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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十三·杂传第三十一

新五代史 · 目录

〔10〕裴迪,字升之,河东闻喜人也。为人明敏,善治财赋,精于簿书。唐司空裴璩判度支,辟为出使巡官。都统王铎镇滑州,奏迪汴、宋、郓等州供军院使。铎为租庸使,辟租庸招纳使。梁太祖镇宣武,辟节度判官。太祖用兵四方,常留迪以调兵赋。太祖乃榜门,以兵事自处,而以货财狱讼一切任迪。太祖西攻岐,王师范谋袭汴,遣健卒苗公立持书至汴,阴伺虚实。迪召公立问东事,公立色动,乃屏人密诘之,具得其事。迪不暇启,遣朱友宁以兵巡兖、郓,以故师范虽窃发而事卒不成。太祖自岐还,将吏皆赐“迎銮叶赞功臣”,将吏入见,太祖目迪曰:“叶赞之功,惟裴公有之,佗人不足当也。”迪入唐,累迁太常卿。太祖即位,召拜右仆射,居一岁告老,以司空致仕,卒于家。

裴迪,字升之,是河东闻喜人。他为人聪明机敏,善于管理财政赋税,精通账目文书。唐朝的司空裴璩兼任度支使时,征召他做出使巡官。都统王铎镇守滑州时,上奏任命裴迪担任汴州、宋州、郓州等地的供军院使。王铎担任租庸使后,又征召他做租庸招纳使。梁太祖朱温镇守宣武时,征召他担任节度判官。太祖四处用兵征战,常常留下裴迪来调配军队和赋税。太祖于是在门口张贴告示,表明自己亲自处理军事事务,而将财物、刑法和诉讼等一切事务都交给裴迪。太祖向西攻打岐州时,王师范密谋袭击汴州,派了精壮士兵苗公立带着书信到汴州,暗中窥探虚实。裴迪召见苗公立询问东边的情况,苗公立脸色有变,于是裴迪屏退旁人秘密盘问他,完全得知了王师范的阴谋。裴迪来不及打开书信,就派朱友宁带兵巡查兖州、郓州,因此王师范虽然暗中发动袭击,但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太祖从岐州回来后,将吏们都赐予“迎銮叶赞功臣”的称号,将吏们入朝拜见时,太祖看着裴迪说:“叶赞的功劳,只有裴公有,其他人不足以担当。”裴迪后来进入唐朝朝廷,多次升迁至太常卿。太祖即位后,征召他授予右仆射,过了一年他请求告老退休,以司空的官职退休,在家中去世。

〔11〕韦震,字东卿,雍州万年人也。初名肇。为人强敏,有口辩。事梁太祖为都统判官。申丛执秦宗权,欲送于太祖,又欲自献于京师,又欲挟宗权夺其兵。太祖遣震入蔡州视之,丛遣骑兵三百迎震,欲杀之,震以计得免。还白太祖曰:“丛不足虑,为其谋者牙将裴涉,妄庸人也。”丛后果为郭璠所杀。璠以宗权归于太祖,太祖欲大其事,请献俘于唐,唐以时溥破黄巢,献馘而已,宗权不足俘,左拾遗徐彦枢亦疏请所在斩决。太祖遣震奏事京师,往复论列,卒俘宗权。太祖德之,表为节度副使。昭宗幸石门,太祖遣震由虢略间道奉表行在,昭宗赐其名震。太祖已破兖、郓,遂攻吴,大败于清口。太祖惧诸镇乘间图己,乃讽杜洪、钟传、王师范、钱镠等荐己为元帅,且求兼领郓州。昭宗初不许,震强辩,敢大言,语数不逊,昭宗卒许梁以郓州,太祖遂兼四镇,表震郓州留后。昭宗迁洛,震入为河南尹、六军诸卫副使,以病喑,守太子太保致仕。太祖受禅,改太子太傅。末帝即位,加太师,卒。

韦震,字东卿,雍州万年人。最初名叫韦肇。为人强干机敏,有口才。侍奉梁太祖担任都统判官。申丛抓住了秦宗权,想把他送给太祖,又想自己献给朝廷,还想挟持秦宗权夺取他的兵权。太祖派韦震到蔡州去观察情况,申丛派三百骑兵迎接韦震,想杀了他,韦震用计策得以逃脱。回来后禀告太祖说:“申丛不值得忧虑,为他出谋划策的牙将裴涉,是个狂妄平庸的人。”申丛后来果然被郭璠所杀。郭璠把秦宗权交给太祖,太祖想夸大这件事,请求向唐朝献俘。唐朝认为时溥已经打败了黄巢,献上割下的敌人的左耳就行了,秦宗权不值得献俘,左拾遗徐彦枢也上疏请求就地斩决。太祖派韦震到京师奏事,往返论辩,最终秦宗权还是被献俘。太祖感激他,上表推荐他为节度副使。昭宗巡幸石门,太祖派韦震从虢略的间道送表章到行在,昭宗赐给他名字叫韦震。太祖攻破兖州、郓州后,进攻吴国,在清口大败。太祖害怕各藩镇趁机图谋自己,就暗示杜洪、钟传、王师范、钱镠等人推荐自己为元帅,并且请求兼任郓州节度使。昭宗起初不答应,韦震强行辩驳,敢于说大话,言辞多次不恭敬,昭宗最终同意梁国占有郓州,太祖于是兼任四镇,上表推荐韦震为郓州留后。昭宗迁都洛阳,韦震入朝担任河南尹、六军诸卫副使,因患喉病失音,以太子太保的官职退休。太祖接受禅让后,改任太子太傅。末帝即位,加封太师,去世。

〔12〕孔循,不知其家世何人也。少孤,流落于汴州,富人李让阑得之,养以为子。梁太祖镇宣武,以李让为养子,循乃冒姓朱氏。稍长,给事太祖帐下,太祖诸儿乳母有爱之者,养循为子,乳母之夫姓赵,循又冒姓为赵氏,名殷衡。昭宗东迁洛阳,太祖尽去天子左右,悉以梁人代之,以王殷为宣徽使,循为副使。

孔循,不知道他的家庭出身是什么地方的人。小时候失去父亲,在汴州流浪,富人李让在半路上收养了他,把他当作儿子抚养。梁太祖朱温镇守宣武时,把李让收为养子,孔循于是就冒姓朱氏。逐渐长大后,在梁太祖的帐下供职,太祖的各位儿子的奶妈中有人喜欢他,就把孔循收养为儿子,奶妈的丈夫姓赵,孔循又冒姓赵氏,名字叫殷衡。唐昭宗向东迁都到洛阳,梁太祖撤换了皇帝身边的所有侍从,全部用后梁的人替代,任命王殷为宣徽使,孔循为副使。

〔13〕循与蒋玄晖、张廷范等共与弑昭宗之谋,其后循与玄晖有隙,哀帝即位,将有事于南郊,循因与王殷谗于太祖曰:“玄晖私侍何太后,与廷范等奉天子郊天,冀延唐祚。”太祖大怒。是时,梁兵攻寿春,大败而归,哀帝遣裴迪劳军,太祖见迪,怒甚,迪还,哀帝不敢郊。封太祖魏王,备九锡,太祖拒而不受。玄晖与宰相柳璨相次驰至梁自解,璨曰:“自古王者之兴,必有封国,而唐所以不即逊位者,当先建国备九锡,然后禅也。”太祖曰:“我不由九锡作天子可乎?”璨惧,驰去。太祖遣循与王殷弑何皇后,因杀璨及玄晖、廷范等,以循为枢密副使。

孔循和蒋玄晖、张廷范等人共同参与了弑杀昭宗的阴谋。后来孔循和蒋玄晖有了矛盾,哀帝即位后,准备举行南郊祭天,孔循就和王殷在太祖面前进谗言说:“玄晖私下侍奉何太后,和廷范等人奉天子祭天,是想延续唐朝的国祚。”太祖非常愤怒。当时,梁兵攻打寿春,大败而归,哀帝派裴迪慰劳军队,太祖见到裴迪,非常愤怒,裴迪回去后,哀帝不敢举行祭天。封太祖为魏王,备办九锡,太祖拒绝不接受。蒋玄晖和宰相柳璨相继赶到梁地为自己辩解,柳璨说:“自古以来王者的兴起,必定有封国,而唐朝之所以不立即让位,是因为应当先建国备办九锡,然后禅让。”太祖说:“我不通过九锡就不能做天子吗?”柳璨害怕,骑马离去。太祖派孔循和王殷弑杀了何皇后,于是杀了柳璨和蒋玄晖、张廷范等人,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

〔14〕唐亡,事梁为汝州防御使、左卫大将军、租庸使,始改姓孔,名循。庄宗时,权知汴州。明宗自魏兵反而南,庄宗东出汜水,循持两端,遣迎明宗于北门,迎庄宗于西门,供帐牲饩,其礼如一,而戒其人曰:“先至者入之。”明宗先至,遂纳之。

唐朝灭亡后,他侍奉梁朝任汝州防御使、左卫大将军、租庸使,开始改姓孔,名叫孔循。庄宗时期,代理汴州知州。明宗从魏州率兵反叛南进,庄宗东出汜水,孔循持观望态度,派人到北门迎接明宗,到西门迎接庄宗,提供帐篷、牲畜和粮食,礼节完全一样,并告诫手下人说:“先到的人就让他进城。”明宗先到,于是接纳了他。

〔15〕明宗即位,以为枢密使。明宗幸汴州,循留守东都,民有犯曲者,循族杀其家,明宗知其冤,因诏天下除曲禁,许民得造曲。循为人柔佞而险猾,安重诲尤亲信之,凡循所言,无不听用。明宗尝欲以皇子娶重诲女,重诲以问循,循曰:“公为机密之臣,不宜与皇子婚。”重诲信之,乃止。而循阴使人白明宗,求以女妻皇子,明宗即以宋王从厚娶循女。重诲始恶其为人,出循为忠武军节度使,徙镇横海,卒于镇,年四十八,赠太尉。

明宗即位后,任命孔循为枢密使。明宗巡幸汴州,孔循留守东都。有百姓犯了私酿酒曲的禁令,孔循将他全家灭族,明宗知道他是冤枉的,于是下诏废除天下酒曲禁令,允许百姓造酒曲。孔循为人阿谀奉承、阴险狡猾,安重诲特别亲近信任他,凡是孔循说的话,没有不听从采用的。明宗曾想为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安重诲问孔循,孔循说:“您是掌握机密的臣子,不适合与皇子结亲。”安重诲相信了他,于是作罢。而孔循暗中派人告诉明宗,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子,明宗就让宋王李从厚娶了孔循的女儿。安重诲开始厌恶他的为人,把孔循调出京城任忠武军节度使,又调任横海节度使,死在任上,终年四十八岁,追赠太尉。

〔16〕孙德昭,盐州五原人也。其父惟最,有材略。黄巢陷长安,惟最率其乡里子弟,得义兵千人,南攻巢于咸阳,兴平州将壮其所为,益以州兵二千。与破贼功,拜右金吾卫大将军。朱玫乱京师,僖宗幸兴元,惟最率兵击贼。累迁鄜州节度使,留京师宿卫。鄜州将吏诣阙请惟最之镇,京师民数万与神策军复遮留不得行,改荆南节度使,在京制置,分判神策军,号“扈驾都”。是时,京师数乱,民皆赖以为保。

孙德昭是盐州五原人。他的父亲孙惟最,有才干和谋略。黄巢攻陷长安时,孙惟最率领他家乡的子弟,招募到一千人的义兵,向南在咸阳攻打黄巢,兴平州的将领认为他的行为很勇敢,又给他增加了两千州兵。因为参与击败贼寇的功劳,被任命为右金吾卫大将军。朱玫在京城作乱,唐僖宗逃往兴元,孙惟最率兵攻打贼寇。多次升迁做到鄜州节度使,留在京城担任皇宫警卫。鄜州的将吏到朝廷请求孙惟最去镇守鄜州,京城几万百姓和神策军又拦路挽留,使他不能成行,于是改任荆南节度使,在京城负责处置事务,分管神策军,号称“扈驾都”。当时,京城多次发生变乱,百姓都依靠他作为保障。

〔17〕德昭以父任为神策军指挥使。光化三年900,刘季述废昭宗,幽之东宫,宰相崔胤谋反正,阴使人求义士可共成事者,德昭乃与孙承诲、董从实应胤,胤裂衣襟为书以盟。天复元年901正月朔,未旦,季述将朝,德昭伏甲士道旁,邀其舆斩之,承诲等分索余党皆尽。昭宗闻外喧哗,大恐。德昭驰至,扣门曰:“季述诛矣,皇帝当反正!”何皇后呼曰:“汝可进逆首!”德昭掷其首入。已而承诲等悉取余党首以献,昭宗信之。德昭破锁出昭宗,御丹凤楼反正,以功拜静海军节度使,赐姓李,号“扶倾济难忠烈功臣”,与承诲等皆拜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图形凌烟阁,俱留京师,号“三使相”,恩宠无比。

孙德昭因父亲的荫庇担任神策军指挥使。光化三年,刘季述废黜昭宗,将他幽禁在东宫,宰相崔胤谋划恢复帝位,暗中派人寻找能够共同成事的义士,孙德昭就和孙承诲、董从实响应了崔胤。崔胤撕下衣襟写成盟书。天复元年正月初一,天还没亮,刘季述将要上朝,孙德昭在道旁埋伏了甲士,截住他的车轿并杀了他,孙承诲等人分头搜捕余党,全部消灭。昭宗听到外面喧哗,非常害怕。孙德昭骑马赶到,敲门说:“刘季述已经被杀了,皇帝应当复位!”何皇后喊道:“你可以把逆贼的首级送进来!”孙德昭把首级扔了进去。不久孙承诲等人把余党首级全部拿来献上,昭宗这才相信。孙德昭砸开锁链放出昭宗,登上丹凤楼复位,因功被任命为静海军节度使,赐姓李,封号“扶倾济难忠烈功臣”,与孙承诲等人都被任命为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画像挂在凌烟阁,都留在京师,号称“三使相”,恩宠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