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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十三·杂传第三十一

新五代史 · 目录

〔1〕氏叔琮,开封尉氏人也。为梁骑兵伍长,梁兵击黄巢陈、许间,叔琮战数有功,太祖壮之,使将后院马军,从攻徐、兖,表宿州刺史。使攻襄阳,战数败,降为阳翟镇遏使。久之,迁曹州刺史。太祖下河中,取晋、绛,晋王遣使致书太祖求成,太祖以晋书词嫚,乃遣叔琮与贺德伦等攻之。叔琮自太行入,取泽、潞,出石会,营于洞涡,久之粮尽,乃旋。表晋州刺史。晋人复取绛州,攻临汾,叔琮选壮士二人深目而胡须者,牧马襄陵道旁,晋人以为晋兵,杂行道中,伺其怠,擒晋二人而归。晋人大惊,以为有伏兵,乃退屯于蒲县。太祖遣友宁兵万人会叔琮御晋,友宁欲休兵以待,叔琮曰:“敌闻救至必走,走则何功邪?”乃夜击之,晋人大败,逐之至于太原。太祖大喜曰:“破太原非氏老不可。”已而兵大疫,叔琮班师,令曰:“病不能行者焚之。”病者惧,皆言无恙,乃以精卒为殿而还至石会,留数骑,以大将旗帜立于高冈,晋兵疑其有伏,乃不敢追。久之,徙保大军节度使。昭宗迁洛,拜右龙武统军。太祖遣叔琮与李彦威等弑昭宗,已而杀之。

氏叔琮是开封尉氏人。他担任梁军的骑兵伍长,梁军在陈州、许州一带攻打黄巢时,叔琮多次立下战功,太祖认为他勇猛,让他率领后院的马军,跟随攻打徐州、兖州,被上表推荐为宿州刺史。后来派他攻打襄阳,多次战败,被降为阳翟镇遏使。过了很久,升任曹州刺史。太祖攻下河中,夺取晋州、绛州,晋王派人送信给太祖请求讲和,太祖认为晋王的书信言辞傲慢,就派叔琮和贺德伦等人攻打他们。叔琮从太行山进军,攻占泽州、潞州,从石会关出兵,在洞涡水扎营,过了很久粮草耗尽,才返回。被上表推荐为晋州刺史。晋人又攻占绛州,攻打临汾,叔琮挑选了两个深眼窝、长胡须的壮士,在襄陵道旁牧马,晋人以为是晋兵,混在道路中,趁他们松懈时,抓住了两个晋人回来。晋人大惊,以为有伏兵,就退兵驻扎在蒲县。太祖派朱友宁率兵一万会同叔琮抵御晋兵,友宁想休整军队等待,叔琮说:“敌人听说救兵到来一定会逃跑,逃跑了还有什么功劳呢?”于是连夜进攻,晋军大败,一直追击到太原。太祖非常高兴地说:“攻破太原非氏老不可。”不久军中发生大瘟疫,叔琮撤军,下令说:“生病不能行军的人就烧死他们。”病人们害怕,都说自己没病,于是用精锐士兵殿后,回到石会关,留下几个骑兵,把大将的旗帜竖立在高冈上,晋兵怀疑有埋伏,不敢追击。过了很久,调任保大军节度使。昭宗迁都洛阳,任命他为右龙武统军。太祖派叔琮和李彦威等人弑杀昭宗,不久又杀了他们。

〔2〕李彦威,寿州人也。少事梁太祖,为人颖悟,善揣人意,太祖怜之,养以为子,冒姓朱氏,名友恭。历汝、颍二州刺史。昭宗迁洛,拜右龙武统军。初,刘季述废昭宗,立皇太子裕为天子。昭宗反正,以为太子幼,为贼所立,赦之,复其始封为德王。昭宗自岐还,太祖见裕眉目疏秀,恶之,谓宰相崔胤曰:“德王尝为季述所立,安得犹在乎?公白天子杀之。”胤奏之,昭宗不许,佗日以问太祖,太祖曰:“臣安敢及之,胤欲卖臣尔。”昭宗迁洛,谓蒋玄晖曰:“德王,朕爱子也,全忠何为欲杀之?”因泣下,啮指流血。玄晖具以白太祖,太祖益恶之。是时,昭宗改元天祐,迁于东都,为梁所迫,而晋人、蜀人以为天祐之号非唐所建,不复称之,但称天复。王建亦传檄天下,举兵诛梁。太祖大惧,恐昭宗奔佗镇,以兵七万如河中,阴遣敬翔至洛,告彦威与氏叔琮等,使行弑逆。八月壬辰,彦威、叔琮以龙武兵宿禁中,夜二鼓,以兵百人叩宫门奏事,夫人裴正一开门问曰:“奏事安得以兵入?”龙武牙官史太杀之,趋椒兰殿,问昭宗所在,昭宗方醉,起走,太持剑逐之,昭宗单衣旋柱而走,太剑及之,昭宗崩。讣至河中,太祖阳为惊骇,投地号哭,骂曰:“奴辈负我,俾我被恶名于后世邪!”太祖至洛,流彦威、叔琮岭南,使张廷范杀之。彦威临刑大呼曰:“卖我以灭口,其如神理何?”顾廷范曰:“勉之,公行自及。”遂见杀。已而还其姓名。

李彦威是寿州人。年轻时侍奉梁太祖朱温,为人聪明机灵,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朱温很喜爱他,收养他做儿子,让他改姓朱,取名友恭。他曾担任汝州、颍州两地的刺史。唐昭宗迁都洛阳时,他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当初,宦官刘季述废黜了唐昭宗,立皇太子李裕为皇帝。后来昭宗复位,认为太子年幼,只是被乱臣贼子拥立,就赦免了他,恢复他原来的封号德王。昭宗从岐州回来后,朱温看到李裕眉清目秀,心里很厌恶他,对宰相崔胤说:“德王曾经被刘季述立为皇帝,怎么还能活着?您去禀告天子杀了他。”崔胤奏报昭宗,昭宗不同意,改天又拿这事问朱温,朱温说:“我怎么敢干涉这种事,不过是崔胤想出卖我罢了。”昭宗迁都洛阳后,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我的爱子,朱全忠为什么要杀他?”说着流下眼泪,咬破手指流出血来。蒋玄晖把这事详细告诉朱温,朱温更加厌恶昭宗。这时,昭宗改年号为天祐,迁到东都洛阳,被梁王朱温逼迫,而晋王李克用、蜀王王建认为天祐年号不是唐朝本意建立的,就不再使用这个年号,只称天复。王建还传檄天下,起兵讨伐朱温。朱温非常害怕,担心昭宗逃到别的藩镇,就率七万兵马前往河中,秘密派敬翔到洛阳,告诉李彦威和氏叔琮等人,让他们实施弑君篡逆的行动。八月壬辰日,李彦威、氏叔琮率领龙武军在宫中值宿,夜里二更时分,带一百名士兵叩打宫门说有要事奏报,夫人裴正一开门问道:“奏事怎么能带兵进来?”龙武牙官史太杀了她,直奔椒兰殿,问昭宗在哪里,昭宗正喝醉了酒,起身逃跑,史太持剑追赶,昭宗穿着单衣绕着柱子跑,史太的剑刺中了他,昭宗驾崩。死讯传到河中,朱温假装震惊,扑倒在地号啕大哭,骂道:“这帮奴才辜负了我,让我在后世背上恶名啊!”朱温到了洛阳,把李彦威、氏叔琮流放到岭南,又派张廷范杀了他们。李彦威临刑时大喊:“出卖我来灭口,难道不怕天理吗?”又回头对张廷范说:“你努力吧,你也会轮到自己的。”于是被杀了。不久之后,朱温恢复了他原来的姓名。

〔3〕庄宗时,得故唐内人景姹,言当彦威等弑昭宗时,诸王宗属数百人皆遇害,而同为一坑,瘗于龙兴寺北,请合为一冢而改葬之。诏以故濮王为首,葬以一品礼云。

庄宗时期,找到了原唐朝宫女景姹,她说李彦威等人弑杀昭宗时,宗室诸王和亲属数百人都被杀害,埋在同一个坑里,葬在龙兴寺北面,请求将它们合葬为一个墓冢并改葬。庄宗下诏以原濮王为首,按照一品官员的礼仪安葬。

〔4〕李振,字兴绪,其祖抱真,唐潞州节度使。振为唐金吾卫将军,拜台州刺史。盗起浙东,不果行,乃西归。过梁,以策干太祖,太祖留之。太祖兼领郓州,表振节度副使。

李振,字兴绪,他的祖父李抱真,曾任唐朝潞州节度使。李振担任唐朝金吾卫将军,被任命为台州刺史。浙东出现盗贼,未能赴任,于是向西返回。经过梁地,用计策求见太祖,太祖把他留用。太祖兼任郓州节度使时,上表推荐李振为节度副使。

〔5〕振奏事长安,舍梁邸。宦官刘季述谋废昭宗,遣其侄希正因梁邸吏程岩见振曰:“今主上严急,诛杀不辜,中尉惧及祸,将行废立,请与诸邸吏协力以定中外,如何?”振骇然曰:“百岁奴事三岁主,而敢尔邪!今梁王百万之师,方仗大义尊天子,君等无为此不祥也!”振还,季述卒与岩等废昭宗,幽之东宫,号太上皇,立皇太子裕为天子。是时,太祖用兵在邢、洺间,季述诈为太上皇诰告太祖,太祖犹豫,未知所为,振曰:“夫竖刁、伊戾之乱,所以为霸者资也。今阉宦作乱,天子危辱,此正仗义立功之时。”太祖大悟,乃囚季述使者,遣振诣京师见崔胤,谋出昭宗。昭宗返正,太祖大喜,执振手曰:“卿谋得之矣!”

李振到长安奏事,住在梁国在长安的宅邸。宦官刘季述密谋废黜昭宗,派他的侄子刘希正通过梁邸的官吏程岩来见李振说:“如今皇上严厉急躁,滥杀无辜,中尉害怕祸及自身,准备行废立之事,请与各位邸吏协力安定内外,怎么样?”李振吃惊地说:“百岁的奴仆侍奉三岁的主人,你们竟敢这样!如今梁王拥有百万大军,正仗着大义尊奉天子,你们不要做这种不吉利的事!”李振回来后,刘季述最终和程岩等人废黜了昭宗,将他幽禁在东宫,称为太上皇,立皇太子李裕为天子。当时,太祖在邢州、洺州一带用兵,刘季述伪造太上皇的诏书告诉太祖,太祖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办。李振说:“竖刁、伊戾的祸乱,正是成就霸业者的资本。如今宦官作乱,天子危难受辱,这正是仗义立功的时机。”太祖恍然大悟,于是囚禁了刘季述的使者,派李振到京师去见崔胤,谋划迎出昭宗。昭宗复位后,太祖非常高兴,拉着李振的手说:“你的计谋成功了!”

〔6〕王师范以青州降梁,遣振往代师范,师范疑惧,不知所为,振曰:“独不闻汉张绣乎?绣与曹公为敌,然不归袁绍而归曹公者,知其志大,不以私雠杀人也。今梁王方欲成大事,岂以故怨害忠臣乎?”师范洗然自释,乃西归梁。

王师范率领青州投降了后梁,梁王派李振去代替王师范。王师范怀疑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振说:“难道你没听说过汉代的张绣吗?张绣曾与曹操为敌,但他不投靠袁绍而投靠曹操,是因为知道曹操志向远大,不会因私人仇怨杀人。现在梁王正要成就大事,怎么会因为旧怨杀害忠臣呢?”王师范听了豁然开朗,于是向西归附了后梁。

〔7〕昭宗迁洛,振往来京师,朝臣皆侧目,振视之若无人。有所小怒,必加谴谪。故振一至京师,朝廷必有贬降。时人目振为鸱枭。太祖之弑昭宗也,遣振至京师与朱友恭、氏叔琮谋之。昭宗崩,太祖问振所以待友恭等宜如何?振曰:“昔晋司马氏杀魏君而诛成济,不然,何以塞天下口?”太祖乃归罪友恭等而杀之。

昭宗迁都洛阳后,李振往来于京师,朝臣们都对他侧目而视,李振却视若无物。稍有不满,就必定加以贬谪。所以李振一到京师,朝廷上就一定有官员被贬降。当时人称李振为鸱枭。太祖弑杀昭宗时,派李振到京师与朱友恭、氏叔琮谋划。昭宗死后,太祖问李振应该怎样对待朱友恭等人。李振说:“过去晋朝的司马氏杀掉魏君后,又杀了成济,否则,怎么堵住天下人的嘴?”太祖于是把罪名归于朱友恭等人,并杀了他们。

〔8〕振尝举进士咸通、乾符中,连不中,尤愤唐公卿,及裴枢等七人赐死白马驿,振谓太祖曰:“此辈尝自言清流,可投之河,使为浊流也。”太祖笑而从之。

李振曾在咸通、乾符年间参加进士考试,连续不中,因此特别痛恨唐朝的公卿大臣。等到裴枢等七人被赐死在白马驿时,李振对太祖说:“这些人曾经自称清流,可以把他们扔到河里,让他们变成浊流。”太祖笑着听从了。

〔9〕太祖即位,累迁户部尚书。友珪时,以振代敬翔为崇政院使。庄宗灭梁入汴,振谒见郭崇韬,崇韬曰:“人言李振一代奇才,吾今见之,乃常人尔!”已而伏诛。

后梁太祖朱温登基后,李振多次升官,一直做到户部尚书。朱友珪当皇帝的时候,让李振代替敬翔担任崇政院使。后唐庄宗李存勖灭掉后梁进入汴州,李振去拜见郭崇韬,郭崇韬说:“别人都说李振是当世罕见的奇才,我今天见到了,原来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不久之后李振就被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