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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十二·杂传第三十

新五代史 · 目录

〔1〕朱宣,宋州下邑人也。少从其父贩盐为盗,父抵法死,宣乃去事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为军校,敬武以隶其将曹全晟。中和二年882,敬武遣全晟入关与破黄巢。还过郓州,郓州节度使薛崇卒,其将崔君预自称留后。全晟攻杀君预,遂据郓州。宣以战功,为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已而全晟死,军中推宣为留后,唐僖宗即拜宣天平军节度使。

朱宣是宋州下邑县人。小时候跟着父亲贩卖私盐做盗贼,父亲因触犯法律被处死,朱宣于是离开家乡,去投靠青州节度使王敬武,做了军校,王敬武把他安排在自己的部将曹全晟手下。中和二年,王敬武派曹全晟进入关中参与攻打黄巢。回来时路过郓州,郓州节度使薛崇死了,他的部将崔君预自称留后。曹全晟攻打并杀死了崔君预,于是占据了郓州。朱宣因为战功,被任命为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曹全晟死了,军队中推举朱宣为留后,唐僖宗就正式任命朱宣为天平军节度使。

〔2〕梁太祖镇宣武,以兄事宣。太祖新就镇,兵力尚少,数为秦宗权所困,太祖乞兵于宣。宣与其弟瑾以兖、郓之兵救汴,大破蔡兵,走宗权。是时,太祖已袭取滑州,稍欲并吞诸镇,宣、瑾既还,乃驰檄兖、郓,言宣、瑾多诱宣武军卒亡以东,乃发兵收亡卒,因攻之,遂为敌国,苦战曹、濮间。是时,梁又东攻徐州,西有蔡贼,北敌强晋,宣、瑾兄弟自相首尾,然卒为梁所灭。乾宁四年897,宣败,走中都,为葛从周所执,斩于汴桥下。

梁太祖朱温镇守宣武时,把朱宣当兄长对待。朱温刚接管宣武镇,兵力还少,多次被秦宗权围困,朱温向朱宣请求援兵。朱宣和弟弟朱瑾带领兖州、郓州的军队救援汴州,大败秦宗权的蔡州兵,赶跑了秦宗权。这时,朱温已经偷袭攻占了滑州,逐渐想吞并各藩镇,朱宣、朱瑾回去后,朱温就发紧急文书到兖州、郓州,说朱宣、朱瑾多次引诱宣武军的士兵逃往东方,于是发兵追捕逃兵,趁机攻打他们,双方就成了敌国,在曹州、濮州之间苦战。这时,梁军又向东攻打徐州,西边有蔡州贼寇,北边有强大的晋军,朱宣、朱瑾兄弟互相呼应,但最终还是被梁军消灭了。乾宁四年,朱宣战败,逃到中都,被葛从周抓住,在汴桥下被斩首。

〔3〕瑾,宣从父弟也。从宣居郓州,补军校。少倜傥,有大志,兖州节度使齐克让爱其为人,以女妻之。瑾行亲迎,乃选壮士为舆夫,伏兵器舆中。夜至兖州,兵发,遂虏克让,自称留后。僖宗即拜瑾泰宁军节度使。

朱瑾是朱宣的堂弟。他跟随朱宣住在郓州,被补任为军校。年轻时风流倜傥,胸怀大志,兖州节度使齐克让喜欢他的为人,把女儿嫁给他。朱瑾去迎亲时,挑选了壮士做轿夫,把兵器藏在轿子里。夜里到达兖州,发动兵变,于是俘虏了齐克让,自称为留后。唐僖宗随即任命朱瑾为泰宁军节度使。

〔4〕瑾与宣已破秦宗权于汴州,梁太祖责瑾诱宣武军卒以归,遣朱珍攻瑾,取曹州,又攻濮州,而太祖自攻郓。瑾兄弟往来相救,凡十余年,大小数十战,与太祖屡相胜败。太祖得宣将贺瑰、何怀宝及瑾兄琼,乃将琼等至兖城下,告瑾曰:“汝兄败矣!今琼等已降,不如早自归。”瑾伪曰:“诺。”乃遣牙将胡规持书币诣军门请降。太祖大喜,至延寿门与瑾交语,瑾曰:“愿得琼送符印。”太祖信之,遣客将刘捍送琼往。瑾伏壮士桥下,单骑迎琼,挥手语捍曰:“请琼独来!”琼前,壮士擒之,遂闭门,责琼先降,斩之,掷其首城外。太祖度不可下,乃留兵围之而去。

朱瑾和朱宣在汴州打败秦宗权后,梁太祖朱温责备朱瑾引诱宣武军的士兵回去,派朱珍攻打朱瑾,攻占了曹州,又攻打濮州,而朱温亲自攻打郓州。朱瑾兄弟互相救援,前后十多年,大小几十次战斗,与朱温互有胜负。朱温抓到了朱宣的部将贺瑰、何怀宝以及朱瑾的哥哥朱琼,于是带着朱琼等人到兖州城下,告诉朱瑾说:“你哥哥战败了!现在朱琼等人已经投降,不如早点归顺。”朱瑾假装答应说:“好。”于是派牙将胡规拿着书信和礼物到军营门前请求投降。朱温非常高兴,到延寿门与朱瑾交谈,朱瑾说:“希望让朱琼送来符印。”朱温相信了,派客将刘捍送朱琼过去。朱瑾在桥下设伏兵,自己骑马迎接朱琼,挥手对刘捍说:“请朱琼独自过来!”朱琼上前,伏兵抓住了他,于是关闭城门,责备朱琼先投降,杀了他,把他的头扔到城外。朱温估计难以攻下,就留下军队包围兖州,自己离开了。

〔5〕瑾婴城自守,而与葛从周等战城下,瑾兵屡败,宣亦败于郓州,乃乞兵于晋,晋遣李承嗣、史俨等以骑兵五千救之。太祖已破宣,乃急趋兖。瑾城中食尽,与承嗣等掠食丰、沛间,梁兵奄至,瑾将康怀英等以城降梁。瑾等将麾下兵走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纳。又走海州,梁兵急追之,乃奔于淮南。杨行密闻瑾来,大喜,解其玉带赠之,表瑾领武宁军节度使,以为行军副使。其后,梁遣庞师古、葛从周等攻淮南,行密用瑾,大破梁兵于清口,斩师古。行密累表瑾东南诸道行营副都统、领平卢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朱瑾环绕城池坚守,与葛从周等在城下交战,朱瑾的军队多次战败,朱宣也在郓州战败,于是向晋国请求援兵,晋国派李承嗣、史俨等率领五千骑兵救援。朱温已经打败朱宣,就急忙赶往兖州。朱瑾城中粮食吃完了,与李承嗣等在丰县、沛县一带抢掠粮食,梁军突然赶到,朱瑾的部将康怀英等献城投降梁军。朱瑾等人率领部下军队逃往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又逃往海州,梁军紧追不舍,于是逃奔到淮南。杨行密听说朱瑾来了,非常高兴,解下自己的玉带赠给他,上表请求任命朱瑾为武宁军节度使,并让他担任行军副使。后来,梁派庞师古、葛从周等攻打淮南,杨行密任用朱瑾,在清口大败梁军,斩杀了庞师古。杨行密多次上表任命朱瑾为东南诸道行营副都统、领平卢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6〕行密死,渥及隆演相继立,皆年少,徐温与其子知训专政,畏瑾,欲除之,瑾乃谋杀知训。尝以月旦遣爱妾候知训家,知训强通之,妾归自诉,瑾益不平。屡劝隆演诛徐氏,以去国患,隆演不能为。既而知训以泗州建静淮军,出瑾为节度使。将行,召之夜饮。明日,知训过瑾谢,延之升堂,出其妻陶氏,知训方拜,瑾以笏击踣之,伏兵自户突出,杀之。初,瑾以二恶马击庭中,知训入而释马,使相踶呜,故外人莫闻其变。瑾携其首驰示隆演曰:“今日为吴除患矣!”隆演曰:“此事非吾敢知!”遽起入内。瑾忿然以首击柱,提剑而出,府门已阖,因逾垣,折其足。瑾顾路穷,大呼曰:“吾为万人去害,而以一身死之!”遂自刎。润州徐知诰闻乱,以兵趋广陵,族瑾家。瑾妻陶氏临刑而泣,其妾曰:“何为泣乎?今行见公矣!”陶氏收泪,欣然就戮,闻者哀之。

杨行密死后,杨渥和杨隆演相继继位,都还年轻,徐温和他的儿子徐知训专权,他们害怕朱瑾,想除掉他,朱瑾于是密谋杀死徐知训。曾经在月初派爱妾去徐知训家问候,徐知训强行奸污了她,妾回来自己诉说,朱瑾更加愤愤不平。多次劝杨隆演诛杀徐氏,以消除国家祸患,杨隆演做不到。后来徐知训以泗州建立静淮军,调朱瑾去当节度使。朱瑾将要出发,徐知训召他夜间饮酒。第二天,徐知训到朱瑾家道谢,朱瑾请他上堂,让妻子陶氏出来,徐知训刚下拜,朱瑾用笏板把他打倒在地,伏兵从门后突然冲出,杀了他。当初,朱瑾在庭院中系了两匹烈马,徐知训进来后解开马,让它们互相踢咬嘶鸣,所以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变故。朱瑾提着徐知训的头骑马去给杨隆演看,说:“今天为吴国除掉了祸患!”杨隆演说:“这事我不敢知道!”急忙起身进入内室。朱瑾愤恨地用头撞柱子,提剑出来,府门已经关闭,于是翻墙,摔断了脚。朱瑾看到走投无路,大喊道:“我为万人除害,却独自一人死在这里!”于是自刎而死。润州徐知诰听说叛乱,率兵赶到广陵,将朱瑾全家灭族。朱瑾的妻子陶氏临刑时哭泣,他的妾说:“为什么要哭呢?现在就要去见丈夫了!”陶氏止住眼泪,欣然接受死刑,听说的人都为他们哀伤。

〔7〕瑾名重江淮,人畏之。其死也,尸之广陵北门,路人私共瘗之。是时,民多病疟,皆取其墓上土,以水服之,云病辄愈,更益新土,渐成高坟。徐温等恶之,发其尸,投于雷公塘。后温病,梦瑾挽弓射之。温惧,网其骨,葬塘侧,立祠其上。初,瑾尝病疽,医者视之,色惧,瑾曰:“但理之,吾非以病死者。”于是果然。卒年五十二。

张瑾在江淮一带名声很大,人们都怕他。他死后,尸体被放在广陵城的北门口,过路的人偷偷一起把他埋了。当时,老百姓很多人得疟疾,都去取他坟上的土,用水冲服,说病马上就好了,于是大家不断添上新土,渐渐堆成了一座高大的坟。徐温等人很厌恶他,就挖出他的尸体,扔进了雷公塘。后来徐温生病了,梦见张瑾拉弓射他。徐温很害怕,就用网捞起他的骨头,葬在塘边,还在上面建了祠堂。当初,张瑾曾经患了痈疽,医生看了后脸色很害怕,张瑾说:“只管治吧,我不是因为病死的。”后来果然如此。他死时五十二岁。

〔8〕王师范,青州人也。其父敬武,为平卢军牙将。唐广明元年880,无棣人洪霸郎为盗齐、棣间,平卢节度使安师儒遣敬武率兵击破之。敬武反,兵逐师儒,自称留后,都统王铎承制拜敬武节度使。敬武卒,师范尚幼,其棣州刺史张蟾叛。昭宗以为师范年少,其下不服从,乃拜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平卢节度使。师范不受代,蟾迎安潜入棣州。师范遣其将卢洪攻蟾,洪以兵返袭青州,师范阳为好辞,遣人迎语洪曰:“吾幼未能任事,赖诸将共持之尔。不然,听公所为也。”洪以师范无能为,遽还,不为备。师范伏兵于道,语其仆刘鄩曰:“洪来,为我斩之!用尔为牙将。”明日,洪来,师范出迎,鄩于坐上斩之,伏兵发,尽杀其余兵,乃急攻棣州,破张蟾,安潜奔归于京师。昭宗乃拜师范节度使。

王师范是青州人。他的父亲王敬武,是平卢军的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在齐州、棣州一带做盗贼,平卢节度使安师儒派王敬武率兵打败了他。王敬武反叛,率兵驱逐了安师儒,自称留后,都统王铎遵照朝廷旨意任命王敬武为节度使。王敬武去世时,王师范还年幼,他的棣州刺史张蟾叛变。唐昭宗认为王师范年轻,部下不服从,于是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平卢节度使。王师范不接受替代,张蟾迎接崔安潜进入棣州。王师范派部将卢洪攻打张蟾,卢洪却率兵回袭青州,王师范假装说好话,派人迎接卢洪并说:“我年幼不能胜任事务,全靠各位将领共同扶持。不然的话,任凭您所为。”卢洪认为王师范没什么能耐,急忙返回,没有防备。王师范在路上设下伏兵,对他的仆人刘鄩说:“卢洪来了,替我杀了他!用你为牙将。”第二天,卢洪来了,王师范出来迎接,刘鄩在座位上杀了他,伏兵出动,全部杀光了卢洪的余兵,于是急攻棣州,打败张蟾,崔安潜逃回京城。唐昭宗于是任命王师范为节度使。

〔9〕师范颇好儒学,聚书至万卷,为政有威爱。梁太祖围昭宗于凤翔,宦官韩全诲等矫诏召诸镇兵以击梁。诏至青州,师范泣曰:“诸镇有兵,所以藩捍天子,今天子危辱,而诸镇反以兵自卫;吾虽力不足,当成败以之。”乃遣使乞兵于杨行密。是时,梁已东下兖、郓,师范乃遣刘鄩与其弟师鲁分攻兖、密诸州。遣张居厚以壮士二百为舆夫,伏兵舆中,西驰梁军,称师范使者聘梁,因欲劫杀太祖。居厚至华州东城,华州将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舆视之,见其兵。居厚遂击杀敬思,以兵攻西城,不克而反。刘鄩逐葛从周取兖州,而平卢诸州皆起兵攻梁。

王师范很喜欢儒学,收藏书籍达万卷,治理政务有威严又有仁爱。梁太祖朱温在凤翔包围了唐昭宗,宦官韩全诲等人假传圣旨召集各藩镇军队攻打梁军。诏书到达青州,王师范哭着说:“各藩镇有军队,是用来保卫天子的,现在天子危急受辱,而各藩镇反而用军队自卫;我虽然力量不足,但无论成败都要做。”于是派使者向杨行密请求援兵。这时,梁军已经东下攻占兖州、郓州,王师范于是派刘鄩和他的弟弟王师鲁分别攻打兖州、密州等地。派张居厚率领二百名壮士伪装成车夫,在车中埋伏士兵,向西奔往梁军驻地,声称是王师范的使者去梁国聘问,想趁机劫杀梁太祖。张居厚到了华州东城,华州将领娄敬思怀疑有异常,剖开车子查看,发现了士兵。张居厚于是击杀娄敬思,率兵攻打西城,没有攻下就返回了。刘鄩驱逐葛从周攻占了兖州,而平卢各州都起兵攻打梁军。