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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十四·杂传第三十二

新五代史 · 目录

〔1〕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人也。少事时溥,溥与梁相攻,知俊与其麾下二千人降梁,太祖以为左开道指挥使。知俊姿貌雄杰,能被甲上马,轮剑入敌,勇出诸将。当是时,刘开道名重军中。历海、怀、郑三州刺史,从破青州,以功表匡国军节度使。

刘知俊,字希贤,是徐州沛县人。他年轻时侍奉时溥,时溥和梁太祖互相攻打,刘知俊就带着自己手下的两千人马投降了梁朝,梁太祖任命他做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身材魁梧、相貌出众,能披上铠甲骑上马,挥舞着宝剑冲入敌阵,勇猛超过其他将领。那时候,刘开道(刘知俊)在军队里名声很响。他先后担任海州、怀州、郑州三州的刺史,跟着攻破青州,因为功劳被上表任命为匡国军节度使。

〔2〕邠州杨崇本以兵六万攻雍州,屯于美原。是时,太祖方与诸将攻沧州,知俊不俟命,与康怀英等击败崇本,斩馘二万,获马三千匹,执其偏裨百人。李思安为夹城攻潞州,久不下,太祖罢思安,拜知俊行营招讨使,未至潞,夹城已破,徙西路行营招讨使,败邠、岐兵于幕谷。是时,延州高万兴叛杨崇本降梁,太祖遣知俊会万兴,攻下丹、延、鄜、坊四州,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知俊功益高,太祖性多猜忌,屡杀诸将,王重师无罪见杀,知俊益惧,不自安。太祖已下鄜、坊,遣知俊复攻邠州,知俊以军食不给未行。

邠州的杨崇本带着六万兵马攻打雍州,驻扎在美原。这时候,太祖(朱温)正和众将攻打沧州,刘知俊没等命令,就和康怀英等人击败了杨崇本,杀了二万人,缴获了三千匹战马,俘虏了他们的副将等一百人。李思安用夹城战术攻打潞州,很久没打下来,太祖撤了李思安的职,任命刘知俊为行营招讨使,还没到潞州,夹城已经被攻破,又调任西路行营招讨使,在幕谷打败了邠州和岐州的军队。这时,延州的高万兴背叛杨崇本投降了梁朝,太祖派刘知俊会合高万兴,攻下了丹、延、鄜、坊四州,加封刘知俊为检校太尉兼侍中,封为大彭郡王。刘知俊功劳越来越高,太祖生性多疑,经常杀将领,王重师没罪被杀了,刘知俊更加害怕,心里不安。太祖已经攻下鄜州和坊州,派刘知俊再去攻打邠州,刘知俊因为军粮供应不上没有出发。

〔3〕太祖幸河中,使宣徽使王殷召知俊。其弟知浣为亲军指挥使,间遣人告知俊以不宜来。知俊遂叛,臣于李茂贞,以兵攻雍、华,执刘捍送于凤翔。太祖使人谓知俊曰:“朕待卿至矣,何相负邪?”知俊报曰:“王重师不负陛下而族灭,臣非背德,但畏死尔!”太祖复使语曰:“朕固知卿以此,吾诛重师,乃刘捍误我,致卿至此,吾岂不恨之邪?今捍已死,未能塞责。”知俊不报,以兵断潼关。

梁太祖巡视河中,派宣徽使王殷去召刘知俊。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担任亲军指挥使,暗中派人告诉刘知俊说不应该来。刘知俊于是反叛,向李茂贞称臣,派兵攻打雍州和华州,抓住刘捍送到凤翔。梁太祖派人对刘知俊说:“我待你够好了,为什么要辜负我?”刘知俊回答说:“王重师没有辜负陛下却被灭族,我并不是背叛您的恩德,只是怕死罢了!”梁太祖又派人说:“我本来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我杀王重师,是刘捍误导了我,才导致你走到这一步,我难道不恨他吗?现在刘捍已经死了,也不能弥补过错。”刘知俊没有回应,派兵切断了潼关。

〔4〕太祖遣刘鄩、牛存节攻知俊,知俊遂奔于茂贞,茂贞地狭,无以处之,使之西攻灵武。韩逊告急,太祖遣康怀英、寇彦卿等攻邠宁以牵之。知俊大败怀英于升平,杀梁将许从实。茂贞大喜,以知俊为泾州节度使,使攻兴元,取兴、凤,围西县。已而茂贞左右忌知俊功,以事间之,茂贞夺其军。知俊乃奔于蜀,王建以为武信军节度使,使返攻茂贞,取秦、凤、阶、成四州。建虽待知俊甚厚,然亦阴忌其材,尝谓左右曰:“吾老矣,吾且死,知俊非尔辈所能制,不如早图之!”而蜀人亦共嫉之。知俊为人色黑,而其生岁在丑。建之诸子,皆以“宗”、“承”为名,乃于里巷构为谣言曰:“黑牛出圈棕绳断。”建益恶之,遂见杀。

梁太祖派刘鄩、牛存节攻打刘知俊,刘知俊就逃到李茂贞那里。李茂贞地盘狭小,没有地方安置他,就派他去西边攻打灵武。韩逊告急,梁太祖派康怀英、寇彦卿等攻打邠宁来牵制刘知俊。刘知俊在升平大败康怀英,杀了梁将许从实。李茂贞非常高兴,任命刘知俊为泾州节度使,让他攻打兴元,攻取了兴州和凤州,包围了西县。不久李茂贞身边的人嫉妒刘知俊的功劳,找事离间他们,李茂贞就夺了刘知俊的兵权。刘知俊于是逃到蜀地,王建任命他为武信军节度使,让他反过来攻打李茂贞,攻取了秦、凤、阶、成四州。王建虽然待刘知俊很优厚,但内心也忌惮他的才能,曾对身边的人说:“我老了,我快死了,刘知俊不是你们能制服的,不如早点除掉他!”而蜀地的人也都很嫉恨刘知俊。刘知俊肤色黑,而且他出生在牛年(丑年)。王建的儿子们名字里都有“宗”或“承”字,于是有人在民间编造谣言说:“黑牛出圈棕绳断。”王建更加厌恶刘知俊,于是刘知俊就被杀了。

〔5〕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也。少工挽丧之歌,尤能凄怆其声以自喜。后去为盗,与梁太祖俱从黄巢。梁太祖镇宣武,以为宣武都押衙。光启四年,东都张全义袭破河阳,逐李罕之,罕之召晋兵围河阳,全义告急。是时,梁军在魏,乃遣会及葛从周等将万人救之。会等行至河阴,谋曰:“罕之料吾不敢渡九鼎,以吾兵少而来远,且不虞吾之速至也。出其不意,掩其不备者,兵家之胜策也。”乃渡九鼎,直趋河阳,战于沇水,罕之大败,河阳围解。大顺元年,梁军击魏,会及葛从周破黎阳、临河,遂败罗弘信于内黄。梁军攻时溥于徐州,遣会别攻宿州,刺史张筠闭城距守,会堰汴水浸其东,城坏,筠降。兖州朱瑾以兵万余击单父,会及瑾战于金乡,大败之。光化二年,李罕之叛晋,以潞州降梁。会自河阳攻晋泽州,下之。乃以会为昭义军留后,会畏梁太祖雄猜,常称疾者累年。天复元年,太祖复起会为昭义军节度使。昭宗遇弑,会与三军缟素发哀。梁军攻燕沧州,燕王守光乞师于晋,晋人为攻潞州,会乃降晋。晋王以会归于太原,赐以甲第,位在诸将上。庄宗立,以会为都招讨使。天祐七年,以疾卒于太原。唐兴,追赠太师。

丁会,字道隐,是寿州寿春人。年轻时擅长唱挽歌,尤其能把声音唱得凄惨悲切来自我欣赏。后来离开去做强盗,和梁太祖一起跟随黄巢。梁太祖镇守宣武时,任命丁会为宣武都押衙。光启四年,东都张全义偷袭攻破河阳,驱逐了李罕之,李罕之召来晋兵包围河阳,张全义告急。当时梁军在魏州,就派丁会和葛从周等率领一万人去救援。丁会等人行军到河阴,商议说:“李罕之料定我们不敢渡九鼎,认为我们兵少路远,而且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到达。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是兵家的胜算。”于是渡过九鼎,直扑河阳,在沇水交战,李罕之大败,河阳的包围被解除。大顺元年,梁军攻打魏州,丁会和葛从周攻破黎阳、临河,接着在内黄打败了罗弘信。梁军攻打徐州的时溥,派丁会分兵攻打宿州,刺史张筠关闭城门坚守,丁会筑坝拦堵汴水淹灌城东,城墙倒塌,张筠投降。兖州朱瑾率一万多兵马攻击单父,丁会和朱瑾在金乡交战,大败朱瑾。光化二年,李罕之背叛晋,带潞州投降梁朝。丁会从河阳进攻晋的泽州,攻下了它。于是任命丁会为昭义军留后,丁会畏惧梁太祖猜忌,连续多年称病。天复元年,梁太祖又起用丁会为昭义军节度使。唐昭宗被弑杀,丁会和三军穿丧服举哀。梁军攻打燕地的沧州,燕王刘守光向晋求援,晋人为此攻打潞州,丁会于是投降了晋。晋王把丁会带回太原,赐给他上等宅第,地位排在众将之上。庄宗即位后,任命丁会为都招讨使。天祐七年,因病在太原去世。唐朝建立后,追赠他为太师。

〔6〕贺德伦,河西人也。少为滑州牙将。梁太祖兼领宣义,德伦从太祖征伐,以功累迁平卢军节度使。贞明元年915,魏州杨师厚卒,末帝以魏兵素骄难制,乃分相、澶、卫三州建昭德军,以张筠为节度使;魏、博、贝三州仍为天雄军,以德伦为节度使。遣刘鄩以兵六万渡河,声言攻镇定,王彦章以骑兵五百入魏州,屯金波亭以虞变;分魏牙兵之半入昭德。租庸使遣孔目吏阅魏兵籍,检校府库。德伦促牙兵上道,牙兵亲戚相决别,哭声盈途。效节军将张彦谋于其众曰:“朝廷以我军府强盛,设法残破之。况我六州旧为藩府,未尝远出河门,一旦离亲戚,去乡里,生不如死。”乃相与夜攻金波亭,彦章走出。迟明,魏兵攻牙城,杀五百余人,执德伦致之楼上,纵兵大掠。

贺德伦是河西人。年轻时担任滑州的牙将。梁太祖(朱温)兼任宣义节度使时,贺德伦跟随太祖征战,因功绩逐步升迁为平卢军节度使。贞明元年,魏州的杨师厚去世,末帝(朱友贞)认为魏州的士兵一向骄横难以控制,于是分割相、澶、卫三州设置昭德军,任命张筠为节度使;魏、博、贝三州仍为天雄军,任命贺德伦为节度使。又派刘鄩率六万兵马渡过黄河,声称要攻打镇定,王彦章率五百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以防备变故;将魏州牙兵的一半分到昭德军。租庸使派孔目吏查阅魏州的兵籍,检查府库。贺德伦催促牙兵上路,牙兵的亲戚互相告别,哭声充满道路。效节军将领张彦对他的部下谋划说:“朝廷因为我们魏博军府强盛,想方设法要搞垮我们。况且我们六州向来是藩镇府邸,从未远出过黄河门户,如今一旦离开亲戚,离开家乡,真是生不如死。”于是大家一同在夜间攻打金波亭,王彦章逃走。天快亮时,魏兵攻打牙城,杀了五百多人,抓住贺德伦把他押到楼上,放纵士兵大肆抢掠。

〔7〕末帝遣供奉官扈异驰至魏谕彦,许以刺史。彦谓异曰:“为我报皇帝,三军不负朝廷,朝廷负三军,割隶无名,所以乱耳。但以六州还魏,而诏刘鄩反兵,皇帝可以高枕。”异还,言彦狂蹶不足畏,宜促鄩兵击之。末帝使人谕彦,以制置已定,不可复易。使者三反,彦怒曰:“佣保儿敢如是邪!”乃召罗绍威故吏司空颋曰:“为我作奏,若复依违,则渡河虏之耳!”末帝优诏答之,言:“王镕死,镇人请降,遣鄩以兵定镇州,非有佗也,若魏不便之,即召鄩还。”戒彦勿为朝廷生事。彦乃以杨师厚镇魏州尝带招讨使,逼德伦论列之,末帝不许,谕以诏书,彦裂诏书抵于地,曰:“愚主听人穿鼻,难与共事矣!”乃迫德伦降晋,德伦惶恐曰:“惟将军命。乃遣牙将曹廷隐奉书庄宗。

梁末帝派供奉官扈异骑马赶到魏州向贺德伦(此处应为贺德伦,原文“彦”指代不明,但据上下文应指贺德伦或张彦?原文段落开头“末帝遣供奉官扈异驰至魏谕彦”中的“彦”应是张彦,但前面段落未明确,此处按原文处理)传达旨意,答应给他刺史的职位。张彦对扈异说:“替我报告皇帝,三军没有辜负朝廷,是朝廷辜负了三军,分割魏博镇归属(指割隶)没有正当理由,所以才会作乱。只要把六州还给魏博镇,并且下诏让刘鄩撤兵,皇帝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扈异回去后,说张彦狂妄浮躁不值得害怕,应该催促刘鄩出兵攻打他。梁末帝派人告诉张彦,说安排已经决定,不能再更改。使者往返三次,张彦发怒说:“这个奴才竟敢这样!”于是召来罗绍威的老部下司空颋说:“替我写奏章,如果皇帝再犹豫不决,我就渡过黄河去抓他!”梁末帝下诏好言安抚,说:“王镕死了,镇州人请求投降,派刘鄩带兵平定镇州,没有别的事,如果魏州人不方便,我就召回刘鄩。”告诫张彦不要给朝廷生事。张彦于是拿杨师厚镇守魏州时曾兼任招讨使的事,逼迫贺德伦上书论列,梁末帝不答应,下诏解释,张彦撕碎诏书扔在地上,说:“糊涂皇帝被人牵着鼻子走,难以和他共事了!”于是逼迫贺德伦投降晋王,贺德伦害怕地说:“一切听从将军的命令。”于是派牙将曹廷隐送信给庄宗。

〔8〕庄宗入魏,德伦以彦逼己,遣人阴诉于庄宗,庄宗斩彦于临清而后入。徙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行至太原,监军张承业留之。王檀攻太原,德伦麾下多奔檀,承业惧德伦为变,杀之。

庄宗进入魏州,贺德伦因为张彦逼迫自己,暗中派人向庄宗告状,庄宗在临清杀了张彦然后才进城。贺德伦被调任为大同军节度使。走到太原时,监军张承业把他留了下来。王檀攻打太原,贺德伦的部下大多逃奔王檀,张承业担心贺德伦会作乱,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