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世宗征淮南,诏俶攻常、宣二州以牵李景,俶治国中兵以待。景闻周师将大举,乃遣使安抚,境上皆戒严。苏州候吏陈满不知景使,以谓朝廷已克诸州,遣使安抚矣,亟言于俶,请举兵以应。俶相国吴程遽调兵以出,相国元德昭以为王师必未渡淮,与程争于俶前,不可夺。程等攻常州,果为景将柴克宏所败,程裨将邵可迁力战,可迁子死马前,犹战不顾,程等仅以身免。周师渡淮,俶乃尽括国中丁民益兵,使邵可迁等以战船四百艘、水军万七千人至于通州以会期。
后周世宗征讨淮南,下诏命令钱俶攻打常州、宣州以牵制李景,钱俶在国内整顿军队等待时机。李景听说周军将要大举进攻,就派使者安抚边境,边境上全部戒严。苏州的侦察官陈满不知道李景的使者,以为朝廷已经攻克了各州,派使者来安抚了,急忙报告钱俶,请求出兵响应。钱俶的相国吴程立即调兵出发,相国元德昭认为周军一定还没有渡过淮河,与吴程在钱俶面前争论,但元德昭无法改变吴程的决定。吴程等人攻打常州,果然被李景的将领柴克宏打败,吴程的副将邵可迁奋力作战,他的儿子死在马前,仍然战斗不顾,吴程等人仅以身免。周军渡过淮河后,钱俶就全部征发国内的壮丁扩充军队,派邵可迁等人率领战船四百艘、水军一万七千人到通州去会合。
〔25〕吴越自唐末有国,而杨行密、李昪据有江淮。吴越贡赋,朝廷遣使,皆由登、莱泛海,岁常飘溺其使。显德四年957,诏遣左谏议大夫尹日就、吏部郎中崔颂等使于俶,世宗谕之曰:“朕此行决平江北,卿等还当陆来也。”五年958,王师征淮,正月克静海军,而日就等果陆还。世宗已平淮南,遣使赐俶兵甲旗帜、橐驼羊马。
吴越国从唐朝末年就建国了,当时杨行密和李昪占据了长江淮河一带。吴越国向朝廷进贡和交税,朝廷派使者去吴越,都只能从登州、莱州走海路,每年经常有使者被淹死。后周显德四年,朝廷下诏派左谏议大夫尹日就、吏部郎中崔颂等人出使到钱俶那里,周世宗对他们说:“我这次出兵一定要平定江北,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可以走陆路了。”显德五年,朝廷军队征讨淮河地区,正月攻克了静海军,而尹日就等人果然从陆路回来。周世宗平定淮南之后,派使者赏赐给钱俶兵器、盔甲、旗帜、骆驼、羊和马。
〔26〕钱氏兼有两浙几百年,其人比诸国号为怯弱,而俗喜淫侈,偷生工巧,自镠世常重敛其民以事奢僭,下至鸡鱼卵鷇,必家至而日取。每笞一人以责其负,则诸案史各持其簿列于廷;凡一簿所负,唱其多少,量为笞数,以次唱而笞之,少者犹积数十,多者至笞百余,人尤不胜其苦。又多掠得岭海商贾宝货。当五代时,常贡奉中国不绝。及世宗平淮南,宋兴,荆、楚诸国相次归命,俶势益孤,始倾其国以事贡献。太祖皇帝时,俶尝来朝,厚礼遣还国,俶喜,益以器服珍奇为献,不可胜数。太祖曰:“此吾帑中物尔,何用献为!”太平兴国三年978,诏俶来朝,俶举族归于京师,国除。其后事具国史。
钱氏家族占据两浙地区将近一百年,这里的人相比其他诸侯国被认为怯弱,但风俗喜欢奢侈淫靡,苟且偷生且工于机巧。从钱镠时代起,就经常对百姓横征暴敛用来满足奢侈僭越的生活,下至鸡蛋、小鱼、幼鸟,都要按户按天征收。每次用鞭打来惩罚一个人以追讨欠债,各位案吏就各自拿着账簿排列在庭院中;每本账簿上记的欠债,唱报出数额,酌量决定鞭打数目,按次序唱报并鞭打,少的要打几十下,多的要打一百多下,人们尤其受不了这种痛苦。又经常掠夺岭南、海南商人的珍宝货物。在五代时期,钱氏经常向中原朝廷进贡,从未断绝。等到后周世宗平定淮南,宋朝兴起,荆、楚等国相继归顺,钱俶的势力更加孤立,才开始用尽全国的财力来进贡。宋太祖在位时,钱俶曾来朝见,太祖用厚礼送他回国,钱俶很高兴,更加用器物、服饰、珍宝、奇玩来进献,多得数不清。宋太祖说:“这些是我国库里的东西罢了,何必进献呢!”太平兴国三年,下诏让钱俶来朝,钱俶带领全族归顺京城,吴越国被废除。此后的事情记载在国史中。
〔27〕呜呼!天人之际,为难言也。非徒自古术者好奇而幸中,至于英豪草窃亦多自托于妖祥,岂其欺惑愚众,有以用之欤?盖其兴也,非有功德渐积之勤,而黥髡盗贩,倔起于王侯,而人亦乐为之传欤?考钱氏之始终,非有德泽施其一方,百年之际,虐用其人甚矣,其动于气象者,岂非其孽欤?是时四海分裂,不胜其暴,又岂皆然欤?是皆无所得而推欤?术者之言,不中者多,而中者少,而人特喜道其中者欤?
唉!天意和人事之间的关系,是很难说清楚的。不只是自古以来占卜相面的人喜欢猎奇而侥幸言中,就连那些英雄豪杰和草寇盗贼也常常假托于妖异祥瑞,这是他们欺骗迷惑愚昧民众,有办法利用这些吗?大概他们的兴起,并不是靠积累功德,而是那些受过黥刑、被剃光头发的盗贼盐贩,突然崛起为王侯,而人们也乐于为他们传播吗?考察钱氏家族的始终,并没有对一方百姓施以恩德,在近百年的时间里,残酷地役使百姓到了极点,那些感应于天象气数的,难道不是他们的罪孽吗?当时天下四分五裂,暴政多不胜数,又难道都是这样吗?这些都是无法推究出原因的吗?方术之士的话,不灵验的多,灵验的少,而人们偏偏喜欢谈论那些灵验的,大概是这样吧?
〔28〕(镠世兴灭,诸书皆同,盖自唐乾宁二年895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兼有两浙,至皇朝太平兴国三年978国除,凡八十四年。)
钱镠的世代兴起和灭亡,各种史书上的记载都相同。大致是从唐朝乾宁二年他担任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同时管辖两浙地区,一直到宋朝太平兴国三年吴越国被废除,总共八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