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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十四·杂传第三十二

新五代史 · 目录

〔9〕阎宝,字琼美,郓州人也。少为朱瑾牙将,瑾走淮南,宝降于梁。梁太祖时,为诸军都虞候,常从诸将征伐,未尝独立战功。至末帝时,以宝为保义军节度使。贞明三年,贺德伦以魏博降晋,晋军攻下洺、磁、相、卫,移兵围邢州。末帝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将五百骑救宝,温至内黄,遇晋军,乃降晋。晋遣温将所降梁军至城下招宝,宝遂降晋。晋王拜宝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领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位在诸将上。梁、晋战胡柳,晋军败。庄宗欲引兵退保临濮,宝曰:“夫决胜料势,决战料情,情势既得,断在不疑。今梁兵窘蹙,其势可破;胜而骄怠,其情可知。此不可失之时也。”庄宗谢曰:“微公,几败吾事。”乃整军复战,遂败梁兵。十八年,晋军讨张文礼于镇州,以宝为招讨使。明年三月,宝战败,退保赵州。惭愤发疽卒,追赠太师。晋天福中,追封太原王。

阎宝,字琼美,是郓州人。年轻时候给朱瑾当牙将,朱瑾逃到淮南后,阎宝就投降了后梁。后梁太祖时,他担任诸军都虞候,经常跟着将领们出征打仗,从来没单独立过战功。到了后梁末帝时,任命阎宝做保义军节度使。贞明三年,贺德伦带着魏博地区投降了晋国,晋军攻下了洺州、磁州、相州、卫州,接着又调兵包围了邢州。末帝派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领五百骑兵去救阎宝,张温走到内黄,碰上了晋军,就投降了。晋国派张温带着投降的梁军到城下招降阎宝,阎宝于是也投降了晋国。晋王任命阎宝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地位比诸将都高。后梁和晋国在胡柳打了一仗,晋军战败了。庄宗想带兵撤退到临濮防守,阎宝说:“打胜仗要预判形势,决战要预判对方的情况,形势和情况都掌握了,果断决定就不能犹豫。现在梁军处境困窘,他们的形势可以被攻破;打了胜仗后骄傲懈怠,他们的心理状态可想而知。这是不能错过的时机啊。”庄宗感谢说:“要是没有您,差点坏了我的大事。”于是整顿军队重新开战,最终打败了后梁军队。十八年,晋军到镇州讨伐张文礼,任命阎宝为招讨使。第二年三月,阎宝打了败仗,退守赵州。因为羞愧愤怒,背上长了毒疮去世,追赠为太师。后晋天福年间,又追封为太原王。

〔10〕康延孝,代北人也。为太原军卒,有罪亡命于梁。末帝遣段凝军于河上,以延孝为左右先锋指挥使。延孝见梁末帝任用群小,知其必亡,乃以百骑奔于唐。见庄宗于朝城,庄宗解御衣、金带以赐之。拜延孝博州刺史、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庄宗屏人问延孝梁事,延孝具言:“末帝懦弱。赵岩婿也,张汉杰妇家,皆用事。段凝奸邪,以入金多为大将,自其父时故将皆出其下。王彦章,骁将也,遣汉杰监其军而制之。小人进任,而忠臣勇士皆见疏斥,此其必亡之势也。”庄宗又问梁计如何,曰:“臣在梁时,窃闻其议:期以仲冬大举,遣董璋以陕虢、泽潞之众出石会以攻太原;霍彦威以关西、汝、洛之兵掠邢洺以趋镇定;王彦章以京师禁卫击郓州;段凝以河上之军当陛下。”庄宗初闻延孝言梁必亡,喜,及闻其大举也,惧,曰:“其将何以御之?”延孝曰:“梁兵虽众,分则无余。臣请待其既分,以铁骑五千自郓趋汴,出其不意,捣其空虚,不旬日,天下定矣。”庄宗甚壮其言。后董璋等虽不出兵,而梁兵悉属段凝于河上,京师无备,庄宗卒用延孝策,自郓入汴,凡八日而灭梁。以功拜郑州防御使,赐姓名曰李绍琛。二年916,迁保义军节度使。

康延孝,是代北地方的人。起初在太原当兵,因为犯了罪逃到后梁。后梁末帝派段凝在黄河边驻军,任命康延孝为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看到后梁末帝任用一群小人,知道后梁必定要灭亡,于是带着一百名骑兵投奔了后唐。他在朝城见到后唐庄宗,庄宗脱下自己的御衣和金带赏赐给他,任命他为博州刺史、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庄宗让身边的人退下,向康延孝询问后梁的情况,康延孝详细地说:“后梁末帝懦弱无能。赵岩是他的女婿,张汉杰是他的亲家,这些人都掌权。段凝奸诈邪恶,因为贿赂多就当上了大将,连他父亲当年的老部下都屈居他之下。王彦章是勇猛的将领,却派张汉杰去监督他的军队来牵制他。小人被提拔任用,而忠臣勇士都被疏远排斥,这就是后梁必定灭亡的局势。”庄宗又问后梁有什么作战计划,康延孝说:“我在后梁时,私下听到他们的议论:约定在仲冬(十一月)大举进攻,派董璋率领陕虢、泽潞的军队出石会关攻打太原;霍彦威率领关西、汝州、洛阳的军队攻掠邢州、洺州,直逼镇定;王彦章率领京城禁军攻打郓州;段凝率领黄河边的军队抵挡陛下。”庄宗起初听到康延孝说后梁必亡,很高兴,等到听说后梁要大举进攻,又害怕起来,问:“那该怎么抵御呢?”康延孝说:“后梁军队虽然多,一旦分散就没什么了。我请求等他们分散之后,带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直奔汴州,出其不意,攻打他们空虚的地方,不出十天,天下就平定了。”庄宗认为他的话非常豪壮。后来董璋等人虽然没出兵,但后梁军队全部归段凝统率在黄河边,京城没有防备,庄宗最终采用了康延孝的计策,从郓州攻入汴州,总共八天就灭亡了后梁。因为战功,康延孝被任命为郑州防御使,赐姓名叫李绍琛。同光二年,升任保义军节度使。

〔11〕三年917,征蜀,以延孝为先锋排阵斩斫使,破凤州,取固镇,降兴州。与王衍战三泉,衍败走,断吉柏江浮桥,延孝造舟以渡,进取绵州。衍复断绵江浮桥。延孝谓招抚使李严曰:“吾远军千里,入人之国,利在速战。乘衍破胆之时,但得百骑过鹿头关,彼将迎降不暇。若修缮桥梁,必留数日,使衍得闭关为备,则胜负未可知也。”因与严乘马浮江,军士随之济者千余人,遂入鹿头关,下汉州,居三日,后军始至。衍弟宗弼果以蜀降。延孝屯汉州,以俟魏王继岌。

同光三年,征讨蜀国,任命康延孝为先锋排阵斩斫使,攻破凤州,夺取固镇,降服兴州。和三泉的王衍交战,王衍战败逃跑,拆毁了吉柏江上的浮桥,康延孝造船渡江,进军攻取绵州。王衍又拆毁了绵江上的浮桥。康延孝对招抚使李严说:“我们远行千里,进入别人的国家,有利在于速战速决。趁王衍吓破胆的时候,只要有一百骑兵过鹿头关,他们就会来不及投降。如果修缮桥梁,一定会耽误好几天,让王衍能够关闭城门做好防备,那么胜负就难说了。”于是和李严骑马渡江,士兵们跟着渡江的有一千多人,于是进入鹿头关,攻下汉州,过了三天,后续部队才到。王衍的弟弟王宗弼果然带领蜀国投降。康延孝驻扎在汉州,等待魏王李继岌。

〔12〕蜀平,延孝功为多。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董璋位在延孝下,然特见重于郭崇韬。崇韬有军事,独召璋与计议,而不问延孝,延孝大怒,责璋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仆遬相从,反俯首郭公之门,吾为都将,独不能以军法斩公邪?”璋诉于崇韬,崇韬解璋军职,表为东川节度使,延孝愈怒曰:“吾冒白刃,犯险阻,以定两川,璋有何功而得旄节!”因见崇韬言其不可。崇韬曰:“绍琛反邪?敢违吾节度!”延孝惧而退。明年崇韬死,延孝谓璋曰:“公复俯首何门邪?”璋求哀以免。

蜀地平定后,康延孝的功劳最大。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董璋的职位在延孝之下,但特别被郭崇韬看重。郭崇韬有军事行动,只召董璋来商议,而不问延孝,延孝非常愤怒,责备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地的大功,你们这些人匆忙跟随,反而低头出入郭公的门下,我是都将,难道不能以军法斩杀你吗?”董璋向郭崇韬告状,郭崇韬解除了董璋的军职,上表任命他为东川节度使。延孝更加愤怒地说:“我冒着刀剑,经历艰险,来平定两川,董璋有什么功劳而得到节度使的旌节!”于是去见郭崇韬说这事不行。郭崇韬说:“绍琛(延孝的字)你想造反吗?竟敢违抗我的命令!”延孝害怕而退下。第二年郭崇韬死了,延孝对董璋说:“你现在又低头进谁的门呢?”董璋哀求饶恕才免于一死。

〔13〕继岌班师,命延孝以万二千人为殿,行至武连,闻朱友谦无罪见杀。友谦有子令德在遂州,庄宗遣使者诏继岌即诛之。继岌不遣延孝,而遣董璋,延孝已自疑,及璋过延孝军,又不谒,延孝大怒,谓其下曰:“南平梁,西取蜀,其谋尽出于郭公,而汗马之劳,攻城破敌者我也。今郭公已死,我岂得存?而友谦与我俱背梁以归唐者,友谦之祸次及我矣!”延孝部下皆友谦旧将,知友谦被族,皆号哭诉于军门曰:“朱公无罪,二百口被诛,旧将往往从死,我等死必矣!”延孝遂拥其众自剑州返入蜀,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驰檄蜀人,数日之间,众至五万。继岌遣任圜以七千骑追之,及于汉州,会孟知祥夹攻之,延孝战败,被擒,载以槛车。圜置酒军中,引槛车至坐上,知祥酌大卮从车中饮之而谓曰:“公自梁朝脱身归命,遂拥节旄。今平蜀之功,何患富贵,而入此槛车邪?”延孝曰:“郭崇韬佐命之臣,功在第一,兵不血刃而取两川,一旦无罪,阖门受戮。顾如延孝,何保首领。以此不敢归朝耳!”任圜东还,延孝槛车至凤翔,庄宗遣宦者杀之。

李继岌班师回朝,命令康延孝率领一万二千人担任殿后,走到武连时,听说朱友谦无罪被杀。朱友谦有个儿子朱令德在遂州,庄宗派使者下诏给李继岌,让他立即杀掉朱令德。李继岌没有派康延孝去,而派了董璋,康延孝已经起了疑心,等到董璋经过康延孝的军队时,又不来拜见,康延孝大怒,对他的部下说:“南边平定梁朝,西边攻取蜀国,这些计谋都出自郭崇韬,而冲锋陷阵、攻城破敌的功劳是我的。现在郭崇韬已经死了,我怎么能活?而朱友谦和我都是背叛梁朝归顺唐朝的,朱友谦的灾祸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了!”康延孝的部下都是朱友谦的老将,听说朱友谦被灭族,都哭着到军门诉说:“朱公没有罪,全家二百口被杀,老将们往往跟着一起死,我们死定了!”康延孝于是率领他的部众从剑州返回蜀地,自称西川节度使、三川制置使等。他派人向蜀地百姓发布檄文,几天之内,聚集了五万人马。李继岌派任圜率领七千骑兵追赶,在汉州追上,正好孟知祥也来夹攻,康延孝战败被俘,被装在囚车里。任圜在军中设酒宴,把囚车拉到座位上,孟知祥斟了一大杯酒从车中递给康延孝喝,对他说:“你从梁朝脱身归顺,就拥有了节度使的旌节。现在有平定蜀国的功劳,还怕没有富贵吗?怎么会落到这个囚车里呢?”康延孝说:“郭崇韬是辅佐创业的功臣,功劳第一,兵不血刃就夺取了两川,一旦无罪,全家被杀。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保住脑袋?因此不敢回朝罢了!”任圜东归,康延孝的囚车到了凤翔,庄宗派宦官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