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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六十七·吴越世家第七

新五代史 · 目录

〔10〕天复二年902,封镠越王。镠巡衣锦城,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与左都指挥使许再思叛,焚掠城郭,攻内城,镠子传瑛及其将马绰、陈为等闭门拒之。镠归,至北郭门不得入。成及代镠与绾战,斩首百余级,绾屯龙兴寺。镠微服逾城而入,遣马绰、王荣、杜建徽等分屯诸门,使顾全武备东府,全武曰:“东府不足虑,可虑者淮南尔,绾急,必召淮兵至,患不细矣。杨公大丈夫,今以难告,必能闵我。”镠以为然。全武曰:“独行,事必不济,请择诸公子可行者。”镠曰:“吾尝欲以元鳷婚杨氏。”乃使随全武如广陵。绾果召田頵于宣州。全武等至广陵,行密以女妻元鳷,亟召頵还。頵取镠钱百万,质镠子元瓘而归。

天复二年,钱镠被封为越王。钱镠巡视衣锦城时,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和左都指挥使许再思反叛,焚烧抢掠城郊,攻打内城,钱镠的儿子钱传瑛和将领马绰、陈为等人关闭城门抵抗。钱镠回来,到了北城门外进不去。成及代替钱镠和徐绾交战,斩首一百多级,徐绾驻扎在龙兴寺。钱镠换上平民衣服翻墙进城,派马绰、王荣、杜建徽等人分别把守各个城门,让顾全武防备东府。顾全武说:“东府不值得担心,值得担心的是淮南罢了,徐绾走投无路,一定会召来淮南的军队,祸患就不小了。杨行密是个大丈夫,现在把危难告诉他,他一定会同情我们。”钱镠认为对。顾全武说:“我一个人去,事情一定办不成,请从各位公子中选一个能去的。”钱镠说:“我曾经想和杨氏结亲,把元鳷嫁过去。”于是派元鳷跟着顾全武去广陵。徐绾果然从宣州召来了田頵。顾全武等人到了广陵,杨行密把女儿嫁给元鳷,并急忙召田頵回去。田頵向钱镠索要了百万钱财,又扣留了钱镠的儿子钱元瓘作为人质,然后才回去。

〔11〕天祐元年904,封镠吴王,镠建功臣堂,立碑纪功,列宾佐将校名氏于碑阴者五百人。四年907,升衣锦城为安国衣锦军。

天祐元年,钱镠被封为吴王。钱镠建造了功臣堂,立碑记载功绩,在碑的背面刻了五百位宾客、辅佐、将领、校尉的名字。天祐四年,升衣锦城为安国衣锦军。

〔12〕梁太祖即位,封镠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客有劝镠拒梁命者,镠笑曰:“吾岂失为孙仲谋邪!”遂受之。太祖尝问吴越进奏吏曰:“钱镠平生有所好乎?”吏曰:“好玉带、名马。”太祖笑曰:“真英雄也。”乃以玉带一匣、打球御马十匹赐之。江西危全讽等为杨渥所败,信州危仔倡奔于镠,镠恶其姓,改曰元。开平二年908,加镠守中书令,改临安县为安国县,广义乡为衣锦乡。三年909,加守太保。

梁太祖朱温即位后,封钱镠为吴越王,同时兼任淮南节度使。有门客劝钱镠拒绝梁朝的任命,钱镠笑着说:“我难道会失去做孙权的机会吗?”于是接受了任命。梁太祖曾经问吴越国进奏的官员说:“钱镠平生有什么爱好?”官员回答说:“喜欢玉带和名马。”梁太祖笑着说:“真是英雄啊。”于是赐给钱镠一匣玉带和十匹打马球用的御马。江西的危全讽等人被杨渥打败后,信州的危仔倡投奔钱镠,钱镠讨厌他的姓氏,就让他改姓元。开平二年,加封钱镠为守中书令,改临安县为安国县,改广义乡为衣锦乡。开平三年,加封为守太保。

〔13〕杨渥将周本、陈章围苏州,镠遣其弟锯、镖救之。淮兵为水栅环城,以铜铃系网沈水中,断潜行者。水军卒司马福,多智而善水行,乃先以巨竹触网,淮人闻铃声遂举网,福乃过,入城中,其出也亦然。乃取其军号,内外夹攻,号令相应,淮人以为神,遂大败之,本等走,擒其将闾丘直、何明等。

杨渥的部将周本、陈章包围了苏州,钱镠派他的弟弟钱锯、钱镖去救援。淮南军队设置了水栅栏环绕苏州城,把系着铜铃的网沉入水中,用来阻断潜水通过的人。水军士兵司马福,足智多谋且善于潜水,他先用大竹子触碰渔网,淮南人听到铃声就拉起网,司马福就趁机通过,进入城中,出来时也是这样。于是他们取得了对方的军号,里应外合,号令相互呼应,淮南人以为有神助,于是大败,周本等人逃跑,钱镠军队擒获了淮南将领闾丘直、何明等人。

〔14〕四年,镠游衣锦军,作《还乡歌》曰:“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父老远来相追随。牛斗无孛人无欺,吴越一王驷马归。”乾化元年911,加镠守尚书令,兼淮南、宣润等道四面行营都统。立生祠于衣锦军。镠弟镖居湖州,擅杀戍将潘长,惧罪奔于淮南。二年,梁郢王友珪立,册尊镠尚父。末帝贞明三年917,加镠天下兵马都元帅,开府置官属。四年,杨隆演取虔州,镠始由海路入贡京师。龙德元年921,赐镠诏书不名。

天祐四年,钱镠游览衣锦军,作了一首《还乡歌》:“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父老远来相追随。牛斗无孛人无欺,吴越一王驷马归。”乾化元年,加封钱镠为守尚书令,兼淮南、宣润等道四面行营都统。在衣锦军为他建立了生祠。钱镠的弟弟钱镖驻守湖州,擅自杀死戍将潘长,害怕获罪逃到淮南。乾化二年,后梁郢王朱友珪即位,册封钱镠为尚父。末帝贞明三年,加封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允许开设府署设置属官。贞明四年,杨隆演攻取了虔州,钱镠开始从海路向京城进贡。龙德元年,后梁末帝赐给钱镠的诏书中不直呼其名,以示尊崇。

〔15〕唐庄宗入洛,镠遣使贡献,求玉册。庄宗下其议于有司,群臣皆以谓非天子不得用玉册,郭崇韬尤为不可,既而许之,乃赐镠玉册金印。镠因以镇海等军节度授其子元瓘,自称吴越国王,更名所居曰宫殿、府曰朝,官属皆称臣,起玉册、金券、诏书三楼于衣锦军,遣使册新罗、渤海王,海中诸国,皆封拜其君长。

唐庄宗进入洛阳后,钱镠派遣使者进贡,请求赐予玉册。唐庄宗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讨论,大臣们都说不是天子不能使用玉册,郭崇韬尤其认为不可以,但后来还是答应了,于是赐给钱镠玉册和金印。钱镠于是将镇海等军的节度使职位授予他的儿子钱元瓘,自己自称吴越国王,改称自己的住所为宫殿、府衙为朝廷,官属都称臣,在衣锦军建造了玉册、金券、诏书三座楼,派遣使者册封新罗、渤海国王,以及海中的各国,都封拜他们的君主。

〔16〕明宗即位,安重诲用事,镠致书重诲,书辞嫚,重诲大怒。是时,供奉官乌昭遇、韩玫使吴越,既还,玫诬昭遇称臣舞蹈,重诲乃奏削镠王爵、元帅、尚父,以太师致仕。元瓘等遣人以绢表间道自陈。安重诲死,明宗乃复镠官爵。长兴三年932,镠卒,年八十一,谥曰武肃。子元瓘立。

后唐明宗即位后,安重诲掌权。钱镠写信给安重诲,言辞傲慢,安重诲大怒。这时,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回来后,韩玫诬告乌昭遇对钱镠称臣并行跪拜之礼,安重诲于是上奏削去钱镠的王爵、元帅、尚父等头衔,让他以太师的身份退休。钱元瓘等人派人带着绢写的奏表从小路去朝廷为自己申诉。安重诲死后,唐明宗才恢复了钱镠的官爵。长兴三年,钱镠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谥号武肃。他的儿子钱元瓘继位。

〔17〕元瓘字明宝,少为质于田頵。頵叛于吴,杨行密会越兵攻之,頵每战败归,即欲杀元瓘,頵母尝蔽护之。后頵将出,语左右曰:“今日不胜,必斩钱郎。”是日頵战死,元瓘得归。

钱元瓘字明宝,年轻时作为人质留在田頵那里。田頵背叛吴国,杨行密会合越地军队攻打他,田頵每次战败回来,就想杀掉钱元瓘,田頵的母亲曾经保护了他。后来田頵将要出战,对身边的人说:“今天如果打不赢,一定杀了钱郎。”这一天田頵战死,钱元瓘得以逃脱回来。

〔18〕镠卧病,召诸大将告之曰:“吾子皆愚懦,不足任后事,吾死,公等自择之。”诸将泣下,皆曰:“元瓘从王征伐最有功,诸子莫及,请立之。”镠乃出管钥数箧,召元瓘与之曰:“诸将许尔矣。”镠卒,元瓘立,袭封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皆如镠故事。

钱镠卧病在床,召集各位大将告诉他们说:“我的儿子们都愚笨懦弱,不能担当死后的大事,我死后,你们自己选择合适的人吧。”将领们都流下眼泪,都说:“元瓘跟随大王征战讨伐功劳最大,其他儿子都比不上他,请立他为继承人。”钱镠于是拿出几箱钥匙,召来钱元瓘交给他,说:“各位将领已经答应你了。”钱镠去世后,钱元瓘继位,承袭受封为吴越国王,玉册、金印,都按照钱镠当年的旧例。

〔19〕王延政自立于建州,闽中大乱,元瓘遣其将仰诠、薛万忠等攻之,逾年,大败而归。元瓘亦善抚将士,好儒学,善为诗,使其国相沈崧置择能院,选吴中文士录用之。然性尤奢僭,好治宫室。天福六年941,杭州大火,烧其宫室迨尽,元瓘避之,火辄随发。元瓘大惧,因病狂。是岁卒,年五十五,谥曰文穆。子佐立。

王延政在建州自立为王,闽中地区大乱,钱元瓘派他的将领仰诠、薛万忠等人攻打他,过了一年,大败而归。钱元瓘也善于安抚将士,喜好儒学,擅长作诗,让他的国相沈崧设置了择能院,选拔吴中的文士录用。但他生性特别奢侈僭越,喜欢修建宫殿。天福六年,杭州发生大火,烧毁了他的宫殿几乎殆尽,钱元瓘躲避大火,火总是跟着他烧。钱元瓘非常害怕,因此得了疯病。这一年他去世了,享年五十五岁,谥号文穆。他的儿子钱佐继位。

〔20〕佐字祐,立时年十三,诸将皆少佐,佐初优容之,诸将稍不法,佐乃黜其大将章德安于明州、李文庆于睦州,杀内都监杜昭达、统军使阚璠,由是国中皆畏恐。

钱佐字祐,继位时年仅十三岁,将领们都轻视他,钱佐起初宽容对待他们,后来将领们渐渐违法乱纪,钱佐就把大将章德安贬到明州、李文庆贬到睦州,杀了内都监杜昭达、统军使阚璠,从此国中人都畏惧害怕。

〔21〕王延义、延政兄弟相攻,卓俨明、朱文进、李仁达等自相篡杀,连兵不解者数年。仁达附于李景,已而又叛,景兵攻之,仁达求救于佐。佐召诸将计事,诸将皆不欲行,佐奋然曰:“吾为元帅,而不能举兵邪?诸将吾家素畜养,独不肯以身先我乎?有异吾议者斩!”乃遣其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等率兵三万,水陆赴之。遣将誓军,号令齐整。筠等大败景兵,俘馘万计,获其将杨业、蔡遇等,遂取福州而还,由是诸将皆服。

王延义、王延政兄弟互相攻打,卓俨明、朱文进、李仁达等人又自相篡位杀害,战乱连续多年不能平息。李仁达归附了李景,不久又背叛,李景的军队攻打他,李仁达向钱佐求救。钱佐召集众将商议,将领们都不想出兵,钱佐激愤地说:“我身为元帅,难道不能出兵吗?众将是我家一向供养的,难道不肯身先士卒为我出力吗?有不同意见的斩!”于是派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等人率领三万士兵,水陆并进赶去救援。出发前派将领誓师,号令整齐。张筠等人大败李景的军队,俘虏和斩首数以万计,擒获了李景的将领杨业、蔡遇等人,于是攻取了福州才回来,从此将领们都佩服钱佐。

〔22〕佐立七年942,袭封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皆如元瓘。开运四年947,佐卒,年二十,谥曰忠献。弟俶立。

钱佐在位七年,继承封号成为吴越国王,他得到的玉册和金印,规格都和钱元瓘一样。到了开运四年,钱佐去世,年仅二十岁,朝廷赐给他谥号叫忠献。他的弟弟钱俶继位。

〔23〕俶字文德。佐卒,弟倧以次立。初,元瓘质于宣州,以胡进思、戴恽等自随,元瓘立,用进思等为大将。佐既年少,进思以旧将自待,甚见尊礼,及倧立,颇卑侮之,进思不能平。倧大阅兵于碧波亭,方第赏,进思前谏以赏太厚,倧怒掷笔水中曰:“以物与军士,吾岂私之,何见咎也!”进思大惧。岁除,画工献《钟馗击鬼图》,倧以诗题图上,进思见之大悟,知倧将杀己。是夕拥卫兵废倧,囚于义和院,迎俶立之,迁倧于东府。俶历汉、周,袭封吴越国王,赐玉册、金印。

钱俶字文德。钱佐去世后,他的弟弟钱倧按次序继位。当初,钱元瓘在宣州做人质时,带着胡进思、戴恽等人随从,钱元瓘继位后,任用胡进思等人为大将。钱佐年纪轻,胡进思以老将自居,很受尊重礼遇,等到钱倧继位,对胡进思很轻视侮辱,胡进思心中不平。钱倧在碧波亭大阅兵,正在按等级赏赐,胡进思上前劝谏说赏赐太厚,钱倧生气地把笔扔到水里说:“把东西给士兵,我难道是为自己私用吗?为什么要责怪我!”胡进思非常害怕。除夕那天,画工献上《钟馗击鬼图》,钱倧在上面题诗,胡进思看到后恍然大悟,知道钱倧将要杀自己。当晚他带着卫兵废黜了钱倧,囚禁在义和院,迎接钱俶立为君主,把钱倧迁到东府。钱俶历经后汉、后周,继承吴越国王的封号,被赐予玉册、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