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刘隐,其祖安仁,上蔡人也,后徙闽中,商贾南海,因家焉。父谦,为广州牙将。唐乾符五年878,黄巢攻破广州,去略湖、湘间,广州表谦封州刺史、贺江镇遏使,以御梧、桂以西。岁余,有兵万人,战舰百余艘。谦三子,曰隐、台、岩。
刘隐的祖父叫刘安仁,是上蔡人,后来迁居到福建,在南海经商,于是就在那里安了家。父亲刘谦,担任广州的牙将。唐乾符五年,黄巢攻破广州,然后到湖、湘一带抢掠,广州上表推荐刘谦担任封州刺史、贺江镇遏使,用来防御梧州、桂州以西的地区。一年多后,刘谦拥有士兵上万人,战舰一百多艘。刘谦有三个儿子,叫刘隐、刘台、刘岩。
〔2〕谦卒,广州表隐代谦封州刺史。乾宁中,节度使刘崇龟死,嗣薛王知柔代为帅,行至湖南,广州将卢琚、覃玘作乱,知柔不敢进。隐以封州兵攻杀琚、玘,迎知柔,知柔辟隐行军司马。其后徐彦若代知柔,表隐节度副使,委以军政。彦若卒,军中推隐为留后。天祐二年905,拜隐节度使。梁开平元年907,加检校太尉、兼侍中。二年908,兼静海军节度、安南都护。三年909,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南平王。
刘谦去世后,广州方面上表推荐刘隐接替父亲担任封州刺史。乾宁年间,节度使刘崇龟去世,嗣薛王李知柔接替担任主帅,走到湖南时,广州的将领卢琚、覃玘发动叛乱,李知柔不敢前进。刘隐率领封州的军队攻打并杀死了卢琚、覃玘,迎接李知柔,李知柔征召刘隐担任行军司马。后来徐彦若接替李知柔,上表推荐刘隐担任节度副使,把军政事务交给他。徐彦若去世后,军中推举刘隐为留后。天祐二年,正式任命刘隐为节度使。梁开平元年,加封检校太尉、兼侍中。二年,兼任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三年,加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为南平王。
〔3〕隐父子起封州,遭世多故,数有功于岭南,遂有南海。隐复好贤士。是时,天下已乱,中朝士人以岭外最远,可以避地,多游焉。唐世名臣谪死南方者往往有子孙,或当时仕宦遭乱不得还者,皆客岭表。王定保、倪曙、刘浚、李衡、周杰、杨洞潜、赵光裔之徒,隐皆招礼之。定保容管巡官,曙唐太学博士,浚崇望之子,以避乱往;衡德裕之孙,唐右补阙,以奉使往。皆辟置幕府,待以宾客。杰善星历,唐司农少卿,因避乱往,隐数问以灾变,杰耻以星术事人,常称疾不起,隐亦客之。洞潜初为邕管巡官,秩满客南海,隐常师事之,后以为节度副使,及僭号,为陈吉凶礼法。为国制度,略有次序,皆用此数人焉。
刘隐父子从封州起家,遭遇乱世,多次在岭南立下功劳,于是占据了南海地区。刘隐又喜欢招揽贤士。当时天下已经大乱,中原的士人因为岭外最偏远,可以躲避战乱,很多人前往那里。唐朝有名的大臣被贬谪死在南方,往往留有子孙,或者当时做官遭遇战乱无法返回的,都客居在岭表。王定保、倪曙、刘浚、李衡、周杰、杨洞潜、赵光裔这些人,刘隐都招揽并以礼相待。王定保原是容管巡官,倪曙是唐朝的太学博士,刘浚是刘崇望的儿子,因避乱前往;李衡是李德裕的孙子,唐朝的右补阙,因奉命出使前往。刘隐都将他们征召到幕府,以宾客之礼相待。周杰擅长星象历法,曾任唐朝司农少卿,因避乱前往,刘隐多次向他询问灾异变化,周杰觉得用星象术数侍奉人很羞耻,常常称病不出,刘隐也把他当作宾客。杨洞潜起初担任邕管巡官,任期届满后客居南海,刘隐常以师礼对待他,后来任命他为节度副使,等到刘龑僭越称帝时,杨洞潜为他陈述吉凶礼法。南汉建立制度,大致有了次序,都是依靠这几个人。
〔4〕乾化元年911,进封隐南海王。是岁卒,年三十八。弟立。
乾化元年,刘隐被进封为南海王。这一年他去世了,年仅三十八岁。他的弟弟刘(刘龑)继立。
〔5〕,初名岩,谦庶子也。其母段氏生于外舍,谦妻韦氏素妒,闻之怒,拔剑而出,命持至,将杀之。及见而悸,剑辄堕地,良久曰:“此非常儿也!”后三日,卒杀段氏,养为己子。及长,善骑射,身长七尺,垂手过膝。
刘,最初名叫刘岩,是刘谦的庶子。他的母亲段氏在外屋生下刘,刘谦的正妻韦氏一向嫉妒,听说后大怒,拔出剑就冲出去,让人把刘抱来,要杀掉他。等见到孩子时却心惊肉跳,剑掉在地上,过了很久说:“这不是普通的孩子!”三天后,最终还是杀了段氏,把刘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长大后,刘擅长骑马射箭,身高七尺,双手下垂超过膝盖。
〔6〕隐为行军司马,亦辟薛王府谘议参军。隐镇南海,为副使。隐卒,代立。乾化二年912,除清海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三年913,加检校太傅。末帝即位,悉以隐官爵授,袭封南海王。
刘隐担任行军司马,刘岩也被征召为薛王府的谘议参军。刘隐镇守南海,刘岩担任副使。刘隐去世后,刘岩接替了他的位置。乾化二年,被任命为清海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乾化三年,加授检校太傅。后梁末帝即位后,将刘隐的官职和爵位全部授予刘岩,让他承袭封号南海王。
〔7〕唐末,南海最后乱,僖宗以后,大臣出镇者,天下皆乱,无所之,惟除南海而已,自隐始亦自立。是时,交州曲颢、桂州刘士政、邕州叶广略、容州庞巨昭,分据诸管;卢光稠据虔州以攻岭上,其弟光睦据潮州,子延昌据韶州;高州刺史刘昌鲁、新州刺史刘潜及江东七十余寨,皆不能制。隐攻韶州,曰:“韶州所赖者光稠,击之,虔人必应,应则首尾受敌,此不宜直攻而可以计取。”隐不听,果败而归,因尽以兵事付。悉平诸寨,遂杀昌鲁等,更置刺史,卒出兵攻败卢氏,取潮、韶。又西与马殷争容、桂,殷取桂管,虏士政;取容管,逐巨昭,又取邕管。隐、自梁初受封爵,禀正朔而已。
唐朝末年,南海地区最后陷入混乱。僖宗以后,大臣出镇地方,天下都乱了,没有地方可去,只有被任命到南海任职,从刘隐开始也自立了。当时,交州的曲颢、桂州的刘士政、邕州的叶广略、容州的庞巨昭,分别占据各管;卢光稠占据虔州,进攻岭上,他的弟弟卢光睦占据潮州,儿子卢延昌占据韶州;高州刺史刘昌鲁、新州刺史刘潜以及江东七十多个寨子,都不能控制。刘隐进攻韶州,刘说:“韶州所依靠的是卢光稠,如果攻打他,虔州人一定会来救援,这样我们就会首尾受敌,不应该直接进攻,而可以用计谋攻取。”刘隐不听,果然战败而归,于是把全部军务都交给了刘。刘平定了所有寨子,随后杀了刘昌鲁等人,重新设置刺史,最终出兵攻破卢氏,夺取了潮州和韶州。又向西与马殷争夺容州、桂州,马殷攻取了桂管,俘虏了刘士政;刘攻取了容管,驱逐了庞巨昭,又夺取了邕管。刘隐、刘从后梁初年接受封爵,只是奉行正朔(表示臣服)而已。
〔8〕贞明三年917,即皇帝位,国号大越,改元曰乾亨。追尊安仁文皇帝,谦圣武皇帝,隐襄皇帝,立三庙。置百官,以杨洞潜为兵部侍郎,李衡礼部侍郎,倪曙工部侍郎,赵光胤兵部尚书,皆平章事。光胤自以唐甲族,耻事伪国,常怏怏思归。乃习为光胤手书,遣使间道至洛阳,召其二子损、益并其家属皆至。光胤惊喜,为尽心焉。
贞明三年,刘即皇帝位,国号大越,改年号为乾亨。追尊祖父刘安仁为文皇帝,父亲刘谦为圣武皇帝,哥哥刘隐为襄皇帝,建立三座宗庙。设置百官,任命杨洞潜为兵部侍郎,李衡为礼部侍郎,倪曙为工部侍郎,赵光胤为兵部尚书,都担任同平章事(宰相)。赵光胤自认为是唐朝的世家大族,耻于为这个伪政权效力,常常闷闷不乐想回去。刘就模仿赵光胤的笔迹写信,派使者从小路到洛阳,召来赵光胤的两个儿子赵损、赵益以及他们的家属,都到了岭南。赵光胤又惊又喜,从此尽心尽力为刘效力。
〔9〕性聪悟而苛酷,为刀锯、支解、刳剔之刑,每视杀人,则不胜其喜,不觉朵颐,垂涎呀呷,人以为真蛟蜃也。又好奢侈,悉聚南海珍宝,以为玉堂珠殿。
刘天性聪明但残酷苛刻,设置了刀锯、肢解、剖腹挖心等刑罚,每次观看杀人,就非常高兴,不自觉地嚼动嘴唇,流口水,咂嘴,人们认为他真的是蛟龙蜃怪。他又喜欢奢侈,把南海的珍宝全部搜刮来,建造了玉堂珠殿。
〔10〕二年916,祀天南郊,大赦境内,改国号汉。初欲僭号,惮王定保不从,遣定保使荆南,及还,惧其非己,使倪曙劳之,告以建国。定保曰:“建国当有制度,吾入南门,清海军额犹在,四方其不取笑乎!”笑曰:“吾备定保久矣,而不思此,宜其讥也。”
二年,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大赦天下,把国号改为汉。刘龑起初想僭越称帝,但担心王定保不服从,就派王定保出使荆南,等他回来时,害怕他不顺从自己,就派倪曙去慰劳他,并告诉他建国的事。王定保说:“建国应当有典章制度,我进入南门时,清海军节度使的匾额还挂在那里,四方的人难道不会笑话我们吗?”刘龑笑着说:“我对待王定保很久了,却没有想到这一点,确实应该受到他的讥讽。”
〔11〕三年917,册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马氏,楚王殷女也。
乾亨三年,册封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马氏是楚王马殷的女儿。
〔12〕四年918春,置选部贡举,放进士、明经十余人,如唐故事,岁以为常。
乾亨四年春天,设置选部主持科举考试,录取了进士、明经科十多人,按照唐朝的旧例,每年都这样做。
〔13〕七年921,唐庄宗入汴,惧,遣宫苑使何词入询中国虚实,称大汉国主致书大唐皇帝。词还,言唐必乱,不足忧,大喜。又性好夸大,岭北商贾至南海者,多召之,使升宫殿,示以珠玉之富。自言家本咸秦,耻王蛮夷,呼唐天子为“洛州刺史”。是岁,云南骠信郑旻遣使致朱鬃白马以求婚,使者自称皇亲母弟、清容布燮兼理、赐金锦袍虎绫纹攀金装刀、封归仁庆侯、食邑一千户、持节郑昭淳。昭淳好学有文辞,与游宴赋诗,及群臣皆不能逮,遂以隐女增城县主妻旻。
乾亨七年(公元923年),后唐庄宗李存勖攻入汴梁,刘龑(南汉高祖)很害怕,派宫苑使何词去中原探听虚实,以大汉国主的名义写信给大唐皇帝。何词回来后,说后唐必定会内乱,不值得担忧,刘龑非常高兴。刘龑又生性喜欢夸大其词,岭南以北的商人来到广州时,他经常召见他们,让他们登上宫殿,展示自己珍珠宝玉的富足。他自称祖籍本是咸阳秦地,以在蛮夷地区称王为耻辱,称呼唐朝天子为“洛州刺史”。这一年,云南的骠信(南诏王)郑旻派使者送来红鬃白马求婚,使者自称是皇亲母弟、清容布燮兼理,被赐予金锦袍、虎绫纹攀金装刀,封为归仁庆侯,食邑一千户,持节出使的郑昭淳。郑昭淳爱好学习,有文采,刘龑和他一起游玩宴饮、赋诗,刘龑和群臣都比不上他,于是把刘隐的女儿(即刘龑的侄女)封为增城县主,嫁给了郑旻。
〔14〕八年,作南宫,王定保献《南宫七奇赋》以美之。初名岩,又更曰陟。
乾亨八年,建造南宫,王定保进献《南宫七奇赋》来赞美它。刘最初名叫刘岩,后来又改名为刘陟。
〔15〕九年,白龙见南宫三清殿,改元曰白龙,又更名龚,以应龙见之祥。有胡僧言:“谶书‘灭刘氏者龚也。’”乃采《周易》“飞龙在天”之义为“”字,音“俨”,以名焉。
乾亨九年,有白龙出现在南宫三清殿,于是改年号为白龙,又改名为刘龚,以应验白龙出现的祥瑞。有个胡僧说:“谶书上说‘灭刘氏者龚也。’”刘于是采用《周易》中“飞龙在天”的含义,造了“”字,读音为“俨”,用它作为自己的名字。
〔16〕四年918,楚人以舟师攻封州,封州兵败于贺江,惧,以《周易》筮之,遇《大有》,遂赦境内,改元曰大有。遣将苏章以神弩军三千救封州,章以两铁索沈贺江中,为巨轮于岸上,筑堤以隐之,因轻舟迎战,阳败而奔,楚人逐之,章举巨轮挽索锁楚舟,以强弩夹江射之,尽杀楚人。
大有四年(公元931年),楚国人用水军攻打封州,封州的军队在贺江一带战败。南汉高祖刘龑(刘岩)很害怕,就用《周易》占卜吉凶,得到了《大有》卦,于是大赦境内,并把年号改为“大有”。他派将领苏章率领三千名神弩军去救援封州。苏章把两条铁索沉到贺江里,在岸上架设巨大的绞盘,又筑起堤坝来隐藏这些装置。然后他乘着轻便的战船去迎战,假装失败逃跑。楚国人乘船追击,苏章就转动绞盘,拉动铁索,锁住了楚国的船只,又用强弩在两岸夹击射击,把楚国人全部杀死了。
〔17〕三年917,遣将李守鄘、梁克贞攻交趾,擒曲承美等。承美至南海,登义凤楼受俘,谓承美曰:“公常以我为伪廷,今反面缚,何也?”承美顿首伏罪,乃赦之。承美,颢子也。克贞又攻占城,掠其宝货而归。
白龙三年,派遣将领李守鄘、梁克贞攻打交趾,擒获了曲承美等人。曲承美被押到南海,刘登上义凤楼接受俘虏,对曲承美说:“你以前常认为我是伪朝廷,如今反而被绑着来见我,这是为什么?”曲承美叩头认罪,刘就赦免了他。曲承美是曲颢的儿子。梁克贞又攻打占城,抢掠了他们的财宝货物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