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昔孔子作《春秋》而天人备。予述本纪，书人而不书天，予何敢异于圣人哉！其文虽异，其意一也。
以前孔子编纂《春秋》，把天象和人事都写全了。我写本纪，只写人事而不写天象，我哪里敢和圣人不一样呢！写法虽然不同，但用意是一样的。
〔2〕自尧、舜、三代以来，莫不称天以举事，孔子删《诗》《书》不去也。盖圣人不绝天于人，亦不以天参人。绝天于人则天道废，以天参人则人事惑，故常存而不究也。《春秋》虽书日食、星变之类，孔子未尝道其所以然者，故其弟子之徒，莫得有所述于后世也。然则天果与于人乎？果不与乎？曰：天，吾不知，质诸圣人之言可也。《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此圣人极论天人之际，最详而明者也。其于天地鬼神，以不可知为言，其可知者人而已。夫日中则昃，盛衰必复。天，吾不知，吾见其亏益于物者矣。草木之成者，变而衰落之；物之下者，进而流行之。地，吾不知，吾见其变流于物者矣。人之贪满者多祸，其守约者多福。鬼神，吾不知，吾见人之祸福者矣。天地鬼神，不可知其心，则因其著于物者以测之。故据其迹之可见者以为言，曰亏益，曰变流，曰害福。若人则可知者，故直言其情曰好恶。其知与不知，异辞也，参而会之，与人无以异也。其果与于人乎，不与于人乎，则所不知也。以其不可知，故常尊而远之；以其与人无所异也，则修吾人事而已。人事者，天意也。《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未有人心悦于下而天意怒于上者，未有人理逆于下而天道顺于上者。然则王者君天下，子生民，布德行政，以顺人心，是之谓奉天。至于三辰五星常动而不息，不能无盈缩差忒之变，而占之有中有不中，不可以为常者，有司之事也。本纪所述人君行事详矣，其兴亡治乱可以见。至于三辰五星逆顺变见，有司之所占者，故以其官志之，以备司天之所考。
从尧、舜和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谁不打着天的旗号办事。孔子删定《诗经》《尚书》时，也没有删掉这些内容。圣人既不把天与人事隔绝，也不把天掺杂到人事中。隔绝天与人，天道就会被废弃；把天掺杂到人事中，人事就会困惑，所以圣人总是保留天的说法但不深究。《春秋》虽然记载了日食、星变一类的事，但孔子从未说明其原因，所以他的弟子们也就没什么可传给后世的。那么天真的参与人事吗？真的不参与吗？回答是：天，我不知道，我们不妨问问圣人的话。《易经》说：“天之道亏损盈满增益谦逊，地之道改变盈满流向谦逊，鬼神之道祸害盈满福佑谦逊，人之道厌恶盈满喜爱谦逊。”这是圣人论述天人关系最详细明白的地方。他们对于天地鬼神，认为不可知，可知的只有人事。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盛衰必然循环。天，我不知道，我看见它对万物的亏损和增益：草木茂盛了就会凋零，低下的东西会前进流行。地，我不知道，我看见它对万物的改变和流行：人贪求盈满的多祸患，安守简约的多福。鬼神，我不知道，我看见人的祸福。天地鬼神，不能知道它的心意，就根据它在事物上的表现来推测。所以依据可见的迹象说话，说亏损增益、改变流行、祸害福佑。至于人，是可以知道的，所以直接说他的性情是好恶。知道与不知道，用的词语不同，但参照起来，与人没有差别。它们到底参与人事不参与人事，就不知道了。因为不可知，所以常尊敬而疏远；因为与人没有差别，所以只修治我们的人事罢了。人事就是天意。《尚书》说：“天所看到的来自人民所看到的，天所听到的来自人民所听到的。”没有下边人民喜悦而上天发怒的，没有下边人理悖逆而上天顺利的。所以君王统治天下，爱护百姓，布施德政，推行教化，以顺应人心，这就叫做奉天。至于日月星辰经常运动不停，不能不发生盈缩差错的变化，对此占卜有准有不准，不能作为定论，这是主管官员的职责。本纪记述人君行事很详细，兴亡治乱可以看到。至于日月星辰的顺逆变异，是主管官员所占候的，所以按他们的官职来记载，以备司天官员考察。
〔3〕呜呼，圣人既没，而异端起。自秦、汉以来，学者惑于灾异矣，天文五行之说，不胜其繁也。予之所述，不得不异乎《春秋》也，考者可以知焉。
唉，圣人去世之后，各种异端学说就兴起了。自从秦朝、汉朝以来，学者们被灾异之说迷惑，天文、五行之类的学说，多得数不胜数。我所写的（史书），不得不与《春秋》有所不同，考察的人可以明白这一点。
〔4〕开平二年908夏四月辛丑，荧惑犯上将。甲寅，地震。四年910十二月庚午，月有食之。
开平二年夏季四月辛丑日，火星侵犯了上将星。甲寅日，发生地震。开平四年十二月庚午日，出现月食。
〔5〕乾化元年911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五月，客星犯帝坐。二年912正月丙申，荧惑犯房第二星。戊申，月犯心大星。四月甲寅，月掩心大星。壬申，彗出于张；甲戌，彗出灵台。
乾化元年春季正月初一（丙戌日），发生日食。五月，客星侵犯帝座星。乾化二年正月丙申日，荧惑星（火星）侵犯房宿的第二颗星。戊申日，月球侵犯心宿的大星。四月甲寅日，月亮掩蔽心宿的大星。壬申日，彗星出现在张宿；甲戌日，彗星出现在灵台星官附近。
〔6〕同光元年923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二年924六月甲申，众星交流；丙戌，众星交流。八月戊子，荧惑犯星。十一月丁巳，地震。三年925三月丙申，荧惑犯上相。戊申，月有食之。四月癸亥朔，日有食之。甲子，荧惑犯左执法。六月甲子，太白昼见。丙寅，岁犯右执法。己巳，太白昼见。庚寅，众星流，自二更尽三更而止。辛卯，众小星流于西南。九月甲辰，月有食之。丁未，天狗堕，有声如雷，野雉皆雊。丙辰，太白、岁相犯。十一月甲寅，地震。
同光元年十月初一辛未日，发生了日食。同光二年六月甲申日，有大量流星交错划过天空；丙戌日，又有大量流星交错划过。八月戊子日，火星运行到某颗星附近（古人认为火星侵犯了某星）。十一月丁巳日，发生了地震。同光三年三月丙申日，火星运行到上相星附近。戊申日，发生了月食。四月初一癸亥日，发生了日食。甲子日，火星运行到左执法星附近。六月甲子日，金星在白天出现。丙寅日，木星运行到右执法星附近。己巳日，金星在白天出现。庚寅日，有大量流星坠落，从二更持续到三更才停止。辛卯日，有许多小流星向西南方向坠落。九月甲辰日，发生了月食。丁未日，有一块像狗一样的天石坠落，声音像打雷一样，野鸡都被吓得叫起来。丙辰日，金星和木星运行到彼此靠近的位置。十一月甲寅日，发生了地震。
〔7〕天成元年926三月，恶星入天库，流星犯天棓。四月庚戌，金犯积尸。六月乙未，众小星交流。七月己未，月犯太白。庚申，太白昼见。乙丑，月入南斗魁。八月乙酉朔，日有食之。癸卯，太白犯心大星。乙巳，月犯五诸侯。辛亥，荧惑犯上将。九月丁巳，月犯心大星。己巳，月犯昴。庚午，荧惑犯右执法；己卯，荧惑犯左执法。十月戊子，荧惑犯上相。己丑至于庚子，日月赤而无光。丙午，月掩左执法。十一月丁丑，月晕匝火、木。戊寅，月犯金、木、土。十二月戊戌，荧惑犯氐。乙巳，月掩庶子。二年927正月甲戌，荧惑、岁相犯。二月辛卯，荧惑犯键闭。三月戊午，月掩鬼。庚申，众小星流于西北。己巳，荧惑犯上相。乙亥，月入羽林。四月丁亥，月犯右执法；癸卯，月入羽林。六月辛丑，荧惑犯房。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庚子，月犯五诸侯。九月壬子，岁犯房。庚申，月入羽林；壬申，月犯上将。十月壬午，月犯五诸侯。癸未，地震。十一月乙卯，月入羽林。辛未，地震；壬申，地震。十二月癸未，地震。三年928春正月壬申，金、火合于奎。二月丁丑朔，日有食之。四月丁酉，月犯五诸侯；五月丁巳，月掩房距星；六月乙酉，月掩心庶子；癸巳，月入羽林。自正月至于是月，宗人、宗正摇不止。七月乙卯，月入南斗魁。闰八月癸卯朔，荧惑犯上将。戊申，月犯南斗。乙卯，荧惑犯右执法。庚戌，太白犯右执法。九月庚辰，土、木合于箕。辛巳，金、火合于轸。十月庚午，彗出西南。十一月戊子，月掩轩辕大星。乙未，太白犯镇，月掩房。十二月壬寅朔，荧惑犯房，金、木相犯于斗。乙卯，月有食之。四年929正月癸巳，月入南斗魁。二月辛酉，月及火、土合于斗。三月壬辰，岁犯牛。六月癸丑，月有食之，既。七月丁丑，月入南斗。九月丙子，荧惑入哭星。十二庚戌，月有食之，既。
天成元年三月，恶星进入天库星官，流星冲犯天棓星官。四月庚戌日，金星冲犯积尸星官。六月乙未日，众多小星星相互交错流动。七月己未日，月亮冲犯金星。庚申日，金星在白天出现。乙丑日，月亮进入南斗星的斗魁区域。八月初一乙酉日，发生日食。癸卯日，金星冲犯心宿的大星。乙巳日，月亮冲犯五诸侯星官。辛亥日，火星冲犯上将星官。九月丁巳日，月亮冲犯心宿的大星。己巳日，月亮冲犯昴宿。庚午日，火星冲犯右执法星官；己卯日，火星冲犯左执法星官。十月戊子日，火星冲犯上相星官。从己丑日到庚子日，太阳和月亮发红但没有光芒。丙午日，月亮遮掩左执法星官。十一月丁丑日，月亮周围形成月晕，环绕火星和木星。戊寅日，月亮冲犯金星、木星和土星。十二月戊戌日，火星冲犯氐宿。乙巳日，月亮遮掩庶子星官。二年正月甲戌日，火星和木星相互冲犯。二月辛卯日，火星冲犯键闭星官。三月戊午日，月亮遮掩鬼宿。庚申日，众多小星星向西北方向流动。己巳日，火星冲犯上相星官。乙亥日，月亮进入羽林星官。四月丁亥日，月亮冲犯右执法星官；癸卯日，月亮进入羽林星官。六月辛丑日，火星冲犯房宿。八月初一己卯日，发生日食。庚子日，月亮冲犯五诸侯星官。九月壬子日，木星冲犯房宿。庚申日，月亮进入羽林星官；壬申日，月亮冲犯上将星官。十月壬午日，月亮冲犯五诸侯星官。癸未日，发生地震。十一月乙卯日，月亮进入羽林星官。辛未日，地震；壬申日，地震。十二月癸未日，地震。三年春季正月壬申日，金星与火星在奎宿相合。二月初一丁丑日，发生日食。四月丁酉日，月亮冲犯五诸侯星官；五月丁巳日，月亮遮掩房宿的距星；六月乙酉日，月亮遮掩心宿的庶子星；癸巳日，月亮进入羽林星官。从正月到这个月，宗人、宗正两颗星连续摇摆不停。七月乙卯日，月亮进入南斗星的斗魁区域。闰八月初一癸卯日，火星冲犯上将星官。戊申日，月亮冲犯南斗星。乙卯日，火星冲犯右执法星官。庚戌日，金星冲犯右执法星官。九月庚辰日，土星和木星在箕宿相合。辛巳日，金星和火星在轸宿相合。十月庚午日，彗星出现在西南方。十一月戊子日，月亮遮掩轩辕星官的大星。乙未日，金星冲犯土星，月亮遮掩房宿。十二月初一壬寅日，火星冲犯房宿，金星与木星在斗宿相互冲犯。乙卯日，发生月食。四年正月癸巳日，月亮进入南斗星的斗魁区域。二月辛酉日，月亮与火星、土星在斗宿相合。三月壬辰日，木星冲犯牛宿。六月癸丑日，发生月食，全食。七月丁丑日，月亮进入南斗星。九月丙子日，火星进入哭星官。十二月庚戌日，发生月食，全食。
〔8〕长兴元年930六月癸巳朔，日有食之。乙卯，太白犯天鐏。八月己亥，月犯南斗。乙卯，月犯积尸。九月辛酉朔，众小星交流而殒。十一月壬戌，荧惑犯氐。十二月丙辰，荧惑犯天江。二年931正月乙亥，太白犯羽林。庚辰，月犯心距星；二月丁未，月犯房。四月甲寅，荧惑犯羽林。五月癸亥，太白昼见。闰五月乙巳，岁昼见。六月壬午，地震。八月丁巳，辰犯端门。九月丙戌，众星交流；丁亥，众星交流而殒。戊子，太白昼见。丁未，雷。十一月甲申朔，日有食之。丙戌，太白犯键。三年932四月庚辰，荧惑犯积尸。九月庚寅，太白犯哭星。十月壬申，太白昼见。十一月己亥，太白犯壁垒。四年933五月癸卯，太白昼见。六月庚午，众星交流。七月乙亥朔，众星交流。九月辛巳，太白犯右执法。乙未，雷。
长兴元年六月初一（癸巳日），发生了日食。乙卯日，金星接近天鐏星。八月己亥日，月亮靠近南斗星。乙卯日，月亮靠近积尸星。九月初一（辛酉日），许多小星星交错飞过并坠落。十一月壬戌日，火星进入氐宿。十二月丙辰日，火星靠近天江星。长兴二年正月乙亥日，金星侵入羽林星官。庚辰日，月亮靠近心宿的距星；二月丁未日，月亮靠近房宿。四月甲寅日，火星侵入羽林。五月癸亥日，金星白天出现。闰五月乙巳日，木星白天出现。六月壬午日，发生地震。八月丁巳日，水星靠近端门星。九月丙戌日，众多小星互相交错；丁亥日，众多小星交错并坠落。戊子日，金星白天出现。丁未日，打雷。十一月初一（甲申日），发生日食。丙戌日，金星靠近键星。长兴三年四月庚辰日，火星靠近积尸星。九月庚寅日，金星靠近哭星。十月壬申日，金星白天出现。十一月己亥日，金星靠近壁垒阵。长兴四年五月癸卯日，金星白天出现。六月庚午日，众多小星交错。七月初一（乙亥日），众多小星交错。九月辛巳日，金星靠近右执法星。乙未日，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