有:《平调》《清调》是周朝《房中乐》的遗声;《白雪》是楚国的曲子;《公莫舞》是汉代的舞蹈;《巴渝》是汉高祖命令乐工制作的;《明君》是汉元帝时制作的;《明之君》是汉代《鞞舞》的曲子;《铎舞》是汉代的曲子;《白鸠》是吴国《拂舞》的曲子;《白纻》是吴国的舞蹈;《子夜》是晋代的曲子;《前溪》是晋代车骑将军沈珫创作的;《团扇》是晋代王珉的歌曲;《懊侬》是晋代隆安初年的民谣;《长史变》是晋代司徒左长史王廞创作的;《丁督护》是晋、宋之间的曲子;《读曲》是宋人给彭城王刘义康创作的;《乌夜啼》是宋代临川王刘义庆创作的;《石城》是宋代臧质创作的;《莫愁》出自《石城乐》;《襄阳》是宋代随王刘诞创作的;《乌夜飞》是宋代沈攸之创作的;《估客乐》是齐武帝创作的;《杨叛》是北齐的歌曲;《骁壶》是投壶游戏用的乐曲;《常林欢》是宋、梁之间的曲子;《三洲》是商人的歌;《采桑》出自《三洲曲》;《玉树后庭花》和《堂堂》是陈后主创作的;《泛龙舟》是隋炀帝创作的。还有《吴声四时歌》《雅歌》《上林》《凤雏》《平折》《命啸》等曲子,它们的曲调和歌词都已经讹误散失,十成中连一二成都没能传下来。
〔5〕盖唐自太宗、高宗作三大舞,杂用于燕乐,其他诸曲出于一时之作,虽非绝雅,尚不至于淫放。武后之祸,继以中宗昏乱,固无足言者。玄宗为平王,有散乐一部,定韦后之难,颇有预谋者。及即位,命宁王主藩邸乐,以亢太常,分两朋以角优劣。置内教坊于蓬莱宫侧,居新声、散乐、倡优之伎,有谐谑而赐金帛朱紫者,酸枣县尉袁楚客上疏极谏。
唐朝从太宗、高宗时期创作了三大舞,混杂在宴乐中使用,其他各种曲子都是一时之作,虽然算不上纯正雅乐,但也不至于过分放纵。武则天带来的祸乱,接着中宗昏庸混乱,自然不值一提。唐玄宗还是平王的时候,有一支散乐班子,在平定韦后之乱时,有不少参与谋划的人。等到他即位,命令宁王主管藩王府的音乐,用来与太常寺抗衡,分成两派来较量优劣。在蓬莱宫旁边设置了内教坊,安置新声、散乐、倡优艺人,有因为说笑话逗乐而被赏赐金银、绸缎和官服的,酸枣县尉袁楚客上奏章极力劝谏。
〔6〕初,帝赐第隆庆坊,坊南之地变为池,中宗常泛舟以厌其祥。帝即位,作《龙池乐》,舞者十有二人,冠芙蓉冠,蹑履,备用雅乐,唯无磬。又作《圣寿乐》,以女子衣五色绣襟而舞之。又作《小破阵乐》,舞者被甲胄。又作《光圣乐》,舞者鸟冠、画衣,以歌王迹所兴。又分乐为二部:堂下立奏,谓之立部伎;堂上坐奏,谓之坐部伎。太常阅坐部,不可教者隶立部,又不可教者,乃习雅乐。立部伎八:一《安舞》,二《太平乐》,三《破阵乐》,四《庆善乐》,五《大定乐》,六《上元乐》,七《圣寿乐》,八《光圣乐》。《安舞》《太平乐》,周、隋遗音也。《破阵乐》以下皆用大鼓,杂以龟兹乐,其声震厉。《大定乐》又加金钲。《庆善舞》颛用西凉乐,声颇闲雅。每享郊庙,则《破阵》《上元》、《庆善》三舞皆用之。坐部伎六:一《燕乐》,二《长寿乐》,三《天授乐》,四《鸟歌万岁乐》,五《龙池乐》,六《小破阵乐》。《天授》《鸟歌》,皆武后作也。天授,年名。鸟歌者,有鸟能人言万岁,因以制乐。自《长寿乐》以下,用龟兹舞,唯《龙池乐》则否。
当初,玄宗皇帝在隆庆坊有赐第,坊南的地方变成了水池,中宗常在那里划船来压制祥瑞。玄宗即位后,创作了《龙池乐》,舞者有十二人,戴着芙蓉冠,穿着鞋子,全套使用雅乐,只是没有磬。又创作了《圣寿乐》,让女子穿着五色绣花的衣服跳舞。又创作了《小破阵乐》,舞者穿戴铠甲头盔。又创作了《光圣乐》,舞者戴着鸟冠、穿着画衣,来歌颂帝王功业的兴起。又把音乐分为两部:在堂下站着演奏的叫立部伎;在堂上坐着演奏的叫坐部伎。太常寺考核坐部伎,学不会的编入立部伎,再学不会的就去学雅乐。立部伎有八部:一是《安舞》,二是《太平乐》,三是《破阵乐》,四是《庆善乐》,五是《大定乐》,六是《上元乐》,七是《圣寿乐》,八是《光圣乐》。《安舞》和《太平乐》是周、隋时期流传下来的音乐。《破阵乐》以下都用大鼓,夹杂龟兹乐,声音震天动地。《大定乐》又加了金钲。《庆善舞》专门用西凉乐,声音比较闲雅。每次祭祀郊庙,就用《破阵》《上元》《庆善》这三个舞蹈。坐部伎有六部:一是《燕乐》,二是《长寿乐》,三是《天授乐》,四是《鸟歌万岁乐》,五是《龙池乐》,六是《小破阵乐》。《天授》和《鸟歌》都是武则天创作的。天授是年号。鸟歌,是因为有鸟能说人话喊“万岁”,于是制作了这支乐曲。从《长寿乐》以下都用龟兹舞,只有《龙池乐》不用。
〔7〕是时,民间以帝自潞州还京师,举兵夜半诛韦皇后,制《夜半乐》《还京乐》二曲。帝又作《文成曲》,与《小破阵乐》更奏之。其后,河西节度使杨敬忠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曲终必遽,唯《霓裳羽衣曲》将毕,引声益缓。帝方浸喜神仙之事,诏道士司马承祯制《玄真道曲》,茅山道士李会元制《大罗天曲》,工部侍郎贺知章制《紫清上圣道曲》。太清宫成,太常卿韦縚制《景云》《九真》《紫极》《小长寿》《承天》《顺天乐》六曲,又制商调《君臣相遇乐》曲。
这时候,民间因为皇帝从潞州回到京城,半夜起兵诛杀韦皇后,就创作了《夜半乐》《还京乐》两首曲子。皇帝又制作了《文成曲》,跟《小破阵乐》轮流演奏。后来,河西节度使杨敬忠献上《霓裳羽衣曲》共十二遍,一般曲子结尾时都会急促,只有《霓裳羽衣曲》快结束时,拉长声音反而更加缓慢。皇帝正渐渐喜欢神仙之事,下诏让道士司马承祯制作《玄真道曲》,茅山道士李会元制作《大罗天曲》,工部侍郎贺知章制作《紫清上圣道曲》。太清宫建成后,太常卿韦縚制作了《景云》《九真》《紫极》《小长寿》《承天》《顺天乐》六首曲子,又制作了商调《君臣相遇乐》曲子。
〔8〕初,隋有法曲,其音清而近雅。其器有铙、钹、钟、磬、幢箫、琵琶。琵琶圆体修颈而小,号曰“秦汉子”,盖弦鼗之遗制,出于胡中,传为秦、汉所作。其声金、石、丝、竹以次作,隋炀帝厌其声澹,曲终复加解音。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号“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亦为梨园弟子,居宜春北院。梨园法部,更置小部音声三十余人。帝幸骊山,杨贵妃生日,命小部张乐长生殿,因奏新曲,未有名,会南方进荔枝,因名曰《荔枝香》。帝又好羯鼓,而宁王善吹横笛,达官大臣慕之,皆喜言音律。帝尝称:“羯鼓,八音之领袖,诸乐不可方也。”盖本戎羯之乐,其音太蔟一均,龟兹、高昌、疏勒、天竺部皆用之,其声焦杀,特异众乐。
起初,隋朝有一种法曲,它的音色清亮且接近雅乐。使用的乐器有铙、钹、钟、磬、幢箫、琵琶。其中琵琶是圆形的琴身、细长的琴颈并且比较小,被称为“秦汉子”,大概是弦鼗这种乐器流传下来的样式,出自胡人地区,传说由秦朝、汉朝时期制作。演奏时,金、石、丝、竹等各类乐器依次发声。隋炀帝嫌它声音平淡,在乐曲结束后又加了一段解音。唐玄宗既通晓音律,又非常喜爱法曲,挑选了三百名坐部伎的子弟在梨园中教授他们,声音有唱错的人,皇帝一定能察觉并纠正,他们被称为“皇帝梨园弟子”。另外还有几百名宫女,也是梨园弟子,住在宜春北院。梨园的法部,又增设了三十多名小部乐师。皇帝驾临骊山时,赶上杨贵妃生日,命令小部在长生殿奏乐,于是演奏了一首新曲子,还没有名字,正好南方进贡荔枝,于是命名为《荔枝香》。皇帝又喜欢羯鼓,而宁王擅长吹横笛,达官贵人们羡慕他们,也都喜欢谈论音律。皇帝曾经称赞说:“羯鼓是八音中的领袖,其他乐器都比不上它。”这原本是戎羯族的音乐,它的音阶是以太蔟为均,龟兹、高昌、疏勒、天竺等地的乐部都使用它,它的声音急促尖锐,与其他乐器特别不同。
〔9〕开元二十四年736,升胡部于堂上。而天宝乐曲,皆以边地名,若《凉州》、《伊州》《甘州》之类。后又诏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作。明年,安禄山反,凉州、伊州、甘州皆陷吐蕃。
开元二十四年,把胡部音乐提升到堂上演奏。而天宝年间的乐曲,都用边远地名来命名,比如《凉州》《伊州》《甘州》这类。后来又下诏让道调、法曲跟胡部的新声合作。第二年,安禄山反叛,凉州、伊州、甘州都被吐蕃攻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